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煦”这个词,只会令人联想到温暖平和的东西。
可这位暴君,天生跟这个词沾不上一点关系。
他应该叫酷寒。
陆和煦走到床边,看着蜷缩在被褥里抖得很厉害的女人。
“还冷?”
苏蓁蓁上下牙齿打颤,“做,做,噩梦了……”
甜弟变暴君,这谁受得了啊!
她没“嘎嘣”一下死这,都是她坚强了。
陆和煦思索片刻,“抱你?”
苏蓁蓁瞬间僵硬。
少年的指尖隔着被褥,轻轻抚上女人的身体。
隔着厚实的被子,苏蓁蓁能感受到少年的动作。
他的手先是搭在她的腰上,然后顺着脊背缓慢往上,就在马上要揭开被褥的时候,苏蓁蓁下意识带着被子往里一滚,直接贴到墙壁上。
“唔。”
隔着厚重的被褥,她也没有撞疼。
“我要睡了。”
根本不敢有一点身体接触啊!
陆和煦站在那里,看着圆滚滚的被褥,想了想,起身出了屋子。
片刻后,他又端进来一个炭盆。
第二个炭盆被烧起来的时候,秋日阳光从云层内缓慢脱出。
少年看了一眼天色,皱了皱眉。
-
苏蓁蓁不敢从被褥里出来。
她真的很佩服自己,都这时候了,躺着居然还能睡着。
苏蓁蓁开始做梦。
梦境断断续续,她梦到四周漆黑,唯独前面亮了一盏灯。
那是一架熟悉的立式琉璃灯。
穆旦换了一身亮色系的龙袍坐在龙椅上,单手撑着下颚歪头看她,然后突然轻勾唇角,露出跟平日里一样浅淡的笑容,说,“杀了吧。”
原来不是情话,是真杀。
场面转换,苏蓁蓁发现自己变成了一缕亡魂。
她飘在半空中,看到天上下了很多长春花瓣,如雨一般,簌簌而落,从她身上穿过去。
她抬手想接住其中一朵长春花,那朵长春花却依旧从她掌心穿透而过。
等她再抬眸时,原本晴好的天突然变得晦暗阴沉。
天色一瞬暗下来,直接从白日变成黑夜。
她的眼前漆黑一片,唯独长春花瓣不停的从她面前飘过,然后落下。
恍惚间,她看到四周尸横遍野,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有的无头无脸、鲜血直流,有的衣衫褴褛、面目狰狞,仿佛人间地狱。
场面太震撼了,苏蓁蓁张嘴想呼吸,却发现自己怎么都喘不上气。
她听到有小孩的哭声,猫儿一样,她扭头,看到一个小孩坐在地上去拽母亲的手。
那妇人已经死了,身上盖满了长春花瓣。
荒诞又诡异的场面。
小孩的哭声刺穿苏蓁蓁的耳膜,她下意识想上前,却发现自己双脚像被钉住般无法移动。
“呃……”
她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悲鸣声,跟小孩绝望的哭声融合在一起。
苏蓁蓁一下就醒了。
她猛地一下睁开眼,看到照入屋子的日光。
好亮。
晨间日光稀薄,她还以为会是一个阴天,没想到晌午就出日头了。
屋子里已经没有人了。
是了,陆和煦不喜欢日光,大抵已经离开。
苏蓁蓁松了一口气,她把自己从被褥里解救出来。
怪不得喘不上气,鼻子闷在被子里面了。
怪不得动不了,被子卷得太紧了。
还有,谁又往她身上多压了两层被褥?
苏蓁蓁躺在床上缓了一会,低头看向屋子里的炭盆。
居然有两个。
炭盆还没熄灭,上面甚至还堆着新加上去的炭火。
苏蓁蓁盯着炭盆看了一会,甚至能想象到少年坐在炭盆旁边的小木凳上,苍白漂亮的手指拿着铁钳,慢吞吞生火的样子。
他是讨厌火的。
定然是后仰着身子,蹙着眉,看到火星飘散出来,亦会用手遮挡。
不知道他的胳膊好了没有。
苏蓁蓁刚刚想完这事,又被自己逗笑了。
他是皇帝,自然有一整个太医院为他操心。
她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吧。
苏蓁蓁起身洗漱穿衣,看到屋子角落里置着的那一盏小狗纱灯。
她想,这位暴君跟原著中不一样。
他有极大的耐心,陪一个暗桩玩过家家的游戏。
图什么呢?
大抵是无聊吧。
就好比她在金陵城内那座深宫之中,惶然无措的只想抓住另外一个人取暖,从极致的孤独之中逃脱出来。
到底是假意真心,还是真心假意,从他们以各自的身份相遇开始,这就注定是一场无解的局。
睡了一觉,苏蓁蓁的身体恢复的不错。
痛经已经没有那么明显了,大抵真是早上运动过度了。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她的东西本来就收拾好了。
钱不够。
苏蓁蓁翻出自己制作的一些药丸和带不走的草药,全部打包放进一个包袱里。
趁着天色还没黑,她赶紧带着这些东西进了姑苏城。
时间紧急,苏蓁蓁寻到一处药铺,问了价格。
那老板看她是个小娘子,又生得脸嫩,先是贬低了一下她的药材,然后又开始压价。
苏蓁蓁拿着包袱直接走。
“哎哎哎,小娘子,我再给你加点。”
苏蓁蓁转头,“加多少?”
老板想了想,“三成。”
“五成。”
老板脸色微变,看一眼苏蓁蓁,最后咬牙道:“好好好。”
老板将苏蓁蓁的药丸和草药都收了,给了银子,“你一个小娘子,还挺厉害。”
“难道不是你太黑心吗?”
老板:……
苏蓁蓁拿了银子,离开药铺去了隔壁。
隔壁是卖成衣的,苏蓁蓁买了几套男人的衣裳塞进包袱里。
她走出成衣铺子,抬头望向街边,街边有很多摊贩已经将摊子支了起来,氤氲香气扑鼻而来。
忙了这么久,她还没有吃东西。
苏蓁蓁点了一碗小馄饨坐在街边吃。
“来,小娘子,您的馄饨好了。哎,上次跟你一起的小郎君怎么没来?”
好巧不巧,苏蓁蓁去的还是上次跟陆和煦一起去的那家。
“当皇帝去了。”
摊贩:……
“小娘子真会说笑。”
苏蓁蓁低头吃小馄饨,那摊贩继续去做买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