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层出不断的邪火让她的神志几乎都快不清楚,她满脑子都是那夜从天而降将她逼到绝路的火焰。
他这么狠绝,利用她天生剑骨的血脉,甚至将妖力都封在她的孩子体内,明知道她一心问道,却还是将一只妖留在她手中。你该死……你们都该死啊!
她的剑招越来越快,几乎是发泄一般的将所有恨意都化为了剑意。
她又何尝不是……只有手中的剑。
风宴勉强扛着心脉的剧痛,手中的妄月在强行尝试挣脱腕骨上的咒印。就连他手臂上的蛇身都开始溢出鲜血。
直到她狠绝的杀招再次压迫在风宴的心口,他将邪火释出,本想靠着邪火再拦她一下,可那火焰如浪潮般再次扑面袭来时,宁雪辞几乎是没有半点犹豫奔着火海直接杀了进来。
不过是邪火,烧死她又能如何呢?
她早就感受不到疼痛了。
见她直接闯进火海,风宴心里一惊,他看见宁雪辞的眼角滑落血泪,她怒瞪着他,眼底却尽是破碎的痛。
妄月在这一瞬间冲破禁制,月色剑影顺势扬起,原本与他神识共灵的白蛇显出赤瞳,宁雪辞是慌忙闯入火海,根本看不清他的剑影。
只要将剑势落下……
可是……
直到那道寒光穿胸而过,风宴猛地溢出一口血来,他蹙起眉,对上宁雪辞流着血泪的双眸。
不过是犹豫了一瞬,她的剑身已经狠厉地钉在风宴的胸膛,剑气顺着他的心脉一路蔓延,死死绞缠。
是要用这一剑将他的心脉断绝,没有留一丝余地。
风宴又是咳出一大口血,眸光开始涣散,他痛苦地要压制不断翻涌的血气,脖颈全是暴起的青筋,邪火和魔气全都四散开来,即将就要妖化。
他瘦削的身影摇摇欲坠,裹挟在他身间的寒风将他不断流下的鲜血扬起,几乎要顺着胸口的剑锋将他的身躯撕裂。
一双赤色竖瞳映在火光之下,宁雪辞恍惚地抬起眼,看见千昭在这片火海中望着自己,那夜她也是这样将他一剑贯穿,眼底尽是悲痛。
……你在痛什么?
“不要这样看着我!”宁雪辞发了疯地嘶吼,另只手顷刻化出灵刃,毫不犹豫地对着他的双眼狠厉的一划。
根本来不及有所反应,风宴痛得直接闷哼一声,眼前只剩一片黑暗。
剑气顺着他的心口将他的心脉一路斩得破碎,双眼传来灼热的剧痛,饶是他运起全身的灵力也无法支撑身体,就要倒下了。
不能死……阮清木还在等他。
他再次握住了妄月,可是不知如何他的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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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2.6留,结尾修完了,木木下章回来
(宴宴其实不是很像爹啦,设定大概就是眼睛有些像……总得来说更像妈妈,但是宴妈有点疯了,所以只是看见他就会控制不住。)
第116章 “没有吓你,真的很疼……
云雾缭绕的长生树下, 无尽延展至天际的枝干上长满火红的花海,每朵花瓣之上都随风发出沉闷的声响。
阮清木静静地跪坐在树下,如瀑般的青丝垂落于背后,月白的衣裙将她显得像是在整个巨大的洞天中倒悬的明月。
洞天外不断传来打斗的喧嚣, 时不时地将长生树都震得几番抖动, 落下几瓣花枝落在她的发间, 似被她自然孕育生长而出的花。
因神识无法与长生树彻底断掉关联, 她只能凭着脑子里忽然出现的声音, 按照它的指引,感受着这株近万年的神树之上的气息。她甚至通过相连的神识看见了它自一棵枯树渐渐生出这样一片火红的花海的过程。
阴阳合德, 气中于子,化生万物者也。太极元气之中, 轮回树为阴,长生树为阳。
生之初始的尽头, 是轮回,是生死,它便是自这死境中诞生的。
在这片漫长无尽的虚无之中, 阮清木甚至觉得自己渐渐散成一团迷雾, 无处可去,就连附在魂体之上的记忆都变得模糊起来。先前那些记忆不过是附在她魂体上的一部分载物, 若是去掉那部分记忆,她还是她吗?
因感受不到自己的肢体的存在, 甚至离弃形神,几乎连神志都消散了。若她就是这棵树呢?
在这须臾间, 她的识海之中也同样生长出这样一棵巨树,力量流转,同于大通。
身上的力量越来越强, 可她的呼吸越来越弱,饶是一直带动她心脏一起跳动的魂契也无法将她唤醒。
原本被她夺取的魄珠之力流转在她的识海之中,与她融合,两者皆为吸纳天地灵气幻化而生的圣物,在此刻共承这几千年的业障。
温疏良不知阮清木的状况如何了,因他此时正将祝奇徽拦在洞天之外。他和宋卿羽不一样,祝奇徽虽对他有知遇之恩,但自从被带回云霄宗,在道法修行之上,大多全凭他自己顿悟。自然对祝奇徽也没那么深的感情。
他只知道他的道心是要护好身后之人,杀了祝奇徽为这仙门众弟子证道。
长生树时不时地向外发出震颤,伴随着那道波动四散的力量,青绿色的流光将树下的女孩全部围起,力量融合到她的身上,可长生树也同样在吞噬她。
阮清木的身影晃了晃,她的呼吸渐渐停止,身后的巨树也逐渐停止了震荡,似乎与她同频般再也没有生的力量。
可就在她要彻底沉睡于此的一瞬间,原本安静置于她胸
膛中的心脏传来剧痛,紧接着手心那道咒印开始如火烧般灼烧着她。
阮清木痛到抽了一口气,几乎是让她猛地从沉睡中清醒过来。她惊慌地睁开眼,捂着心口猛烈地喘息着。
她连忙看向四周,几乎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又做了什么。她的记忆好像被夺走,甚至要分不清自己是谁。
可是手心传来灼烧的痛楚,还有心口那难捱的刺痛,阮清木眼角陡然涌出泪光,哪怕什么都分不清,但这一瞬间她感受到风宴的生命在消散。
风宴……风宴!
