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盘上是一块干净的帕子。
苏蓁蓁哭得眼睛红肿,现在都还是红漾漾的一片,像上了一层厚厚的胭脂。
陆和煦拿起帕子,从冰鉴内取了一块冰,包裹起来,然后起身,坐在窗边凉榻上。
“过来。”
苏蓁蓁眨了眨眼,眼睛微疼,刚才哭得太狠,到现在都不舒服。
她走过去,顺着陆和煦的意思坐到他身边。
那块包裹着冰块的帕子轻轻地按到她的眼睛上。
他动作极轻,裹了冰的软帕微微湿润,凉意透过织物漫开,让苏蓁蓁红肿刺痛的眼睛舒适不少。
她忍不住闭上眼,更仰起头。
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然后顺着肩颈线条搭在她的肩线上,微微下压。
苏蓁蓁顺着陆和煦的力道躺了下来。
她的头靠在他腿上,面颊触到他身上的丝质长袍。
柔软的料子摩擦着她的肌肤,苏蓁蓁嗅到陆和煦身上那股专属的味道。
她也说不上来这是什么味道,只是觉得很好闻。
【好香。】
陆和煦按在她双眸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撩过女人的面颊,将那根黏在脸上的发丝移开。
男人动作很轻,分寸恰好,帕子包裹着冰块,顺着她的眼窝移动。
不冷,很舒服,清清润润的。
苏蓁蓁舒适地眯眼,然后趁着陆和煦给她敷左眼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睁开右眼。
男人正低头看她,两人视线相撞,苏蓁蓁望入他深沉晦暗的眸中。
她下意识埋首,然后突然感觉自己后颈一紧。
陆和煦将她往前推了推,自己则往后坐了坐。
“脸朝外。”
男人声音微哑,按在她后颈处的手指却并没有放松的意思。
苏蓁蓁僵硬地躺在那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她动了动身子。
那只按在她后颈处的手却突然用力几分。
苏蓁蓁动不了了。
说让她脸朝外,却又掐住了她的后颈。
终于,在苏蓁蓁马上就要绷不住的时候,那只手松开了她。
苏蓁蓁立刻坐直身体,“我,我自己来就好了。”
她低着头去拿陆和煦手里的帕子。
视线不小心一瞥,立刻挪开。
男人身上穿着宽松的袍子。
陆和煦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一点羞耻之色,反而单手撑着下颚歪头看她,极其认真的样子。
苏蓁蓁:……
苏蓁蓁低着头,自己给自己敷眼睛。
她眼神乱瞥,就是不敢往陆和煦身上瞥。
手里的冰块融化了不少,湿了帕子,顺着肌肤浸湿了袖口。
“冰块化了。”
陆和煦抬手拿过苏蓁蓁手里的冰块,然后起身,将其扔进了铜盆里。
除了冰鉴,屋内还有好几个铜盆,里面的冰块足有一米高,又粗又重的散发着冷冽寒意。
苏蓁蓁光只是站在那里,都觉得浑身舒爽。
你们有钱人的日子过得真爽。
“睡吧。”
陆和煦抬手撩开床帐。
苏蓁蓁看一眼那张床,再看一眼陆和煦。
“我,我睡厢房就好了。”
这宅子这么大,肯定是有厢房的吧?
“没有厢房。”
苏蓁蓁:……
“那我回去睡。”
“你的铺子都烧完了。”
苏蓁蓁:……
“过来。”
苏蓁蓁磨磨蹭蹭站起来。
虽然他们两个人也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但面对五年后,神志清醒的陆和煦,这还是第一次。
苏蓁蓁很紧张。
她下意识朝床上的枕头旁边看了一眼。
那个装着银针的盒子居然还在!
“我,我手疼,睡不着。”
苏蓁蓁站在床边,不敢靠近。
她朝陆和煦伸出自己包裹的跟粽子一样的手掌,然后下一刻,立刻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困得差点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苏蓁蓁:……
苏蓁蓁努力睁大眼,“你看,我一点都不困。”
“我让魏恒给你熬了安神汤药。”
她一点都不想喝。
苏蓁蓁坐在圆凳上,在陆和煦的注视下,被男人喂着,一点一点的将那碗安神汤药喝进肚子里。
安神汤药上来的效果很快。
床铺上新换了丝绸质地的被褥,柔软地贴在身上,像是没有穿衣服一样。
苏蓁蓁身上也换了丝绸质地的衣物,因为手不方便,所以魏恒唤了婢女来替苏蓁蓁沐浴。
苏蓁蓁是南方人,就算是跟女性也没有这么坦诚的时候,幸好,洗的很快。
她身上带着皂角香气,干干净净的入睡。
好久没睡大床了,居然还是丝绸。
陆和煦走进屋内,抬手打开茶绿色的床帐。
帐子里,女人蜷缩着身体,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丝绸。
她黑色的长发蜿蜒下来,像一层黑色的罩布。
陆和煦安静看着,觉得心脏都莫名充盈了起来。
只是那么看着,就觉得心安。
他侧身坐下,指腹擦过苏蓁蓁的眉眼,鼻尖,唇角。
男人顺着床沿躺下来,第二层青碧色的纱幔垂落,罩住两个人的身影。
帐子里独立出一个世界。
陆和煦安静看着苏蓁蓁的睡颜。
他曾梦到过她。
很多次。
可每次睁开眼之后,身边只有无尽的孤寂和冰冷。
陆和煦的手指贴着苏蓁蓁的肌肤上下滑动。
好暖和。
他贴身过去,将人抱进怀里。
男人宽大的身体罩下来,将女人柔软的身躯完全罩在了里面。
玄色的款袍压着细腻柔和的粉色丝绸缎子睡袍。
陆和煦低低的叹息出声,低头亲吻苏蓁蓁细碎的黑发。
帐外传来细碎的声音。
魏恒推门进来。
他将手里端着的瓷盅置到案上。
刚刚熬出来的药,带着一股又苦又涩的沉凉之气。
“陛下,药好了。”
魏恒话出口,才意识到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