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大的雪花顷刻间砸落下来,还夹着雨,风宴没再开口,一把按住阮清木的手,他只能先抓她回宫殿里。
回到瑜宸宫后阮清木直接撇下他,开始去叫人找来医修,期间还去找来他身边能叫的上来名字的几名魔将,问他近期去了哪里。
可是风宴近日来确实除了她身边哪里都没去,魔域早就已经全归到他统治之下,也没有任何城主敢再起暴乱。他确实什么都没做,没受伤。
阮清木又刨根问底几次问下去,直到跟着风宴比较久的一个魔将说尊主确实有心痛难忍的毛病,但都是前些年的事了。
那就是旧伤,是被宁雪辞那次……
“别多想了,就疼了一下,现在已经不疼了。”风宴看她折腾了一圈还想再往外跑,连忙把阮清木按回床上。
可被按在床上等阮清木愣愣地看着他,一瞬间眼睛里已经飘出泪花了。
“上次的伤早就好了,你不是还天天探我的灵脉,你都知道的。怎么就要哭了?”风宴皱起眉,生怕阮清木眨下眼睛就把眼泪落下。
“那你和我说刚才到底是怎么了?一直说自己没事,那你为什么会难受呢?”阮清木的声音发抖,就要忍不住眼泪的时候,却猛地顿住。
她又摸了摸心口,难不成是她……
“是因为我在长出……”
风宴看着阮清木这小脸上的眼泪不断地滑落,叹了一声,一把抓住她放在心口的手紧紧牵住。
“我同你说实话,别多想。”他开口打断阮清木。
“是你消失那次,为了不解除魂契,就用了点办法。”风宴紧盯着阮清木,轻轻擦着她小脸的泪痕,又道:“这次真的没瞒着你了。”
上次……消失?
阮清木半晌回过神,是说她被夺舍那次?
一开始和风宴绑定魂契的时候,系统确实说过,如果她身死,风宴放在她体内的半颗妖心是会自动归还给他的。
当时她再无恶殿回魂的时候,还问过风宴,可他只简简单单地回了一句“还在你那里。”
却没再说是他如何做到的。
阮清木当时有猜想他一定是用了什么不要命的手段,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都回魂这么久了,风宴还会受到影响。
她哽咽几声,心里堵得她难以喘息。阮清木顿时觉得自己真的很讨厌,她没办法原谅自己,竟然让风宴难受了这么久。
阮清木越想越伤心,最后直接倒在床上把脸蒙进被子里哭。
“……阮清木。”风宴俯下身想把她重新抱回怀里。
最后还是挣脱不过风宴,阮清木整个人被风宴捞了起来,头发乱成一团,眼睛和鼻尖都哭得红红的,发间的小花瓣因为方才的挣扎,都散落在床上。
风宴见了没忍住,还是轻笑了一下。
他还笑……
“这都多久的事了?你就这么一直瞒着我?”阮清木怒瞪着他。
“一开始你消失的时候,确实难以忍受。但后来你回到我身边,我就想不起疼的事了。”风宴一下一下擦着她眼角的泪。自从回到魔域之后,她都没有这样哭过了。
虽然风宴仍是在她耳边说自己没事,一点也不疼。可阮清木知道他是在嘴硬,那么能忍痛的人方才都没抵住。更多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呢?
阮清木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她也决定和风宴说这件事。
“我会把心还给你的……”她胡乱摸了一把眼泪,带着哭声开口。
“我最近这段时间,好像有在长出自己的心了。”
风宴把她抱在怀里,俯身亲了亲她的耳垂,柔声安慰道:“这么厉害的?”
阮清木点了点头回应,像是在认可风宴夸她的话,风宴笑了一声,亲亲她的脸蛋。
只要她长出心,风宴就不会再疼了。
“我会快快长出心的,因为……喜欢你,还有……”
还有因为她爱他,所以她会用这股爱意将她的心脏孕育而生。她迟早会长出这颗心,让风宴也能感受到她的心脏在为他心动,为他跳动。
风宴紧搂着她,将她凌乱的发丝全都捋顺,揉了揉她的头,半晌,才缓缓道:“不用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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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有二更)
第119章 如月之恒,永……
因为上次大哭了一场, 阮清木的状态又开始迷迷糊糊,也似乎是她下定决心长出心脏,整具躯体都在为心口递入力量。直到冬日退去,春暖花开, 她这个小木头才适应季节慢慢恢复了精神。
这期间, 她对风宴的爱意也从未改变过。
只要她足够爱他, 足够的爱……
阮清木靠在床上, 看着窗外远山的山顶常年不化的积雪也渐渐消散, 春意的到来,让她体内与长生树有关的力量影响到附近的几座城池。
魔域的境内已经全部归为风宴的瑜宸宫之下, 这位最年轻的尊主是历代所有魔主中名声最为强盛的一任。
因为实力的碾压,并且先前风宴仅凭一人一剑就让修真界那名声赫赫的云霄宗险些被灭门的消息也传遍整个魔域。无人不知这位尊主狠绝的杀法, 就连他那身旁娇弱的鬼妻都是个极为阴邪的人物。
这一年的冬季是魔域有史以来最为安静祥和的一段时间,无人敢在这位尊主的统治之下再生异心。
