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宴自从阮清木回魂后,听不得别人提到死这个字眼,更接受不了旁人说阮清木死了。如今虽然感受到阮清木在努力地为他争夺灵
力,可冷不丁听到祝奇徽的胡言乱语,他还是被逼出了怒意。
他的怒意一上来,手中的剑气瞬间强了几倍。原本祝奇徽与长生树的相连是最深的,如今长生树混乱许久,对他的影响也最大,若是他最强的状态,倒是可以和风宴再过几招,可眼下被他的剑气冲撞,祝奇徽脸色一变,神情也瞬间凝固。
他喉间翻涌出血气,脚步虚浮,就要支撑不住之时,眼前那少年已将他甩至身后。
他刚要回身再追,见风宴飞身而去的方向正是长生树所在的那处洞天,祝奇徽心里骇然,可下一瞬,见又是一道雪白的身影如鬼魅般飞速靠近。
……
风宴握着妄月的手微微一颤,原本要无视那道朝他追来的灵压,可那熟悉的气息瞬间将他包围,他眸光一寒,下意识地躲过朝他绞缠而来的剑影。
她的剑意向来无声无息,只有杀意。
“多年未见,你倒是有不少的长进了。”宁雪辞淡淡开口,话音带着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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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啊差一分钟就能在前一天发出来了……
和宴妈对上了,好紧张,我比宴宴还紧张呐!
有些东西是要交代的,木木要成长的,两个人都要独立面对自己的困难[可怜]
第114章 要带阮清木回家…………
宁雪辞的声音穿过层层叠叠的剑影, 悄然落在风宴的耳畔,身影也骤然逼近,带着那刺骨结霜般的寒风,瞬间将风宴身上方才狂杀过后留在衣襟上的血水冻结。
风宴微微回眸, 漆黑的眼瞳中映出那道朝他杀来的人影。
四周被冻结的空气开始寸寸碎裂, 他的神情微变, 明明已经多年未见, 可这股杀意曾日日在噩梦中一直不断纠缠他, 折磨他,从未远离过他。
她的神态, 语气,也从未改变。
风宴知道她的出招, 对她的一招一式也清楚透彻,可不知为何, 持着妄月的右手在此刻难以控制,他慢了两招,那漫天疯狂落下的剑影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浩荡的灵力轰然席卷而来, 能够看出来她闭关这些时日, 当真是疯了一般的修炼,可以说是近乎超出了凡人之力。那令人看不穿的修为……是在闭关期就已破大乘, 只待渡劫一过便能飞升?
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完全是凭着直觉的本能在对战, 直到听到她的声音再次响起:
“怎么?刚说你有了些长进,就这么急着向我证明其实你还是不够!”她嗤笑一声, 凌厉的剑鸣声骤然停止,风暴之中瞬间腾起一道雪白的身影,已经能听到她略微兴奋的喘息。
风宴眸光一寒, 终于不再只顾躲闪,魔气绞杀穿行而出,万重淬骨炼化的灵力在此刻全部倾巢而出,将她的灵压摧折撕碎。
感受到他丝毫不逊于她的灵压,宁雪辞勾起唇,她将视线落在风宴手臂腕骨上,那是一条雪白的蛇身正蜿蜒裹缠在他手臂,又逐渐缠至剑柄,与他手中灵剑融为一体。
蛇身之上萦绕着充盈的灵力,控着他的出招,带着他要杀出的剑意,他是与这剑身之上的白蛇共灵。
原来是这样啊……
天生剑骨,相比寻常剑修,那种对剑道的执念和痴迷是与生俱来的。
宁雪辞是这玄虞九州的天下第一剑,亦是剑骨在身,所以自然知道天生剑骨的他对剑道的依赖,一招一式的剑意都是天授为之。
将他剑骨取走,同杀了他无异。
可是直到今日,他对她挥剑的时候仍会有所顾忌。
她眸光转动,视线上移,对上风宴那双冰冷的双眸,他这张和她极为相似的五官唯独不一样的,便是他上挑的眼尾,漂亮的眉眼被杀意占满,瞳仁是不易被人察觉的竖瞳。
这双眼睛越来越像他了。
