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呢?还疼吗?”
她羞红了脸,垂眸不去看他。
宁昭显然很受用,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嗯,不疼了。”
云歌被他看得,脸上的红晕更浓,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好了,既然不疼了,就快睡吧。”
“我睡不着。”
宁昭俯下身,微微侧过脸,将头枕在云歌的腿上,发丝垂落在耳畔,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脆弱又清俊。
“云歌,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云歌对上他那双带着几分祈求的眼,哪里还狠得下心拒绝?
她拿过一旁的团扇,轻轻地为他扇着风,驱散殿内的燥热。
“你想听什么?”她放柔了语调。
“听你的事,”宁昭阖上眼,嘴角含笑,“什么都可以。”
云歌拿着团扇的手微微一滞。
她看着这个枕在自己腿上的男人。
他为了给她一个正妻之位,宁愿受廷杖之苦,为了守护她的平安,不惜赌上性命……
在这重重宫墙之下,面对深不见底的阴谋,他将她捧在心尖,甚至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这一刻,云歌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悄然崩塌。
“宁昭,”云歌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悠远,“其实,我藏了一个很久的秘密,你想听吗?”
她心中忐忑,紧紧握住宁昭的手。
“嗯。”宁昭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其实,我常常会做一个梦,梦到我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是一个异世。在那里,人人平等,没有跪拜和尊卑。女子不必困在后宅,她们可以读书,可以经商,可以有自己的事业,可以决定自己的婚姻。”
宁昭睁开眼,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如海。
云歌自嘲地笑了笑,眼底藏着一抹对那个世界的向往:“在那个梦里,我看过这里所有人的结局。就像是一本书,早就写好了生死离合。本来……你和阿芷才是一对良人。可不知为何,我出现了。我曾以为我只是一个看客,害怕打破这里的规矩。”
“可后来,我想试一试,试着打破原本的结局,没想到,我们竟然真的在一起了。”
她低下头,对上宁昭的视线,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安:“你相信吗?我的灵魂里还装着另一个世界的影子。这样的我,你还敢要吗?”
寝殿内陷入一片短暂的静谧。
宁昭一直静静地听着,神色从最初的惊愕,到后来
的专注,最后化为无尽的温柔。
他记起许久之前,她孤身一人带着软猬甲来码头找他,他记起她固执地要将白芷推给自己……
原来是这样!
他回握住云歌微凉的手指,每一个指节都扣得那样紧。
“云歌,若你所言是真的,”宁昭仰起头,眼中映着她的倒影,目光灼灼,“我该好好叩谢天命。谢它把你从那个世界带过来,让我们相遇。”
他无比认真,一字一顿地说道:“不管你来自哪里,也不管所谓的结局是什么,我不信命运,我只信你。”
宁昭唇角微扬,带着一抹劫后余生的满足:“我真庆幸,你愿意为了我试一试。”
云歌听着他这番话,心头剧颤。
所有的不安都在他坚定的目光中消融。
她红着眼,轻笑一声:“你倒是胆大,这样的话也敢信,就不怕我是什么妖怪吗?”
宁昭唇角微微上扬:“那我也是求之不得。”
云歌被他逗笑了,调整了一下坐姿,故意逗他:“以前,我也想过,我未来的夫君会是什么模样?”
“那你想过会是我这样的吗?”宁昭闭上眼问。
云歌轻笑出声,手中的扇子摇得很慢:“我想象中的夫君,应该是温润如玉的书生,或者是和蔼可亲的平凡男子。没想到,最后竟栽在你这个冷冰冰,动不动就板着脸的晋王殿下手里!”
宁昭睁开眼,似是不满地反驳:“在你面前,我什么时候冷过?”
“是是是,殿下最是温柔。”云歌笑着附和。
“也不知是谁,当初在我邀你作靖安侯府的幕僚时,光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如坠冰窟!”
