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我,我不是坏人。”
苏蓁蓁没动。
坏人都不会承认的。
“我是监察御史,你,你知道礼部尚书周墨周大人在哪吗?”那人想了想,一脸不舍地取下自己腰间的玉佩递给她,“劳烦带路。”
玉佩看起来成色不错,上面有一个“清”。
苏蓁蓁想起来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次科举舞弊案的起因是监察御史陈清臣发现此次选出来的人才全部出自世家,一个寒门都没有。
他心中怀疑,偷偷取了那些落选的考卷和中选的考卷查看。
发现中选的考卷狗屁不通,那些落选之中的反而多有才华横溢者。
彼时礼部尚书周墨正在清凉山跟着暴君度假,陈清臣认为此事十万火急,便直接骑马来了清凉山。
没想到清凉山内外看守极为严苛,他根本就进不来,便只好出此下策,钻墙而入。
进入清凉山后,陈清臣将此事告知礼部尚书周墨,却没想到周墨就是此次科举舞弊案的帮凶。
周墨之上,孙阁老作为收受贿赂的最大贪官,直接给陈清臣随便定了一个罪名扔进了诏狱。
此事就如此被压了下去。
朝中十年寒窗苦读入仕,致力于报效朝廷的寒门被以孙阁老为首的孙党打压数年,此次陈清臣之死成为导火索,令一众寒门出身的臣子对新朝心灰意冷,恰逢沈言辞出现,重新点燃了
他们报效朝堂的希望,这支寒门队伍会成为沈言辞日后最坚实的朝中势力。
苏蓁蓁知道政治斗争是残酷的,是要踩着别人的尸骨才能往上爬的一件事。
可你沈言辞的政治斗争关她什么事?
“你这个玉佩值钱吗?”
陈清臣:……
“算了,给你带路吧。”
苏蓁蓁伸手拿过那块玉佩,领着陈清臣往外去。
陈清臣憋着一口气,跟在苏蓁蓁身后,“那是我的传家玉佩,日后我会找你赎回来的……”
两人走出一小段路,便见前头有锦衣卫巡逻。
陈清臣立时掩面,却已经来不及了。
锦衣卫是何等敏锐之人,上来就将陈清臣压在了地上。
你看看这事闹的。
苏蓁蓁看着陈清臣被锦衣卫安全拎走后,才拿着陈清臣的传家玉佩功成身退。
传家玉佩应该更值钱吧。
-
魏恒端坐水榭之中,脸上虽含笑,但心中已觉出古怪。
他周围站着几位今次春闱三甲,却连一首像样的诗都做不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魏大人。”
锦衣卫指挥使韩硕压着腰间绣春刀,神色冷冽的出现在水榭中。
魏恒起身,与这些新科进士道别,随韩硕出了水榭。
两人走出不远,便听身后迫不及待传来那几个新科进士的议论声。
“一个太监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给我提鞋都不配的东西。”
韩硕表情瞬间阴冷下来,魏恒伸出手,按住他的臂膀,“什么事?”
“抓住一个私闯清凉山的……官员。”
“官员?”
这倒是奇了。
魏恒随韩硕回到自己的院子,那位被抓住的官员正被绑在里面。
“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东西。”
韩硕将两份卷子递给魏恒。
魏恒坐在为首的太师椅上,慢条斯理翻开卷子。
他看完之后,视线落到陈清臣身上,“陈大人?”
“唔唔唔……”陈清臣被堵了嘴。
“给陈大人松绑。”
陈清臣重获自由,神色警惕地看着魏恒。
魏恒微微一笑,姿态温和,“陈大人拿这两份卷子过来是为何?”
“我要找礼部尚书周墨大人。”
“不能与我说吗?”
“不能!”
魏恒继续微笑,“韩硕,把人关起来。”
既然讲不通,那他也正好有些武力。
魏恒觉得自己还是比较斯文的,若是这位陈大人碰到他那位祖宗,现在脖子上已经被架上宝剑了。
-
此次度假会在清凉山待将近三个月,避开金陵城最热的时候。
魏恒推开清凉殿的门,那位祖宗正蜷缩着躺在地上休息。
虽然现在日头已经落下,但魏恒还是不敢大意,赶紧转身关上殿门,然后将手里的东西置到案上。
地上的陆和煦动了动身体,他睁开眼,双眸清明,隐显血丝,根本就不是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
魏恒放轻脚步上前,“陛下,奴才发现一件蹊跷的事,今次科举怕是有人舞弊。”
少年被吵醒,神色阴鸷至极,“全部杀了。”
魏恒:……
缓了缓,陆和煦踢开站在他脚边的魏恒,动作迟钝地翻了一个身,然后趴在地上伸出手,够到一侧的琉璃灯,便撑着身子起身,“你自己处理。”
说完,他推开殿门出去了。
苏蓁蓁摘了一日的草药,直到晚上,她才看到穆旦从外面回来。
唉,给别人当儿子真不容易啊,看脸色劳累了一日吧。
苏蓁蓁正在包药丸。
两颗一包,一日两次。
这是她给穆旦准备的药丸,比每日里熬汤药方便多了。
因为个头有些大,差不多麦丽素大小,装不进小瓷瓶里,所以是嚼着吃的。
小太监沉默着坐到苏蓁蓁身边,脸色苍白,“热。”
苏蓁蓁倒是觉得还好。
清凉山比起皇宫已经舒服太多了。
陆和煦在清凉山行宫摆满冰块的寝殿内睡了一日,不仅没有休息好,整个人还觉得更加阴郁。
陆和煦起身,转身入了院子。
苏蓁蓁探头去看,小太监穿着衣物,直接跨入院子里的泉水中,半个身子浸泡进去。
泉水是活泉,看起来很干净,浸到少年腰间。
他微微仰头靠在石头垒砌成的边缘,双手张开搭在旁边,骨节分明的指尖压着石块,扬起的脖颈上喉结突显。
太监还有喉结吗?
这个疑问一闪而过,苏蓁蓁立刻被美色所迷。
她一直觉得穆旦虽然长得好看,但身子太偏瘦弱,没想到被泉水浸湿之后,身上衣物紧贴,身体呈现出极其漂亮的薄肌线条。
少年像一只贪凉的慵懒小猫,整个人舒展开来。
月光也偏爱他,轻轻薄薄地落到他身上。
可惜了,是个太监。
看着少年热成这样,苏蓁蓁灵光一闪,“对了,你不是说这里有冰窖吗?”
-
苏蓁蓁跟着穆旦出了院子,两人沿着小道走,一直走到一处低矮的半拱形门前。
四周以砖石砌盖,窖门口盖着稻草芦席。
“这是冰窖吗?”
“嗯。”
陆和煦点头,将手里的灯笼递给苏蓁蓁,然后单手拨开上面的稻草芦席,掏出钥匙,打开木门。
苏蓁蓁提着灯笼,小心翼翼跟着小太监走进去,她随在他身后,伸出一只手扯住他的衣摆。
地窖里很黑,小灯笼照出一角,苏蓁蓁感觉到迎面扑来的冷意,身上穿着单薄衣物的她忍不住抖了抖,却也不觉得冷,就像是那种在闷热环境下突然进入开了空调的屋子里一样。
“要哪个?”陆和煦靠在冰块上,冰块带来的凉意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
这里有很多冰块,苏蓁蓁拿着灯笼转了一圈,最后选中一块比较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