她终于记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那些抵死缠绵的场面,那些她因为药性而大着胆子说出的浑话……
“唔……”
她咬着唇,抬起手遮住了眼睛,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片红晕。
可是,奇怪的是,在这样的羞耻与打破禁忌的惶恐之下,她心里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定。
脑海里浮现出宁昭昨晚埋首在她颈窝,隐忍又哽咽地对她说着“对不起”。
“先生……真是个傻瓜。”她轻声呢喃,语气里藏着一抹娇羞。
房门被轻轻推开,白芷端着药粥走了进来,见云歌醒了,忙不迭地放下碗:“云歌,你可算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晕不晕?”
云歌撑着身子坐起来,白芷眼疾手快地往她背后垫了个软枕。
“宁昭呢?”云歌开口,声音轻飘飘的,还没什么力气。
“王爷一早就出去了。”
白芷将粥递到云歌手上,柔声安抚道:“王爷吩咐,让你安心静养,万事有他。”
云歌心里咯噔一下。
以他的性子,这会儿是不是去找赵磐拼命了?
“快,阿芷,带我去赵府!”云歌下意识抓住了白芷的手腕,心头猛地一跳。
“云歌,你先别急,你才刚醒,怎么能出门。”白芷吓了一跳,连忙按住她的手。
她怎么能不着急!
赵磐背后是襄王,襄王背后还有皇后……
她比谁都清楚宁昭如今的处境,看似权倾朝野,实则如履薄冰。
他若真的去赵府发难,不仅落了皇家颜面,还会被御史台群起而攻之!
到时候,他该如何自处?
白芷瞧着她眼里的担忧,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她拍了拍云歌的手背安抚道:“云歌,你先别急,王爷向来深思熟虑,如果真的去赵府,必然是有完全的打算,他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听着白芷笃定的话语,云歌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弛了几分。
可那颗悬着的心,依然怦怦直跳。
*
京城没有不透风的墙。
襄王府家宴上的变故、赵家的覆灭,以及唐云歌被晋王带走的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进了皇宫。
凤藻宫内。
皇后一身明黄凤袍,端坐在凤座之上。
她听到太监的禀报,手一松,原本把玩着的一对核桃,狼狈地滚落到阶下。
“你是说,宁昭不仅废了赵磐的双手,还带着亲兵围了襄王府,以彻查南疆细作的名义,当众斩了襄王手底下三个幕僚?”
皇后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说看台上的戏。
跪在殿下的太监抖得如同筛糠:“回……回娘娘,千真万确。赵家的门槛都快被晋王府的亲兵给踏平了,晋王殿下这次像是疯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晋王已经放话,任何人敢妄议唐云歌半句,拔舌伺候。”
皇后听罢,微微一笑。
好一个宁昭!
平日里装得清心寡欲,没想到竟是个为了女人能发疯的情种。
一旁的掌事嬷嬷上前,递上一盏温茶,低声试探道:“娘娘,这晋王为了靖安侯家的丫头这般大动干戈,虽折了些颜面,可对咱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啊。”
皇后接过茶盏,眼底划过一抹阴鸷的光。
“嬷嬷说得不错。宁昭这块难啃的骨头,终于漏了破绽。他既然这般在意唐云歌,本宫自然要成全他。”
“你去皇上那里传话。唐云歌在襄王府受惊,本宫甚是怜惜,既然晋王喜欢,那便让她进晋王府当个侧妃吧。”
皇后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至于正妃的位置嘛……本宫那远房侄孙女陈婉仪,出身名门,温良敦厚,正是晋王正妃的不二人选。”
*
唐云歌躺在榻上,心却一直悬在空中。
直到日头西斜,听月楼厢房走廊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房门被轻轻推开,她抬头望去,一道玄色的身影逆着残阳走了进来。
宁昭在屏风处停住了脚步,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走到榻边。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他竟下意识地避开了。
“醒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神色间隐隐透着几分局促。
云歌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
他在羞愧?
那个杀伐果断、智计无双的晋王殿下,此刻竟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连看她一眼都小心翼翼。
他是在恨他自己嘛?
恨他没能护住她,更恨他在昨夜那样的境况下,终究是趁人之危折了她的清誉。
云歌鼻尖一阵发酸。
傻子,真是个傻子。
她掀开锦被,不顾身体的酸软,赤着足便朝他跑去。
“云歌!”
宁昭大惊失色,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她的身体。
温香软玉入怀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却瞬间僵硬,两只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抱也不是,放也不是。
“对不起……云歌,我……”他声音喑哑地说。
“傻瓜。”
云歌仰起头,将手指放在他的唇上。
“你道什么歉?你救了我的命,难道我还要反过来责怪救命恩人不成?”
云歌双手环住他的腰身,声音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颤抖。
宁昭紧绷的背脊在她的温声软语中一点点松了下来。
“云歌,我后悔了。”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她的发间。
第69章 钟情
宁昭埋首在云歌的发间,贪婪地嗅着她发间混杂着淡淡药气的海棠香。
这一刻,怀中的人温热又真实,他忽然觉得,他二十多年来历经的血雨腥风、机关算尽,所有的伤痛与隐忍,都变得不值一提。
“先生……”
云歌被他抱了许久,轻轻动了动,抬起头望向他如墨的双眸。
宁昭这才松开她几分,捧起云歌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眼底的深情几乎要溢出来。
“云歌,对不起,我当初就不该顾虑什么朝局,不该怕旁人忌惮,不该克制自己的感情。如果我早一点向皇上禀明心意,求娶你入府,或许……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是我没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份罪。”
云歌仰头望着他,眼眶早已温热。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像是要抚平他心头的所有伤痕。
她嘴角弯起,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坦荡:“既然后悔了,那从今往后,你便再也不许松手了。无论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宁昭,你都得拽紧我。”
宁昭的心猛地一颤:“好,这辈子,我绝不放手。”
说完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眼底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自以为算尽天下人心,却唯独在面对心爱之人时,乱了方寸。
好在,上苍垂怜,她还在自己身边。
两人静静地拥了许久,云歌在宁昭怀里轻轻蹭了蹭,仰起那张还带着病色的小脸:“先生,你跟我说实话……你今日,是不是去赵府了?”
宁昭没有避开她的目光,点点头。
“是。我废了赵磐那双手,一寸寸敲碎的,又在襄王府门前,斩了几个襄王的爪牙。”
他的声音冷冽,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云歌,动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云歌闻言,心头猛地一惊。
赵家背靠襄王,襄王又是皇上如今唯一的皇子,还是皇后的养子,宁昭此举,无异于直接向襄王和皇后宣战 !
“你疯了……”
云歌反手抓住他的衣袖:“你这样做,御史台的唾沫星子都能将你淹死!若是襄王借机扣你个跋扈谋反的帽子……”
“那又如何?”
宁昭反手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
他抬手,摸了摸云歌的发顶,语气果决:“赵家这些年依附襄王,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他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我早已收集了铁证。”
“今日我去赵府,明面上是为泄愤,暗地里,已经让青松将赵家侵吞军饷、私通南疆的账册,送进了御书房。皇上早就不满赵家,他缺的正是杀人的借口。我送上门去的这把刀,他只会用得顺手。”
云歌听得一愣,随即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云歌抿嘴轻笑,带着几分调皮:“哦?原来先生不是冲冠一怒为红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