宁雪辞看着那双眼睛,心神乱了一分,眨眼间就感受到风宴的剑气已硬生生杀到面前,她五指用力一握,手中的剑身扛住这道重击,腕骨登时传来钻心的痛意。
也真是变强了很多啊。
失了剑骨,还能斩出这样的剑气。该说他真的是剑道的天才,是她宁雪辞的教出的弟子……
还是该后悔当初取走的不应该是他的剑骨,而是他的性命。
风宴冷眼望着她,腕间的白蛇也随他意念,双眸泛出凶光,明明他的脑子里已经渐渐冷静了下来,被那万众弟子围剿时疯狂的战意已经在消减,可看到她那张散发幽寒的脸庞,先前的那些痛苦记忆全都涌入脑海,将他最后的理智再次一点点蚕食。
不想和她打。
要带阮清木回家……
可是握着妄月的手在颤抖,剑骨被剜时那种被扯断筋骨的蚀骨销魂的痛意,这些年的失去,所有的怨恨,心中的委屈,全都在这一刻翻涌而出。
他看着那张和她有几分相似的脸,那张让他仍然心有余悸,惊魂未定的样貌。
年幼时一无所知,只知道自己是个妖,直到开始学习修炼,母亲这个词才第一次被他知道。他的世界中空无一人,只有这个偶尔露面,确认他是死是活,偶尔会对他发泄一通怨气又消失不见的女人。
他曾经努力地踮起脚,扬着脑袋,趁她不注意的时候仔细看过那张脸,又对着镜子同自己对比,有几分相似,却又很多不同,她是母亲吗?
绝对不是。
心脉间因方才被那些长老的道法伤得有些难捱的痛,他的双眸在一瞬间闪过赤色的竖瞳,不过是眨眼间又变了回来,可宁雪辞瞧见了。
不仅如此,她被他变换的竖瞳所激怒,眉心蹙起,手中寒光一闪,登时卷起狂风就杀了过来。
又是这样……
那时他偶尔会因为人形维持的不稳变回小蛇,或是明明是小孩子模样,脸上却爬出蛇鳞,眼睛变成竖瞳,这些时日他都得将自己身上的妖气藏起来,谨小慎微地藏在院落里,祈祷她不要出现。
他这幅妖相是她最痛恨的模样。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我是这样教你剑术的?”
当她汹涌凌厉的剑影如山般的杀过来的时候,风宴腕间的白蛇猛地收紧,原是要挡住她的攻势,可却听宁雪辞话音一转地开口:“我已经见过那个小姑娘了。”
风宴的神情一怔,又听到她的声音混着剑鸣声传来:“她看起来没那么柔弱,怪不得你会喜欢她,她和你差不多的倔脾气,接下我的一记剑招,眼泪都没流一下。”
话音未落,他顿时只觉脑中一声嗡鸣,淡蓝色的剑影已经逼近他的脖颈,没有丝毫躲闪的时间,风宴四溢的魔气微挡住了一些剑气,可还是血气弥漫,他的脖颈被割出一道见骨的深痕。
风宴怔在原地,看着宁雪辞手中莹白的剑身往下滴着血水,“……你,说什么?”
阮清木当时那瞬间的痛意竟是被她的剑气伤到的?
风宴不可置信地抬起眼,看着宁雪辞淡漠的神情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
磅礴的灵力自四周开始无形地聚拢,挤压在二人身间,飓风将衣袍卷得肆无忌惮地纷飞,宁雪辞终于感受到这般明晃晃的杀意。
是了,阮清木如今的修为早就不低了,手中又有鬼萤护着她,便是她玩笑斩出的剑势,在这仙门中能接下她剑招的人也寥寥无几。
是宁雪辞就说得通了,定是阮清木用剑术自保的时候,被她认出那剑法是他教的,所以才对她出手。
因为厌弃他,恨他,所以连带着他喜欢的人也受此牵连。
风宴的双目瞬间变得血红,额间布出道道青筋,缠在手臂上的白蛇将他的腕骨绞得一阵作响,因喘息加重,脖颈处深可见骨的伤口猛地往外溢出血来。
要杀了她。
须臾间一道黑影瞬起,少年满身的杀意和戾气提剑杀了过来,魔气横扫,妄月发出锐声,是比方才被围剿时的更要骇然的杀意,他那道身影如恶鬼,漫天的剑影如狂风骤雨般斩落,宁雪辞向后退了一步,似乎是第一次受到了这般压制,她微蹙起眉,手中剑势也十分凶悍,可那炽烈的白光仍是被他爆发的魔气压制。
剑气杀至她心口,宁雪辞的心脉被震得剧痛,在被剑气贯穿之前,身影如雾气般散开勉强躲过。
“这才有几分是我教出来的样子,你方才是在做什么!”她厉声问道,锐利的剑气丝毫没有停下。
风宴只追着她不断逼近斩杀,他满脑子都是方才神魂中传来的阮清木痛意。
“你真的是疯了……她和你毫不相干,你竟也能对她出手?”
