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许久没见他生气,她有些……
阮清木听出何言的言外之意, 她默默先一步移开视线,指着摆在桌面上的罗盘企图转移话题:“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要我把这个罗盘御起是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会下意识地逃避和风宴更近一步的想法。
可能是因为她攻略温疏良的任务还没有结束,眼下只能停在和他暧昧的阶段, 否则后续会很麻烦。
也可能她没有心吧, 到目前为止, 她能判断出自己对风宴是有好感。
但更深一层的感情, 她很难再感受得出来。
明明每次和他在一起时, 也会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但总感觉……
她指尖运起青色流光落在罗盘之上, 大抵因为她是借尸还魂,这些冥域灵器在她手中要更听话一些。
随着灵力渡入罗盘, 几个互相交叠的指针逐渐被唤醒,阴森黑雾从内盘腾起, 紧接着内盘中心,一团黑乎乎的黑气赫然显形。
骤然间,睁开一只浑浊的青白眼睛。
阮清木虽闯了一次冥域, 曾被几百只眼睛这样盯过, 但在人界中突然看见这么个浑浊的鬼目睁开,没什么防备, 还是让她心里一沉。
“开眼了!”何言在她身边突然冒出一句话来。
说起苏正山丢的那一魄,其实何言也不确定是被当时附身的妖鬼直接蚕食入腹了, 还是吓破了胆,自己跑丢了一魄。
但她曾经用怨骨铃招过他丢的一魂, 铃声响起,传遍飘在整个锦安城的幽魂耳中,却没有一个是他丢的那个魂魄。
所以还真有可能找不到那一魄。
主要还是给得太多了, 她收了人家钱,要是最后什么忙都没帮上,她都没脸见苏正山的家人。
阴森浑浊的鬼目缓缓转动着那颗青白的眼珠,罗盘上的几个指针微微颤抖。
何言将一个小包裹拆开,里面放着苏正山的几缕头发,还有一小瓷瓶他本人的血。
她拿起个烛火将头发点着,燃得极快,瞬间烧成灰烬落在罗盘的内盘之上。随即她又打开瓷瓶,将里面的血浇筑在那只鬼目上。
血流进眼睛,将眼白染得通红,青白的眼珠中裂出一道缝隙,下一瞬,缝隙竟变成了半张着的嘴巴,从眼睛中伸出了一条尖长舌头,开始缓缓舔着眼白上的血迹。
看得阮清木皱起小脸。
砰的几声巨响,屋内凭空出现阴风,卷得几扇窗棂猛地关上。一时间黑气盈满整个屋子,将原本明亮的光线遮得如同进了黑夜。
阮清木紧盯了何言一眼,何言知道她在想什么,连忙说道:“目前一切正常,没什么危险。放心放心!”
但愿吧,她视线移向房门,开始研究逃跑路线了。
咯吱异响从罗盘中传来,那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像是用指甲疯狂划着玻璃,三个内盘的指针同时飞速旋转,整个罗盘都在抖动,何言双手将其稳住,掌心运起灵力,口中念出了咒诀。
“那个怨骨铃,帮我摇响三声。”她忽然转头对阮清木说道。
阮清木回过身瞥见另张桌面上摆着的白骨制成的铃铛,听着何言的吩咐,将骨铃拿在手中,轻晃三响。
鲜血瞬间自鬼目中奔涌而出,先何言倒得那一小瓶血不仅全都被鬼目中的嘴巴吐了出来,甚至越吐越多,血腥气弥漫开来,流出盘面,涌到了桌子上。
阮清木连忙起身躲闪,但手上还是蹭到了血迹,她垂眼看了看,还好没弄脏裙子。
她手中的骨铃也凭空发出声响,紧接着三个内盘的指针全都朝着屋子中的角落指去。
何言抬眼看向角落,一道鬼影被怨骨铃成功招出。
她面上刚露出欣喜之色,可那鬼影往她们二人面前凑近,却不是什么苏正山的模样,而是一个姑娘。
阮清木也看见那鬼影,一个梳着两个高高发髻,打扮得明艳可爱,除了那双鬼目有些空洞骇人,再看那张脸……
是苏婧空。
那鬼影受怨骨铃的控制,往她们这边飘了过来,阮清木见她那张熟悉的脸,比从识海中看到的记忆,要褪去了几分稚嫩。
只是她原本浑浑噩噩,和冥域中那些幽魂阴灵一样,被骨铃牵着走。
可靠近阮清木之后,她那双浑浊的鬼目猛地盯在阮清木身上。
对上那双青白的甚至看不清瞳孔的鬼目扫来的视线,阮清木没露怯,也瞪了回去。她不是很怕鬼,反正也打不过她。
但她担心这鬼魂也和其他妖鬼一样,想抢占她的肉身。
可苏婧空的幽魂并不像那些妖鬼一般,闻到阮清木的气味就会开始莫名兴奋,甚至不受控制就想往她身间挤。
相反,她则是是瞪大双眼,嘴巴开合,明明被骨铃控制,却有要挣脱的想法,往后躲闪。
她在害怕。
害怕阮清木。
“怎么招出个姑娘来?好奇怪,那苏正山的一魄真被吃了?”何言没注意苏婧空的神情,全在想着苏正山的一魄。
“她是苏正山的女儿,也是云霄宗弟子。但前段时间……”阮清木握着骨铃,继续说道:“前段时间那批外门弟子发生暴乱一事,你还印象吗?”
