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懒得跟你一般见识,咱们去炒瓜子吃。”
瓜子是南瓜子,蒸南瓜时候掏出来的,平时都搁窗台上晒着,等冬天可以炒了当瓜子吃,走亲串门儿唠家常时候抓一把,能磕上一天。
沈妙真留不到冬天,她嘴巴有点不能闲着,没事儿路过就抓一把,没事儿路过就抓一把,就算没炒她也不嫌,反而觉得那种哏啾啾的口感更好吃了。
年头好吃了就吃了,南瓜多,籽也多,要是年头不好,老早吃完了,过年吃什么呢,来亲戚串门了,就大眼瞪小眼看着吗。
所以刘秀英每天都防着沈妙真,晒的地方都是有横有数有记号的,少的少点儿没事儿,要是少得多了,被抓了一大把,那她就要来找沈妙真麻烦来了。
沈妙真天不怕地不怕,但真挺怕刘秀英的,每回就只能抠抠索索抓几个,牙缝儿都填不满呢。
这不下雨,沈妙真一猜就能猜出来刘秀英肯定都收在小屋了,至于放在小屋哪儿,她眼睛好使得很,去巡视一圈,不一会儿就能找出来。
“别了吧……要不下回去集市买点?被你妈发现又要被骂了。”
贾亦方虽然不是跟着一起挨骂,但刘秀英说话带刺儿,也刺儿着他,沈妙真干好事儿坏事儿都觉得自己理直气壮,回嘴,然后刘秀英骂得更厉害。
他只能很尴尬地站在一边儿。
“怕什么?被骂两句又不能少块肉。”
沈妙真无所谓地瞥了贾亦方一眼。
“哎呀行了你就在屋等着我吧,你看我的。”
去小屋得路过主屋,刘秀英眼睛可尖了,沈妙真知道自己偷偷摸摸过去也得被发现,索性大大方方的,还进屋跟来串门的客人说了几句话,沈妙真有意讨好人的时候可会来事儿了,把人都哄的前仰后合的,直跟刘秀英说她这闺女真好!
刘秀英也高兴,谁不爱听别人夸自己闺女,她一高兴,就放松了警惕。
沈妙真也就满载而归。
“这也太多了吧?”
贾亦方皱着眉头看着沈妙真从她那不知道多深的兜里掏出来一把又一把,还有一捧大枣。
这还是去年的大枣,刘秀英跟沈妙真也是两个极端,她什么都不让多吃,非留着,留着以后吃,最后都变成给耗子留的了。
“多什么多,一会儿就吃完了。”
沈妙真不赞同。
“你妈肯定会发现的。”
“没事儿只要你别说漏嘴,她问你就假装不知道,就说是耗子吃的。”
可怜的耗子!又当了替死鬼。
沈妙真在大锅炒好瓜子,又刷锅,然后加了半锅清水,留着洗头。
其实还有一方面原因,刘秀英看着烟囱冒烟儿肯定得问她为啥这个时间烧大锅,她就说要烧水。
刘秀英肯定得说她浪费柴火,热饭时候在锅底烧不行吗。
沈妙真就傻傻地笑,刘秀英再骂她句脑子不好使,就糊弄过去了。
贾亦方看着沈妙真嗑南瓜子,她的速度可真快,跟小鸡啄米一样,哒哒哒三下,皮就吐在报纸上了,皮儿她们也得好好收着,烧到灶膛里,不然被发现了就完蛋了。
嘴上黑黢黢一片。
“你怎么不吃?”
沈妙真笑着问贾亦方,嘴唇黑,就显得她牙特别白,下边的小酒窝特别深,笑起来像一只狡黠的小松鼠,身后晃着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我……”
贾亦方拿起来一颗放手绢里擦了擦,把表面那层黑擦干净,然后用指甲扒开。
“切,穷讲究。”
沈妙真瞪了贾亦方一眼。
“哎,你师傅怎么说?钟墨林那毛病很严重吗?能调理吗?”
