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着小僧送她的灯笼,纱灯上面写了一些佛经,照在地上,还能看到字影痕迹,显得佛性十足。
苏蓁蓁听到天际处传来一道响雷声。
不会是要下雨了吧?她可没带伞。
古代就是天气不方便,若是现代拿个手机查一下就好了。虽然很多时候都不准,但起码有个心理准备。
苏蓁蓁想了想,决定绕小路走。
这是她挖药的时候自己发现的一条小路,虽然荒僻,杂草也多了些,但能节省一半时间。
她记得这条路上有一口荒废的水井,苏蓁蓁抬起灯笼照亮四周,想着要避开,省得乌七八黑的自己不小心撞到水井。
那水井很矮,若是不小心踩空了,人是要掉下去的。此地又荒僻,十天半个月的都不见人,若是她掉下去,被人发现的时候可能已经变成干尸了。
灯笼被抬高之后,视野就变大了。
苏蓁蓁抬眸往前看,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少年穿着那件洗的发白的太监服,如他们初见时那般,歪头盯着水井看。
不知为何,苏蓁蓁下意识心里一紧。
她疾步上前,“穆旦。”
少年没有理她。
他漂亮苍白的手指撑在水井边缘,那里布满青苔,水井边缘又矮,稍不留神一个人就会滑下去。
少年缓慢躬身向下,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苏蓁蓁又喊一声,少年依旧没有反应。
他的半个头颅已经浸入水井边缘,苏蓁蓁急得直接甩开了灯笼,一把冲过去抱住了他的腰,然后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后抱。
若是普通人站在那里看水井,苏蓁蓁还有心思上前八卦一下,询问他在看什么,让她也看看。
可穆旦不一样。
她初见他时,他便喜欢盯着水井看。
那水井又黑又深,人看多了,便总觉得有一股奇怪的吸引力,这种深谙的魔力像撒旦一般引着你往下去。
苏蓁蓁还记得那个时候她对穆旦说过的话。
她说,“水井太冷,等天气暖和了,你再跳吧。”
苏蓁蓁重重地摔在地上。
比起上次撞到门扉,这次她明显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被震到了。
少年看着瘦,体重却不轻。
他沉沉地压在她身上,指尖还残留着青苔痕迹。
那盏写着佛经的灯笼歪倒在水井边,苏蓁蓁看到水井边缘的青苔上有少年清晰的抓痕,大概是她抱他的时候他竭力想抓住水井边缘,却没想到青苔太滑,没抓住。
苏蓁蓁死死抱着少年躺在地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到指骨泛白。
苏蓁蓁知道,少年力气很大,如果他想要挣脱的话,她是拦不住的。
这样想着,苏蓁蓁便感觉到少年掰开了她的手臂。
好疼。
少年的手如同铁钳一般,即使苏蓁蓁使出全身的力气,她的胳膊也像棉花似得被他拨开。
“酥山,吃酥山吗?我回去给你做。”
陆和煦的身形顿了顿。
他背对着苏蓁蓁站在那里,像是在思考。
天际处再次响起一声响雷,少年转身,弯腰,凑到她面前。
少年漆黑的瞳孔中印出她的容貌,像是在辨认什么。
苏蓁蓁没动,医者的直觉让她意识到现在的穆旦有些不对劲。
好冷的瞳孔。
让她想到了冰冷的猫眼。
少年阴鸷的瞳孔落到她脸上,她从未见过这种眼神,苏蓁蓁下意识觉得心口一跳。
陆和煦抬手,指尖触到女人纤细柔软的脖颈。
她的脖颈窄细而腻,少年的五指缓慢贴合上去。
月光落到陆和煦脸上,少年的表情纯真至极。
【好漂亮的漫画手。】
苏蓁蓁神色呆滞地眨了眨眼,然后歪头,对着他的手背到手腕小臂的地方蹭了蹭。
女人柔软的发丝扫过他的肌肤,引起古怪的颤栗感。
陆和煦心中的杀意停滞。
“穆旦?”
苏蓁蓁小声唤他,然后趁机又蹭了蹭。
少年歪头,凑上来,脸贴着她的脖颈嗅她身上的味道,像小猫一样。
“穆旦,我是苏蓁蓁,你还……认识我吗?”
少年没有说话,漂亮的眉头皱起,脸上露出懵懂困惑之色。
难道是……解离性漫游?
按照古代的说法大概就是游魂症?
解离性漫游发作的时候病人一般会无意识离开自己熟悉的环境,意识范围狭窄,对周围的事物感知模糊,清醒后无法回忆起自己发作期的所作所为。
从现在穆旦的表现来看,他几乎完全符合。
苏蓁蓁一直猜测穆旦曾经受到过不好的对待,可她没有想到他居然会严重到出现解离性漫游。
解离性漫游一般与重大应激事件和心理创伤相关。
这应该是复发,他受到了什么刺激?
穆旦对她的呼唤是有反应的,苏蓁蓁决定使用感官锚定法试一试。
先是触觉。
她抓着少年手腕的手往下延伸,轻轻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脖颈处移开,然后缓慢试探性的与他十指相扣。
“穆旦?”
【是我。】
我?
少年睁着一双眼,眸中暗色褪去,显出懵懂。
【苏蓁蓁,你做的很好。】
苏蓁蓁……是谁?
是我吗?
陆和煦歪着头思考。
苏蓁蓁给了自己一个安慰,然后继续。
接下来是听觉。
“穆旦,你现在很安全,别害怕。”她微微偏头,凑到少年耳边说话。
陆和煦眨了眨眼。
最后是嗅觉和味觉。
穆旦的味觉灵敏度很低,苏蓁蓁选择了嗅觉。
她取下自己腰间今日新换的香囊,抵到他的鼻息下。
苦涩的草药香气散发着令人镇静的味道。
“来,我们回家。”
苏蓁蓁牵着小太监的手,一边用香囊引着,一边往小院子走去。
影壹躲在暗处,如果不是这个女人突然出现的话,他已经将自家主子打晕带离此地。
主子发病时会丧失理智,就连影壹都不敢轻易靠近,除非万不得已。
像刚才那种情况,为了保证自家主子安全,影壹一般会做好十足的心理建设之后出手用武力压制,有时候还压不住,因为这位陛下力气很大,是那种异于常人的大。
听闻古有奇人异事力能扛鼎,自家这位陛下应该就是这样的人。
看着自家主子乖巧跟在这个女人身后慢吞吞离开,影壹压下内心震惊,迅速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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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蓁蓁发现穆旦现在没什么自主意识,像个孩子似的懵懵懂懂。
有些人发病的时候会产生攻击性行为,可眼前的少年却只是一味找井。
苏蓁蓁顺手将院子里那个水缸盖住了,然后将人引入屋子里,点燃一盏纱灯。
就是那盏画着两只小狗和两个墨团的纱灯,被苏蓁蓁取下
来放在了屋子里,她怕外头风吹日晒的把纱灯弄坏了,万一下雨了,上面的墨汁也很快就会融化。
昏暗的屋子明亮起来,苏蓁蓁牵着穆旦的手坐在一起。
“喝水吗?”
少年皱眉,伸手按住额头。
“头疼了?”苏蓁蓁迅速起身,“你别急,我给你拿艾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