宁昭想到初见云歌是的景象,嘴角忍不住勾起。
夜深了,偏殿外的雨滴敲打着芭蕉叶,发出清脆的响声。
宁昭背上的伤口,在深夜愈发严重。
他极力忍耐着,呼吸依然变得急促起来。
“疼得厉害吗?”云歌见他眉头紧促,心疼地俯下身。
“有你在,就不疼了。”宁昭攥着她的衣角,呢喃着。
“你放心,我不走,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她想了想,俯在宁昭枕边,低声软语:“我给你唱支小调吧,听了曲子,一定能做个好梦。”
“好。”宁昭合上眼,静静地听着。
云歌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山涧清泉般沁人心脾:
“风牵竹影摇,溪抱石边桃。云轻歌慢慢,岁岁长安好……”
那是江南特有的小调,婉转悠长,带着一种抚平焦虑的神奇力量。
云歌一边唱,一边轻轻拍着宁昭的手背。
她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殿宇内回荡,盖过了窗外的雨声。
宁昭听着少女那软糯的嗓音,感受着她的安抚,只觉得那些刺骨的疼痛似乎真的在一点点退散。
他从未觉得如此安宁过。
“云歌……”他在半梦半醒之间无意识地唤了一声。
“嗯,我在。”云歌停下歌声,温柔地回应。
“别走。”
宁昭终于在动人的歌声中,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偏殿。
宁昭感受到手背上的重量,微微侧头,看见了熟睡的云歌。
阳光下,她莹白的脸颊上还挂着昨晚因为心疼他而未干的泪痕。
宁昭没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一场清梦。
片刻后,青松和文柏领着御医推门而入。
两人见宁昭已醒,刚要行礼,宁昭立马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噤声。
可云歌终究没睡安稳,察觉到细微的响动,已经惊醒过来。
她睁开眼看到宁昭,视线还没清明,下意识地先去探他的额头。
“太好了,烧退了,”云歌长舒了一口气,“伤口还疼吗?”
她问得专注,全然忘了殿里还有旁人。
宁昭看着她这副全心全意系在自己身上的模样,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极轻地咳嗽了一声,示意云歌旁边还站着的御医。
云歌这才后知后觉地站起身,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尴尬地咬了咬下唇,脚尖一转,往后退了两步:“太医,请。”
宁昭眼底笑意更深。
御医这才上前,低头仔细诊治。
他先是瞧了瞧背上止血的情况,又仔细切了脉,待收回手时,神色松弛下来。
他转过身,对着宁昭躬身行礼道:“恭喜殿下,最难捱的一夜总算是过去了,高热已经退了,按时敷药,切莫撕裂了伤口,好好将养,便无大碍了。”
听到这些,云歌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待太医离去,皇帝的旨意如期而至。
宣旨的公公抖开绢帛,高声唱道:
“晋王宁昭,抗旨不遵,念其有伤在身,暂免去朝中一切要职,即日起归晋王府闭门将养,非旨不得擅入禁苑,以儆效尤。”
这旨意落进外人耳朵里,是贬黜,是失宠。可云歌听着,却听出了一位皇上对孙儿的疼惜。
宣旨的是皇帝身边的老人,他稳稳地合上那明黄色的圣旨,凑到宁昭榻前,压低嗓音道:
“陛下特意嘱咐老奴,给殿下捎句话。陛下说……等您什么时候伤养利索了,成婚的聘礼,陛下定会亲手备上,断不会委屈了王妃。”
宁昭听完,跪地谢恩道:“孙儿宁昭,叩谢皇祖父圣恩。”
云歌跪在他身旁,心中百感交集:“宁昭,如今你为了我失了势,京城那些拜高踩低的人,指不定要怎么编排你。”
他勾起唇角,笑得云淡风轻:“我现在没了官职,只能靠着王府那点俸禄过日子了,以后你可不能嫌我穷。”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云歌被他气得发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第74章 密室
夏去秋来,连绵的暑气终于被一场秋雨彻底冲散,空气里透着属于秋天的干爽。
宁昭回府休养已近半个月。
在那些名贵药材和唐云歌的精心照料下,他背后的伤口大半已经结了痂,原本苍白的脸色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