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祥楼是扬州城内的顶级酒楼。
共有五座楼,每座三层,朱栏玉砌,飞桥相接,明暗相通。
苏蓁蓁曾经去过一次,跟现代的商场很像。
她还记得五年前中秋的时候,她跟陆和煦在摘月楼约会,现在想来,居然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虽有些雨,但出来游玩的人不少,摊子也支了不少。
河道两岸彩棚连绵,灯火如昼,巷陌间都飘着桂花与糖饼的甜香。
“新鲜出炉的桂花饼。”
苏蓁蓁路过一处窄巷,看到有卖桂花饼的。
这是一处住在巷子里的人家,在门口支了一个小小的摊位,既不用付租金,也不必担忧请人手的问题。
“娘子,要买桂花饼吗?我家这桂花饼跟别家不一样,这外皮是加了猪油和蜂蜜的。”
普通人家是不会加猪油起酥,用蜂蜜增润的,一般都是纯米粉蒸制。
苏蓁蓁猜测,因为没有租金,所以这家铺子用的材料便更好些。
“好,来一个。”
“好嘞。”
老板替她现做。
晨间采摘下来的桂花去掉苦水,拌上绵白糖、熟糯米粉与少量蜂蜜做馅,外皮则是用猪油与面粉揉成的酥皮,擀得薄如蝉翼,包馅后压成小巧的圆饼,撒几粒白芝麻,入炉慢烤。
几分钟后,桂花饼烤制完成,饼色是淡淡的金,边缘微微焦脆,不似月饼那般厚重甜腻。
老板用荷叶包了,递给苏蓁蓁。
她让老板分开包好,然后一手拎着桂花饼和伞,另外一只手拿着自己那块桂花饼,趁着热乎气咬了一口。
刚刚出炉的桂花饼是最好吃的,酥皮酥脆,桂花馅绵密清甜。
苏蓁蓁本想再咬一口,却在饼子上看到了自己的口脂印子。
啊,坏了,忘记她的妆面了。
苏蓁蓁拎着饼子和伞出了巷子,路过一个卖镜子的小摊时低头查看自的口脂。
看起来没有被破坏掉,不必回去补妆。
苏蓁蓁也不贪嘴了,将那两个饼放在一处,撑着伞继续往宝祥楼去。
天气热,等她到宝祥楼的时候,桂花饼应该还热乎着。
雨势突然增大,苏蓁蓁撑着伞往旁边躲。
马车辘辘从她旁边经过,溅起一阵泥水。
苏蓁蓁堪堪躲过,抬头的时候,却见前面不远处一家铺子的木头招牌,大抵是被风吹日晒久了,竟显出摇摇欲坠之势。
苏蓁蓁刚想开口,那招牌便猛然砸了下来。
今日中秋,路上多行人。
那招牌大概有两米长,半米宽,厚重的木头从二楼砸下来,直接砸到了好几个路人。
周围顿时一片惊慌。
鲜血混着雨水往下淌。
孩子的哭闹声,女人的尖叫声混合在一起。
“有大夫吗?救救我孩子……”
被砸到的大概有七八个人。
其中比较严重的是一个孩子。
苏蓁蓁立刻拨开人群,“我是大夫,让一下。”
人群立刻努力往旁边让出一条路。
苏蓁蓁虽是内科,但之前的师兄是学外科的,时常让她过去帮忙。
苏蓁蓁可能是继承了自己父亲的基因,在中医各个方面都多少有些天赋。
雨势加大,苏蓁蓁花了钱的妆面被冲刷的一干二净,身上精心准备的约会衣服也被淋得湿透。
不仅如此,因为跪在地上施救,所以伤患身上的血也浸染了她的衣裙。
“不要晃他。”苏蓁蓁阻止这位母亲抱起孩子摇晃的动作。
小孩平躺在地上,苏蓁蓁仔细检查。
“头部受创……能听到我说话吗?”
苏蓁蓁扭头看到旁边哭得撕心裂肺的母亲,“他叫什么名字?”
“桂宝。”妇人抽抽噎噎的开口。
苏蓁蓁低头去唤小孩,“桂宝?能听到我说话
吗?桂宝?”
“能……”小孩艰难开口,头上有血渗出来。
“桂花喜欢吃桂花饼?还是芝麻饼?喜欢吃饴糖吗?哪个是你母亲?”
“喜欢,喜欢芝麻饼……娘,娘……”
“娘在这里,娘在这里。”
旁边有人过来替她撑伞,苏蓁蓁让人去拿了干净的帕子给小孩止血,然后三指搭在他的脖颈上,探查脉搏。
脉搏正常。
苏蓁蓁伸手去掰孩子的眼睛,神色虽有些涣散,但瞳孔并未散大。
刚才苏蓁蓁也观察过了,头部创面并没有尖锐木头刺入。
“想吐吗?”
小孩摇头。
“别动。”
苏蓁蓁固定住小孩,感觉到自己按在他脑袋上的帕子渐渐湿润。
她扯下自己身上的衣裙,继续按压,等血终于止住了,才替小孩用三角巾对伤口进行加压包扎。
小孩躺在地上,一直拉着苏蓁蓁的手。
苏蓁蓁跪得膝盖麻木,耳边是那母亲带着哭腔的道谢声。
“看起来没有大碍,应该只是稍微擦到一个边。”苏蓁蓁处理完这个小孩,便去看其他人。
有砸断了胳膊的,有摔断了腿的。
苏蓁蓁一一检查处理,等她全部处理完,已经过了近一个多时辰。
迟到了。
苏蓁蓁站起来,脚步踉跄了一下。
跪太久,腿麻了。
掉了招牌的老板一直守在旁边,看苏蓁蓁站起来,赶忙请她进屋坐,“多谢娘子,多谢娘子啊。”
“不用了,我还有事。”苏蓁蓁急着去见陆和煦。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裙,寻到旁边的小河洗了手上的血水。
河边细雨漫漫,苏蓁蓁借着挂在河边的花果灯,看到自己脸上的妆面已经全毁了。
苏蓁蓁:……
苏蓁蓁叹息一声,又低头看衣裙。
脏兮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刚刚挖山回来呢。
就连那支精心簪在发髻上的桂花都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洗干净手,苏蓁蓁起身,往宝祥楼去。
中秋人太多了,到处都堵。
苏蓁蓁被人群挤着,根本就动不了。
她已经迟到很久了。
苏蓁蓁心里急,她垫脚朝前看,能看到宝祥楼的招牌,却怎么都过不去。
苏蓁蓁的视线往旁边的小巷子看了一眼,她侧身从人群里挤出去,进了小巷子。
巷子内果然人少了许多,苏蓁蓁想从巷子绕进宝祥楼。
分明那宝祥楼就在前面,可这巷子绕来绕去,却怎么都走不出去。
苏蓁蓁原本刚才就花费了大力气救人,现在已经累得不行了。
她靠在墙边喘了口气。
抬头的时候看到巷子墙上挂着的一盏朱红色的柿子灯。
下面的流苏上系着铜铃,风微微一吹,便发出清脆声响。
苏蓁蓁垫脚,将这个铃铛扯了下来,拿在手里摇。
越摇声音越大。
前面有人路过,苏蓁蓁偏头看过去,是位老妇人。
摇来一个。
“阿婆,你知道宝祥楼怎么走吗?”
“那边。”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