她慌张地踉跄站起身,手中还紧握着鬼萤,身后的长生树发着幽光,她甚至尚未将神识完全从长生树上抽离,只顾着要从这里出去。
祝奇徽瞧见远处闪出一道身影,不顾身上的剑伤就要将阮清木拦住,可温疏良死死缠斗在他身间,在云霄宗修行的一身仙门道法全都用在他的身上。
阮清木只朝着一个方向跑着,她速度很快,鬼萤也在带着她赶往那个位置,可心口几次疼得她站不起身,咒印很烫,烫得她整个手臂都在痛,她抽泣出声,满脸的眼泪。
因为神识与长生树相连,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意识是从何时被切断了。
时间过去多久了?
风宴到底怎么样了?
为什么咒印这么烫,心脏这么痛呢?
阮清木不敢去想发生了什么,她一边哭一边疯狂地跑着。他是不是受了什么伤?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他会妖化吗?
他不会死的……对吧!
她强忍着喉间一直翻涌的腥甜,逼着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摔倒在地上,直到鬼萤带着她冲出这片洞天,她看见了远处那冲天的火光。
……
被邪火圈起的中心传来淅淅沥沥血水滴落的声音,风宴艰难地喘息几声,眼前看不清任何东西,他强撑着握住了插在他胸膛上的剑身,要将仍然不断涌入他身体中的剑气阻绝。
明明意识已经模糊,黑暗之中也只剩一片死寂,甚至连声音都听不见了,可他仍是只剩一个念头。
阮清木会哭的……
她会哭得满脸泪水,怎么哄都停不下来的。
宁雪辞站在这片不断倾泻而出的火海中,她看见自己的长剑已经将他钉穿,登时放声大笑起来。可不知为何她的手在颤抖,血泪不断地涌出。
一定是这邪火仍在让她恐惧。
她颤抖着猛地拔出灵剑,像当年拔出钉在他身上的镇虺弩一样。
风宴的身子被猛地往前一带,直接跪倒在地,他又是咳出几口鲜血,妄月铮的一声插在地上。
黑红的邪火如他此时四散的灵压一样,不受控制地向外翻涌而出,似乎要将他的身体也消散在这火海之中。
宁雪辞怔愣片刻,缓缓抬眸看向眼前的火光,眼底被火光映得明亮,几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可她此时却不再躲闪这让她恐惧的火焰,而是朝着这火海中走去,神情似是终于得到了解脱。
同她方才蓦然闯进这邪火中一样,火焰穿行在她身间,炽烈的热浪将周围的景象都烤得扭曲。
可是……
宁雪辞有些疑惑地微垂下头,看着这烧在她身上的火焰。
她看着自己的衣襟,双手也被火焰肆意地舔舐着,就连双眼都被火焰映得看不清东西。
可当这邪火落在她掌心上时,原本炽热的高温在触到她手心的一瞬间变成了她可以承受的温度。
有些温热,但没有灼痛感。
宁雪辞皱起眉,没有任何思考就猛地抬手抓向这黑红的邪火,火焰再次落入她手中,仍是没有痛楚传来。
她有些怔住,瞬间开始慌乱地朝着四周望去,漫天汹涌猛烈的邪火,火焰几乎将这半山都烧得通红,火势蔓延得很快,就连主峰的昭重殿都陷入这火光中,无数灰烬伴着火苗纷飞。
她一遍一遍将身体穿过这些火焰,滔滔不绝的热浪中只能看见一个疯狂奔向火光的身影。
直到她浑身都开始颤抖,可还是不肯放弃,宁雪辞喃喃出声,再到开始嘶吼,她不断地喊着:“烧我啊……烧我……烧死我烧死我啊烧死我啊!!”
可是这冲天的火光之中,无人回应。
为什么这火烧不到她啊……
这不是千昭的邪火的吗?因为他恨她,恨她不许将孩子拿去救他的族人,恨她手中的剑影最后是斩向他的。所以他放出那片纷飞的邪火,要将她和孩子都烧死啊!
现在她的孩子要死了,她也如他所愿再次走进这火海之中。
为何……为何这火不烧她,为什么不烧她了啊!!
那夜从天而降的邪火也是这样将她瞬间包围,没有给她留出半分的退路,就连身后那些要继续追杀她的族人都无法因惧怕这火光不敢靠近。
他分明就是恨她啊。
宁雪辞瞪着血红的双眼,最后在那纷飞的火海之中,千昭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胸膛被她淡蓝色的灵剑贯穿,隔着火光相望于她。
那双极为漂亮眼眸当时在对她说什么呢?
直到这片火海中又闯进了一道身影,阮清木借着鬼萤的力量终于赶来,她不敢置信地看见风宴跪倒在地上,虽然强撑在妄月的剑身上,可顷刻就要倒下了。
风宴……
她一时间什么都忘了,只猛地上前一把将他搂住,他浑身都是血,整个人无力地倒在她怀里,鲜血瞬间将她衣裙都染红了,他怎么能伤成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