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恒不知想起什么,长叹一声,并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站在一侧等雨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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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旦答应她之后,第二天晚上就拿来了那个让苏蓁蓁垂涎不已的腰牌。
彼时夏雨不歇,断断续续已经落了两日。
穆旦出现的时候没有撑伞,身上已经被雨水淋透,细碎的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手里那
盏琉璃灯是防水的,雨水落在上面,淅淅沥沥的往下淌。
氤氲灯色被雨水覆盖,显得轻薄了许多。
“你怎么没撑伞?”
苏蓁蓁左右转了转,找到伞想给他拿过去的时候,少年已经走到檐下。
他身上穿着颜色低调深暗的太监服,黑发束在脑后,冷白的脸上浸着水渍,甚至都已经汇成一股小水流,顺着敞开的衣领子往里钻。
“我喜欢雨。”
陆和煦垂眸,湿漉的眼睫垂下,堆积在上面的雨水顺着眼窝往下流。
苏蓁蓁掏出帕子给他擦脸。
一块帕子很快就湿了,根本就不够用。
“为什么喜欢雨?”
“因为很舒服。”
说着话,少年从腰间取下一块东西递给她。
苏蓁蓁伸手接过来一看,是一块令牌。
她也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上面刻有“特许通行”四字,跟穆旦上次拿着的那块很像。
“这个怎么用?”苏蓁蓁拿着令牌上上下下的看,她学着穆旦的样子,将令牌往他面前一送,“这样就行了吗?”
少年神色懒懒地点头,“嗯。”
“这令牌到底是什么?”
“皇帝特授腰牌,可出入宫城多门和内廷关键区域,是最高的通行凭证,朝廷之上拥有此令牌的人不超过十个。”
居然这么高档!
苏蓁蓁震惊的感叹完,突然发现少年眼尾发红,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看,再联想一下刚才,似乎说话的时候都有些气虚。
虽然穆旦的脸色一直看着极度苍白,但今日却多了几分氤氲绯色。
“你雨淋了多久?”
多久?
陆和煦想了想。
昨日到现在。
苏蓁蓁见他不说话,伸出去摸他的额头。
【好烫。】
【都能烤乳猪了!】
不吃烤乳猪。
陆和煦张嘴想说话,突感觉一阵眩晕袭来。
这样的感觉陆和煦很熟悉。
一般来说,他晕倒之后,影壹会将他带回去。
陆和煦抬脚往前走,没走出两步,身子一歪,径直往前栽去。
苏蓁蓁眼疾手快地抓住他,两个人一齐往后倒,撞到身后的门扉。
好疼。
苏蓁蓁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陆和煦压在苏蓁蓁身上,只觉得身下如同垫了软垫一般,软和极了。
他转头看过去,女人白着一张脸,嘴唇都咬出血了。
陆和煦下意识皱眉,他单手撑起身体,指腹擦过女人唇角,指尖染上一点血色。
“我没事。”苏蓁蓁缓了缓,慢吞吞从地上站起来,努力往身体里倒气说话,“你去屋子里换身干净衣裳,我去给你煮药,高热不退是很危险的。”
苏蓁蓁说完,看到少年还站在那里没动,登时有些生气,可更多的却是心疼。
到底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喜欢将自己淋成这样,高热到身子都站不稳。
“快去。”她伸手将穆旦推进屋子,然后赶紧去了自己的屋子拿草药。
陆和煦站在屋子门口,视线从女人消失的屋门处移开,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
那里还沾着女人的血。
陆和煦记得她身穿喜服的样子,他不喜欢红色,可她穿着红色却不难看,也不令人厌恶。
他抬手,舔过指尖,将那点殷红之色舔舐干净。