而那位极为阴邪的却又十分柔弱的鬼妻本人, 阮清木此时正坐在床榻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摆弄手里的东西。
先前她偶尔会去行宫外的酒楼里找那家店老板的小女儿学玉雕的手工,阮清木就用这些技能做了两个白玉戒指。
她摸着心口, 决定将先前的那个纪念日定为她长出心的日子, 再把戒指戴到两个人的手上,嘿嘿。
偌大的殿中忽而有光影晃动, 伴随着脚步声响起,风宴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穿着以往那件暗纹金线的黑袍,高高束起的长发露出利落的肩颈。一袭黑衣之上绞缠着尚未完全退去的魔气, 少年在走进光影处时将满身的魔气悄然藏起。
整个瑜宸宫无时无刻不在他魔气的笼罩之下,此时整个宫殿看起来与寻常相比并无什么变化。
除了天际之上正在隐隐变色的云层,涤荡着下一瞬就要风起云涌的肃杀之气。
风宴走到阮清木的身旁, 一揽手就直接将她抱在怀中,阮清木轻吸了口气,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不是他以往的冷檀香,像是花香。
她毫无察觉地顺势往他怀中一缩,少年将她抱起的动作轻柔地好似把她当做极为珍贵的宝贝。
也与往常没有什么分别。
风宴亲了亲她的脸,又抚着她柔软的发髻,一点点将那些小花瓣从她发间找出。原本他因为极为爱护阮清木,就连她发间的花瓣都觉得十分可爱,要珍藏起来。
但今日少年将女孩鬓边的发丝仔细地梳起后,挑出的小花瓣只被他搁置在榻旁。
风宴给她梳着发髻,将她两鬓的发丝归拢在一起。阮清木乖巧地等着,其实只要再带上簪子就好了。可风宴一直为她梳着发,甚至将她两鬓的发丝编起,梳了几次,又散开重新编。
风宴是有这样的习惯,喜欢摆弄她,可这样将她抱在怀中给她梳发,一遍又一遍,倒是很少见。良久,他指尖微颤,才将发髻编好,最后又将珠钗一一给她戴上。
许久没有这样抱着她,将她这样仔细地打扮一番了。
阮清木静静等了许久,回过头问道:“要出去?”
风宴淡淡应了一声。
少年视线流转在女孩的脸上,眼尾上仍带着一道极淡的伤痕。他微蹙起眉,其实透着这雾茫茫的视线,是看不太清的。
但他还是想再看看,看她浓密的眼睫乖顺地翘着,摇曳的烛火将她的杏眼映得莹亮闪烁,苍白的小脸上只有唇瓣有些绯色。
风宴敛起心底翻涌的情绪,盯着她看了许
久,直到神色间淡淡露出一丝笑意。
最后又给阮清木换上她最喜欢的那件月色白裙。
阮清木不知道风宴要带她去哪里,只默默跟在他身旁,穿行在层层叠叠的宫殿之中,像是第一次被他带到这座宫殿的场面。
她总是这样毫无保留地相信着他,无论他带她去哪里,她都会一如既往紧随他,哪怕前面是囚笼,前面是深渊。
风宴始终扬着唇角,紧紧牵住她的手,直到月光盈撒在她身间,她看见眼前出现一片盛开的优昙花海。
阮清木有些怔住,从来不知道瑜宸宫有这种地方。但瑜宸宫本就很大很大,她确实还没有把整个瑜宸宫都逛完过。
那些只盛开在刹那间的优昙肆意绽放,乘着泠泠月色,与她的裙摆一样绽出白蕊,无垠的花海没有尽头般直接连接到天际,明明灭灭的萤火绕着优昙纷飞。
二人立在这极为震撼美丽的花海之中,阮清木眨了眨眼睛,这场面像是,要对她求婚了?
不是不是……等下等下。
她还真准备了戒指!
风宴见阮清木的身子开始僵住,回过身问道:“怎么了?”
阮清木捂着乱跳的心脏,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往心口上涌,那种呼之欲出的力量再次出现,冲击着她全身的灵脉,她加重了喘息。
“有些紧张。”阮清木强压着心口的躁动,小声问道。
风宴轻笑一声,将她抱在怀中席地而坐,轻抚她的背,回道:“这些优昙只开这一夜,所以带你来看看。”
阮清木觉得可能就是今天了。
她的胸膛里的那颗心不只是发芽,是在渐渐鼓出花苞,即将就要绽放。
“我,我有东西要送你。”她开始去掏先前准备好的戒指。
“什么?”风宴问道。
阮清木支支吾吾半天,道:“女,女孩子不合适,我放在你那,你给我戴上,我再给你戴上。”
风宴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
过了一会,阮清木终于是将戒指翻了出来,她轻轻放在风宴手中,一对玉戒被月光映得泛出莹莹白光。
“要给我戴在无名指上。”她红着小脸,又补充道:“道侣才能戴的。”
“你那的习俗?”风宴将阮清木圈在怀中,揉捏着她的小脸,怎么玩都玩不够一样。
他接过戒指,轻抬起阮清木的手,将那玉戒从指尖缓缓戴在纤细的指间。戴好后,又无师自通一般将阮清木的手抬起,轻柔地落下一个吻。
阮清木觉得心跳得快晕了,就要冲破她的胸膛,她要长出……已经在长出心了!
风宴蹙起眉,勉强压住喉间翻涌的血腥气,再看阮清木,还好她此时将注意全放在戒指上。
整个优昙的花海纵是再莹亮,也比不过此时阮清木落在风宴眼底的那一抹月色。
她说:“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