何言想了想,连忙点头。
那次她刚好赶上现场,场面震撼,云渡珩还杀了个弟子,她当然不会忘。
“她就是其中之一,后来统一被仙门处理掉了尸身,丢在后山上。”阮清木想了想又找补道,“当时我和我表哥出去散步,碰巧撞见了。”
何言斜了她一眼,没在意她随口编得后半段。但按照阮清木的说法,招出苏婧空就说得通了。
她和苏正山是至亲血缘,用苏正山的血做引,确实能招出他至亲的幽魂。
忽然被阮清木瞪了一眼,苏婧空开始不自觉地发出鬼叫,声音不大,但听着十分瘆人。
“嘘!别吵。”阮清木皱着眉,带了些威胁的语气震慑她。
结果苏婧空被吓得几乎要哭了,她嘴巴抖成筛子,从喉间挤出一声:“嘤……”
“别杀我,我已经把我的魂都给你吃了,还不够吗?呜呜……我不想修仙了,我想回家。”说着她哭得声音更大,情绪逐渐崩溃。
何言连忙抬手掐诀,将整个屋子封了结界隔绝声响。
阮清木和她彼此对视一眼,又转头看向苏婧空。她的幽魂仍然是发出颤栗的哽咽,指着阮清木,说她杀了自己。
无稽之谈啊……
要换一个人喊着说阮清木杀了她,阮清木可能还真不确定,是不是原主做的。
可是苏婧空死的时候,她都穿进来了,当然不是她杀的。
苏婧空当时走火入魔和云渡珩缠斗在一起,最终还是温疏良将这一众发狂弟子带走。
说是温疏良杀的都比她的可能性大。
何言也没信苏婧空的话,看起来像她老爹一样,记忆不全,所以看见人会下意识地害怕。
不过按理来说,她是个新鬼啊,记忆不至于磨损到这种程度吧?
“你冷静点,先好好想想自己是到底怎么死的,我们两个小姑娘怎么会对你这么漂亮的妹妹下手啊?”何言柔声安抚着。
苏婧空幽魂一颤,她瞪着青白的眼睛,稍冷静了一会,随即缓缓靠近,仔细打量着阮清木。
确实是个柔柔弱弱的漂亮小姑娘,看起来不是当时杀她的人。
她又吸了吸鼻子,可是味道怎么会一模一样?
杀她的……到底是谁来着?
好像又不是人。
“所以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何言又问。
苏婧空想了许久,最终还是摇头:“没印象了。我只记得在仙门中有干不完的杂活,天天和扫帚睡在一起,醒来就是扫地,扫不完……”
“我不想修仙了!仙门的人全是骗子。”
何言皱着眉,没想到苏正山的一魄没找到,反而把他死去的女儿招来了。
这家人好像还不知道自己女儿已经死在仙门了吧。看着那县令年事已经很高了,要不让他和自己女儿的鬼魂再见一面?
可是一个活人丢了一魄,一个死人神魂也有所残缺。大概率谁也不认识谁。
阮清木始终低垂着头,半晌都没吭声。
苏婧空一直陆陆续续地抽泣着,虽是鬼魂,哭得把整间屋子都弄得潮了。
“你……”阮清木忽然出声,“死了多久了?”
当时她本想去剜取苏婧空尸身中的心脏,可是那心脏取出来后,被风宴发现了上面设的禁制。
在阮清木赶来之前,或者在苏婧空死之前,那道禁制就已经被人设下了。
死了……多久了?
苏婧空的幽魂一闪一闪地,时不时透出身后微弱的光。她思索着自己所剩不多的记忆,她只记得为了凌哥哥入了仙门,可是凌哥哥后来抛下她离开了。没了他的照拂,她瞬间变回无依无靠的外门弟子。师兄给了她扫帚和最破的房间,她整日打扫……干不完的杂活,然后她就死了。
“死了好多年,记不清了。”她幽幽回道。
话一说完,何言设下的结界陡然被人从外面破掉,紧接着房门被推开。
阮清木闻声回过身,一道颀长身影紧身的黑袍,风宴正站在门外,日光在他身后,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他踏进屋内,日光顷刻洒落进来,苏婧空吓得倒吸口气,直接遁形消失。
风宴敛眸盯着一桌子溢出的血迹,屋内尽是散不掉的血腥气和潮气。他又看向阮清木,手里拿着个骨铃,另只手上全是血。
这么多血,谁的?
他朝着阮清木伸出手,冷淡的眉眼间敛不住的戾气,“过来。”
阮清木看了何言一眼,乖巧地把手中骨铃放到了另一张干净的桌子上,她老实跟着风宴走,临到门口又飞速回头说道:“等我啊,下次再把她招出来接着问!”
啪的一下,门被灵力关上。
风宴蹙着眉,
想着她还敢有下次?
他将阮清木沾血的手抬起,仔细看了看。阮清木连忙道:“刚才那不是我的血。”
又抬眸看了看阮清木的小脸仰着,精神头看着也没什么不对,风宴这才将她的手放下,自顾自转身把她往自己房间带。
找了她半天不见人影,偏偏最后还是在全是鬼气的屋子里寻到了她的气息。
风宴差一点就把何言的屋子炸了。
她还嫌上次去冥域的经历不够?还想再被幽引使抓去漫天鬼气和阴灵的冥域?
他步子迈得大,腿长不说走得还快,阮清木提着裙子小跑才勉强跟在后面。
好久都没看见他生气的模样,她竟然有些小兴奋。
是因为找不到她人,所以担心了?
那天天晚上还敢放心让她一个人睡觉。以后就干脆趁着晚上跑出去,急死你好了。
阮清木终于小跑到他身旁,风宴身姿挺拔,高马尾束起,身上的黑衣暗纹尽显贵气,连余光都没瞥她一眼。
呵,这么装。
她伸出干净的那只手,蓦然勾住了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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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运莲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