没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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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凉山上草药丰盛,苏蓁蓁攒了许多,一眼望去,她的屋子已经被草药堆满了,甚至有些无处下脚。
卧室的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开了,雨滴淅淅沥沥地飘进来,苏蓁蓁赶紧走过去关窗,然后仔细查看自己得到的孙思邈药方有无损坏。
湿了一点点纸张边缘。
苏蓁蓁吹了吹,用帕子在这张抄写好的药方上压了压,然后取了草药去给穆旦熬药。
小厨房里有小炉,苏蓁蓁熟练的将草药剁碎之后扔进去,加水点火,然后取出小扇子开始扇风加大火势。
草药的苦味慢慢弥漫出来,苏蓁蓁坐在小厨房里一边打哈欠一边摸自己的后背。
可能有些淤青了,不过没伤到骨头,等一会抹点跌打损伤的药膏。
等缓了一会,她又去摸腰间的玉佩。
这是什么玉?摸起来温润厚重,光滑细腻,有一种明显的压手感,看起来很值钱的样子。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黏腻着空气,到处都是湿漉漉的。
苏蓁蓁的药熬好了,烫嘴的很,她没有立即给穆旦端过去,而去转身出了小厨房,撑着伞去院子角落处,那里有上次被穆旦发现的野生葡萄。
经过雨水的洗礼之后,葡萄看起来颗颗晶莹,漂亮极了。
苏蓁蓁摘了一些,然后回到小厨房熬了糖浆,给穆旦做了两串葡萄糖葫芦。
又见旁边的筐子又放着几颗新鲜的桃子,便将桃子也削了,做了两串桃子糖葫芦。
苏蓁蓁先自己吃了一串桃子的,新鲜的桃子香气包裹着酥脆的糖浆,里面的桃肉却又是绵软的。
苏蓁蓁只吃了一串桃子的,剩下的葡萄并没有尝试。
她还记得上次酸到呕吐的滋味。
将糖葫芦们放在托盘上,然后又将凉好的药放上去,苏蓁蓁沿着檐下不沾雨水的地方绕过去,端着进入穆旦的屋子。
少年没有关门,他正在里面换衣服。
大概是找衣服找了一段时间,衣柜内乱糟糟的,只有一套上次买的喜服和被叠在里面的喜被,还有一些苏蓁蓁暂时塞在里面的草药箱子。
小太监没有常服留在这里。
地上是湿漉的太监服,他正在往身上穿喜服,衣襟还没揽上去,露出半片纤薄的后背,那上面有各种陈旧的伤痕。
苏蓁蓁下意识蹙眉。
喜服被少年拉上去,遮挡住后背,只剩下一截脖颈,白生生的透着水渍。
他的头发还没干,正在往下滴水。
苏蓁蓁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去自己的屋子里找毛巾给他。
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少年坐在圆凳上吃糖葫芦。
挑了一串葡萄的,一口就是两颗,糖衣咬得嘎嘣脆。
“先吃药。”
这是给他过药味的。
陆和煦端起药碗往嘴里送,第一口进去的时候神色明显一顿。
苦味。
他的味觉迟钝至极,只有极致的甜咸味道才能尝出来,可现在居然能尝出苦味来。
“怎么了?烫到了吗?应该不烫了吧。”苏蓁蓁看他停顿,还以为是药烫了。
她伸手去摸药碗,不烫啊。
陆和煦垂下眼帘,将药汁喝完,又继续去摸糖葫芦吃。
苏蓁蓁将毛巾递给他,“先擦头发。”
少年自顾自吃糖葫芦,没理她。
苏蓁蓁眯眼,手起毛巾落,直接把他的脑袋裹了起来。
小猫都不爱洗澡,尤其是她家那只,每次都会从头到尾的疯狂嚎叫。
没办法,苏蓁蓁只能减少频率,一年给它洗一次。
她给自家那个不听话的小猫洗澡的时候,准备工作就是用毛巾给它全部裹起来带进浴室,任凭它如何本领通天也无法从紧闭门窗的浴室里面出去。
洗完澡,苏蓁蓁便又用毛巾给它裹得粽子一般,塞进烘干箱。
陆和煦还保持着手拿糖葫芦的姿势。
毛巾不厚,苏蓁蓁居然隐约还能看到少年鼓起的面颊里那颗葡萄形状的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