沈妙真想着这个事儿,问贾亦方,虽然钟墨林那个人有点恩将仇报吧,但沈妙真还是觉得健康对人太重要,是一辈子的事儿,而他们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再也没交集了,那点喜欢也碍不了她什么事儿,能帮还是帮着点。
贾亦方剥南瓜籽的动作停滞了,他没抬头,只是说。
“你能不能改改你的烂好心,和你没关的事情不要管。”
他声音有点大,沈妙真有点不高兴了。
“又不是什么大麻烦,能帮就帮了呗,再一个按你说的,咱们马上就要离开这儿了,以后这辈子能不能见着都难说。”
“哼。”
贾亦方冷哼一声。
“你早晚会后悔。”
贾亦方对着沈妙真说。
第45章 学习
“你有没有听过那话,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咱俩做的好事多了呢, 以后的福气就会更多,你去把这儿给钟墨林送去。再说咱们是互利共赢, 他那的复习资料可比咱们的丰富太多了。”
沈妙真催促贾亦方去给钟墨林送药, 她说什么都不是说说而已,要是自己能做的, 都真心诚意帮别人,就像她真让收贾亦方蝎子那老中医给钟墨林把了把脉, 开了好几副中药,这是第二回了, 沈妙真从县城回来顺路带回来的, 但她没顺便送去知青点, 而是让贾亦方去。她心好, 但又不想心好让贾亦方不高兴, 虽然他好像已经不高兴了, 那就不高兴的少一点好了。
贾亦方什么话都没说, 拎上要走,外面下着蒙蒙小雨,他不管不顾就要走进去。
“哎等等。”
沈妙真跑堂屋去给他拿雨披。
“还有,你那个认识的知青朋友,上海来的那个,让他离村干部远点儿, 他准忽悠他呢,咱们这村干部什么主儿都做不了,看电影都挑不上新鲜的, 还能指望他啥,可别让人给骗了,他就是看着老实,其实心里可有自己那一套一套
的呢。”
当初村干部要不也轮不上他,是另外两个争得太厉害,闹得很难看,让上边警告了,才把他拎上去的,他又姓崔。
“他未必听我的。”
贾亦方皱着眉,最开始和袁清认识是为了能和那些知青有交集,现在他没需求自然就淡了,而且,通过他买的那本《数理化自学丛书》,价格最起码比别处抬高了有三倍。
“说说嘛,别让人糊弄着干了错事,把那盆小山梨也拿上,给大家分分。”
沈妙真虽然不喜欢有些知青眼睛长在脑瓜顶看不起人,但大部分还是挺好的,以前还办夜校教给大家识字,虽然干活差一些吧,但也没惹出过什么大麻烦,所以她愿意分点儿,那些人离开家来到这么远的地方,也不容易。
但主要原因还是没人吃了,山梨还没到熟时候,沈妙真是爬树上摘的,放篮子里用稻草遮着捂熟就能吃了,山梨特别小,外皮硬,核还大,果肉是特别粗粝的,有人吃着都嫌喇舌头。但还是有很多人特别喜欢吃,比如沈妙真,酸酸的,特别过瘾。贾亦方就不肯吃,他被沈妙真骗的次数多了,也能分辨出来。
沈妙真吃多了就酸得倒牙了,早上起来刷牙哎呦哎呦个不停,吃饭时候也嚼两口停一会儿,她觉得自己的牙齿好像变得不是自己的了,软趴趴的。
刘秀英骂她吃东西没作数,但还是连着煮了两天粥。
沈妙真倒好,牙好了又嫌粥喝着没味儿。
但不敢再吃那些酸梨了,那酸梨留不住,特别容易烂,还招小飞虫,沈妙真正愁怎么消灭掉呢。
贾亦方就左手拎着中药,右手拎着山梨出门了。
他当然要送过去,这药就是他包的。
沈妙真看贾亦方走了,就往正屋跑,她这段时间都特别繁忙,白天要上工,晚上熬油点灯的学习,都没怎么跟刘秀英讲话了。
“妈,你干什么呢。”
刘秀英正低着头在小腿上攒麻绳,一撮一抿就成了,能用来绑口袋,秋天晒辣椒茄子烟叶子什么的。
她低着头没理沈妙真。
“妈,你干什么呢。”
沈妙真又问。
“长眼睛出气儿的?”
刘秀英没好气儿答。
“嘿嘿。”
沈妙真嘿嘿着傻笑,搬来小板凳给刘秀英打下手。
今天上午下好大雨,下午地里都是泥,河边又涨水,上不了工,就休息,自从村里通了电也不用敲着锣儿打村头到村尾的通知了,大喇叭一喊就行了,就是那电老是接触不稳还是怎的,声音一会大一会小,冒一阵子还滋滋的刺耳膜。
“我告诉你,不管你们背地里干什么,撺掇着什么,反正不能干那不得人心的事儿,不该干的事不许干,听到没!”
“哎哎听到了听到了。”
沈妙真正在心底背书呢,被刘秀英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心虚,但她也不可能讲给刘秀英说的,这些事儿谁都不能告诉。
“听到个屁,看见你我就来气!”
平时沈妙真可勤快,家里什么事儿能干就干,姑爷也是好的,最近可好,两个人一有时间就猫在屋里,拉着灯,多晚多晚不睡,多费电,不知道干什么。她有两回实在纳闷儿,悄声进去,把沈妙真吓得手忙脚乱藏着什么东西,一看就没干好事!
沈妙真又嬉皮笑脸跟刘秀英贫了两句,想到什么,又叹了口气。
“哎,妈,秋月婶子就真回去好好伺候我那个二叔啦,她真一点怨言没有吗,不能没事儿偷偷拿绣花针扎他手指肚吗?反正他也动不了。”
“得扎他好的那边,有边好像没知觉了……”
“呸。”
刘秀英看着手里那段绳子差不多长了,用剪子剪了,怕绳头散开赶紧用火柴燎着。
“你以为谁都跟你是的意气用事?”
“我怎么意气用事啦?”
沈妙真不服气,她其实想问秋月婶子,但又不合适,因为她是晚辈,刘秀英就不一样了,刘秀英跟秋月才是好朋友呢,因为刘秀英天天跟秋月骂姓沈的没好东西。
“你信不信,你秋月婶子要是不管,马上就有别的旁枝儿的接过去,他们排着队巴不得的呢。”
“哦,那个动弹不了的老头子还成香饽饽啦,他们接回家干啥?”
“等着他死呗,死了那房子不就归人家了吗,不然你以为那寡妇图什么?图你二叔是个跛子?不就图那房子吗,还有他人老实勤快,房子盖了没多少年,多敞亮。”
倒也是,不过那寡妇主要还是要找个男人过活,她是过那种离不了男人的日子,这个没了还得找,没的多了就有克夫的名头,所以她才生气。
“那他要好久不死呢?”
沈妙真拄着下巴,还挺好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