宁雪辞嗤笑道:“怎么毫不相干,难道你同我没有关系?与你有关的一切,我都厌弃,都想杀!”
轰的一声巨响,二人破空而至的凌厉剑气霍然相撞,登时剑鸣的声势狠厉如怒龙般嘶吼,自中心向外直接震出百里的灵压,就连远处被揽在火海之外的众弟子都被这灵压冲击得滚落在地。
天际瞬间被剑诀引得落下几道天雷,身下的仙门灵脉也发出震荡。
宁雪辞的声音仍然回荡在他的耳边,风宴勉强压住喉间的血腥气,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心口明明没有伤口,可痛意开始顺着心脏蔓延直至四肢百骸。
为什么……为什么呢?
这么多年,我仍是想不通啊。
“……既然这么恨我……厌弃我,那为何一开始不杀了我呢?”
“为何教我剑术?为何从那群修士手中救下我?为何不让我直接死了?又是为何……”风宴剑诀连引,魔气也跟着涌了上来,整个人近乎不受控地斩出剑影,他什么都没有,只有手中的剑,风宴唇齿开合,直到最后只能无声地问出那句:
为何……连他的剑骨都要夺走?
不是说只有剑能救他吗
?
让他拿起剑的人是她,让他再也拿不起剑的人也是她!
那时她将他的剑骨自身体上一剑一剑地剜去,黏稠腥气的血水流了他全身,几乎要将他的血流尽了,他全身上下被她的道法捆锁,体内的妖力因剧痛不受控制地外泄,却因为她的道法将他的心脉都近乎灼断。
他从未求过她,可唯独那一次,少年用仅有的一丝气息狼狈求她能救救自己。
可话还没说出口,她已狠厉地斩下剑气,剑骨自他体内抽离,背后几乎没有一寸完整的肌肤,那是剜心刮骨、抽筋扒皮的生死之痛!他只觉自己的神魂都被抽走了,全身上下都叫嚣着痛,痛到麻木,痛到哀求!悲痛和绝望将他逼疯,身旁已是地狱一般,可偏偏就是不让他死去。
血雾扬起,宁雪辞的手臂已是弥漫出血气,血迹顺着手臂滴落至剑身。
这点伤和他的痛相比何足道哉!
风宴感受到朝他心口袭来的剑气,却不肯放弃能将她重伤的机会,丝毫没有躲闪,直到他喷出一口血来,宁雪辞的左肩已被他的妄月贯穿。
只差几寸就能贯穿她的心脏了。
虽然是伤了宁雪辞,但风宴整个人也没好到哪去,因是黑衣看不清他身上流了多少的血,但每次飞身而起,身下都扬洒出一片血水。
二人的招式皆是杀招,是要将对方神魂都斩碎的剑法。痛苦没有尽头,对她的恨亦是如此。
宁雪辞渐渐兴奋起来,她笑了几声,眸光变得狠戾,眼底也尽是疯魔的模样,“后悔的岂止是教你剑术……”
“救你又何止那一次!”
她看见风宴的眼眸彻底化为赤色的竖瞳,脸上和脖颈也开始爬出蛇鳞,宁雪辞的眼神顿时又变得无比的厌恶。
“你生下来的时候为何不是这幅模样?你为何同他一样卑贱地骗我!”
“若将你生下来的时候你就是这幅模样,我不会拼了性命去把你救回来,甚至废了我百年的修为,不曾想救回来的孩子是只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