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祭器库房的钥匙。
因为陆和煦不常露面,就算是锦衣卫指挥使韩硕都很难见到他,所以刚刚上任没多久的李瑾怀根本就不认识他。
当然,最重要的是陆和煦不喜欢管事,平日一概事宜都由魏恒处理。
“我有一个好地方带大人去,大人感兴趣吗?”
陆和煦不感兴趣。
“什么地方?”
“一个令人愉悦之地。”
-
陆和煦没来过这样的地方。
从一扇普通的乌木铜环门进入之后,便入一院。
正是深夜,四周挂满了红纱笼灯。
院中秋木萧瑟,仆从皆带面具。
随着仆从往里去,穿过游廊,便入一主屋,顺着主屋侧边的楼梯往下,是一处地下层。
外表看着平平无奇的一处宅子,里面却内有乾坤。
地下层很大,里面摆满了数十张桌子,有人在旁伺候,入目所及之人皆穿锦绣绸缎,一看便知非富即贵,可姿态却是极疯癫的,双目赤红盯着骰盅如同狼盯着肉。
“借我点钱吧,再借我点钱吧,等我回本了……”
戴着面具的仆从毫不犹豫的将此人请入内间。
待此人出来,怀中又有了银票,不知典当了什么。
骰子在骰盅里疯狂摇动的声音刺激着众人的感官,四周昏暗的场景令人无法感知日夜。
“大人,试试?”李瑾怀朝陆和煦发出邀请。
陆和煦点了点头,随李瑾怀走到其中一张桌前。
李瑾怀朝那个摇骰子的人使了一个眼色。
那人暗自点了点头。
“大人,这是最简单的,押大小。”
陆和煦看一眼李瑾怀,再看一眼那摇骰子的人,“我没带钱。”
李瑾怀立刻取出几张银票递给陆和煦,“我先借给大人。”
旁边桌上传来赢钱的疯狂呐喊声。
“我赢了,我赢了……”那人攥着银票瘫软在地,一会哭,一会笑,状若疯魔。
受到这桌刺激,其它桌上的气氛更加热闹起来。
陆和煦并未受到多大影响,他没什么兴趣,表情依旧冷淡,随手点了
大。
“开盅!三六六,大!”
“大人看起来运势不错,还要继续吗?”李瑾怀陪在陆和煦身边。
陆和煦垂着眉眼,看不清表情,“好啊。”
……
夜半,李瑾怀陪着陆和煦从赌场里出来,“大人手气真好,一夜就赢了这么多。”
“嗯。”陆和煦表情淡漠。
“大人,明日还来吗?”
李瑾怀不相信有人能经受的住这种诱惑。
果然,他听道:“来。”
李瑾怀又返回赌场去了,他的瘾被勾起来了。
陆和煦一人往回去。
回去的路有些漫长,陆和煦提着手里的琉璃灯,望着晃动的光晕,想起苏蓁蓁的脸。
陆和煦回去的时候苏蓁蓁已经睡了。
他站在床头,伸手摸了摸女人的脸。
比起李瑾怀口中无聊的令人愉悦之地,她才是令他愉悦之人。
陆和煦转身去提了山泉水置在帐篷里。
-
翌日一早,苏蓁蓁洗漱完毕随着大部队去往皇庙继续擦拭祭器。
祭器数量繁多,要求擦拭的一尘不染,还不能有所损坏,众人都提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苏蓁蓁更是精神高度集中。
她赔不起。
万一弄坏了,赔的不是钱,而是脑袋。
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笑了,天天提个脑袋干活,谁还笑的出来。
兢兢业业擦了一日祭器,终于到下班的时间了。
祭器库房的门被人打开,身穿红色圆领袍的少年走进来,如昨日一般一一清点数量,并进行检验,合格之后,众人陆续离开。
苏蓁蓁走得慢些,她在等穆旦。
少年提着那盏琉璃灯从她身后过来。
“这些是你留下的吗?”苏蓁蓁身上揣着昨天在自己床铺上发现的一沓银票。
她不敢放在帐篷里,又不知道放哪里,索性就带在身上了。
“嗯。”
身怀巨额银票的苏蓁蓁紧张至极,“你哪里来的?”
陆和煦想了想,道:“带你去个地方。”
自从来到皇庙之后,苏蓁蓁就没出去过。
她跟着穆旦出了皇庙范围,两人来到一处乡下宅院前。
因为皇庙的位置偏僻,所以这里到处都是稻田农户,这样一户新装修的宅子伫立在此,看起来还是有些扎眼的,像是有钱人家在乡下修建的自住别墅。
宅子应该是刚刚翻新过不久,空气里还残留着大漆浓烈刺鼻的味道。
穆旦应该是之前来过,非常熟练的带着苏蓁蓁往下去来到地下一层。
苏蓁蓁看着眼前的一切,下意识一把拽住了少年的袖子。
“你,要带我来的就是这个地方?”
陆和煦点头,“他们都很开心。”
苏蓁蓁深吸一口气,“我们先出去。”
虽然不解,但看到女人不太好看的脸色,陆和煦还是跟她一起出去了。
出了宅子,苏蓁蓁再也忍不住,拉着穆旦就在宅子旁边的围墙下开口了,“赌博不是好事,它会让你倾家荡产。”
陆和煦道:“我不会输。”
“赌博的人都说自己不会输!反正你以后不许来了。”苏蓁蓁气得面颊通红。
赌这个东西,是很难戒掉的。
多巴胺快感的奖励机制驱动,赢了想继续,输了想翻本,再加上赌场里同类人的疯狂渲染,一入赌门深似海,从此理智是路人。
“嗯。”他本来也只是想让她开心罢了,既然她不开心,那就不来了。
“你发誓。”
陆和煦盯着女人的脸看了一会,缓慢抬起手,“我发誓。”
“你如果骗我的话……”苏蓁蓁瞪着一双眼想威胁的话,想了许久,终于想到,“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陆和煦背靠在墙壁上,单手撑着下颚,歪头看她,“好可怕啊。”
苏蓁蓁:……
苏蓁蓁一方面气穆旦居然去赌博,另外一方面又气这种地下赌博馆居然在古代也这样明目张胆,伤天害理。
她记得在现代时,当初他们那片拆迁的消息刚刚放出来,便已经有人做局将获得拆迁款的人家带去赌博馆赌博,害得这些人家妻离子散。
“像这种害人的赌博馆就应该给它查封!让开设它的人牢底坐穿!”
“嗯。”陆和煦点头答应。
此事好办,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得等几日。
-
难得出了黄庙幄次地界,苏蓁蓁为了不让穆旦再想起那个赌场,便提议在附近转一转。
这是一处很淳朴的农家村落。
两人从村尾走到村头,便听到远远传来的锣鼓之声。
前方灯火通明,聚集着几十人,正在进行乡间酒宴。
有小孩拿着风筝跑来跑去,撞到苏蓁蓁。
“小心点。”
苏蓁蓁把她扶稳,小孩笑眯眯地跑了。
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人,便端着手里的东西走过来,“你们是外乡的吧?”
苏蓁蓁点头,视线落到中年妇人手里的东西上,“这是柿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