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气下面伸出一只手,旋即身影晃动,阮清木死盯着那团雾气,没一会,竟看见何言从地面下爬了出来。
她见阮清木和花凡璇也是一惊,连忙问道:“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
阮清木怔愣地望着何言,一时也不知道她还是人是鬼了,怎么一个个都会遁地?只是脖间的伤处传来痛意让她大脑又清醒了几分,她连忙对何言说道:“带我出去。”
何言盯着她捂着脖子的手一直溢血,吓了一跳,只是见阮清木神情有些急,连忙点了点头,她原本也是来帮阮清木出去的,只是她并不是鬼修,这鬼术她也是原先跟着老爹简单学的,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带人出去,但看见花凡璇就好办了,她虽没死,但是实打实地修鬼道。
阮清木瞥了一眼花凡璇,也就趁着何言和她说了两句话的功夫,她已经把嘴角的血擦得干净,红布条重新系起,丝毫看不穿她方才喝了阮清木的血。
早知道何言有办法进来,就不给她喝血了。
“外面已经设了层层的阵法,还有好多云霄宗弟子,刚才甚至出现道法把苏婧空的魂给烧没了。”何言仓促地将方才的事和阮清木讲了一遍。
“到底发生什么了?”何言想了想,又见阮清木被困在这里,下意识就问道:“是你表哥的身份暴露了?”
阮清木听到苏婧空的幽魂被道法烧毁,也是一怔,一直以来她就反复想着自己原身到底和仙门之间有何关联,结合系统说if线是因为没能解决仙门灵脉之事,或许她也和灵脉有关。
外门弟子本就因灵脉频繁出了问题,眼下说仙门都是骗子的苏婧空刚能问出点东西,就被烧没了,也太巧合了吧。
“先带我出去。”阮清木拉起何言的手,示意她再从这地面上尚未散去的黑雾里爬回去。
何言也拿捏不准她仅会的几招鬼术,到底有没有能力带另一个大活人一起遁地,随即她把花凡璇也拉了过来,柔声细语地哄着小孩的语气,道:“来,好孩子,带姐姐出去。”
花凡璇乖巧地点头,一只手被何言牵起,另只手朝阮清木递了过来,眸光忍不住地往她脖子上瞥。阮清木有所察觉,瞪了她一眼以示警告。
趁着何言没注意,阮清木搭上花凡璇的手,顺便把她不安分的脑袋扭了过去,让她看不见自己。
一时间屋内扬起大量的黑雾,地面上像是往外冒黑水,花凡璇身形一晃,带着二人遁入地下。骤然间,阮清木全身都被阴气包裹,似是被人泼了冷水,眼前黑得看不清半点光亮,只有手还被人拉着,身下轻盈,像没有了肉身,只剩了神魂在往前飘。
花凡璇原本是老老实实地带着二人往外走,可阮清木身上的血气一直在勾得她直冒口水,她强忍不露出异样,右眼如方才在屋中那样泛起一缕淡淡的红光。
她们几人此时在地下七尺的位置,阵法伤不到她,从她眼睛里悄然飘出的红光也没有再被道法灼到。
红光极为微弱,在何言终于将地面破出些光亮前,红光又从三人身间流转几圈,随即眨眼不见踪迹。
漫天遮天蔽月的黑雾飘荡在整个锦安城中,天际之上聚集了层层厚重的雷云,云层间隐隐泛出的白闪是整个夜幕中唯一的光亮。风声呼啸,黑气之中数不尽的妖鬼尽数被聚灵阵吸引而来。
阮清木刚在院落前站稳,眼前阴煞气息和妖鬼的嚎叫瞬间让她以为回到了洛方镇。
裹挟在身间的阴风甚至都不是风,而是一道道向前掠去的鬼影。这群妖鬼全都往一个方向聚集,阮清木随着黑气向远处往了过去,几乎整个天幕都被阴灵挤满。
那片黑雾聚集的中心,自四周开始向外散着阴煞鬼气,而天际中浓厚的云层间全是黑紫色的雷云,屋顶之上立着十几个湖青色道袍的修士,阵法已明晃晃地成型,就要引下天雷。
阮清木几乎没犹豫就往那个方向跑去,等何言拉着花凡璇回过神来时,她一个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身间尽是喧嚣不断的黑气,阴灵密密麻麻就往阮清木身间挤着,她只好不停地分神用灵力将这些阴灵尽数绞杀。
甚至还有几个妖模样的妖鬼,神识比阴灵清醒许多,被阮清木身间的血气勾引,甚至忘了往往聚灵阵那边飞,而是扭头朝她凑了过来。
这些带着妖力的妖鬼要难以对付一些,阮清木没心情一个一个杀,干脆闷头往前跑,若是伤到了她,她再理。
没多久,她便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温疏良持剑立于一片空地之上,周围尽是残垣断壁,阴风将他发间湖青色发带扬起,他另只手悬着金光闪烁的炼元仙印,静默地望着眼前如同旋风般团团聚集的黑气。
阴灵在他面前的黑色漩涡处聚集,可是自那一处中心向外四散的,却是暗红色的魔气。
阮清木对这魔气很熟悉,风宴生气时身间就会控制不住地向外四溢这种魔气。
她一时惊慌得难以喘息,因面前的魔气周围已经站满了云霄宗的弟子,竟不知他们是何时赶来的。地面上正在以那巨大的黑气为中心,四周相互交叠处层层密集的阵法。
纵使被聚灵阵引来的妖鬼全都慌乱拥挤在城中,但眼前这繁琐的阵法的强度,看起来并不是用来对于那些远赴而来的妖鬼,而是用来压制藏匿于那黑气中的魔。
阮清木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系统忽然出现在她脑中出现:
[不错,你果然选了if线,至此温疏良的私欲会逐渐压过他的道心。今夜他将众妖鬼聚集在城中,就是开端。]
系统仍是那副往日毫无波澜的机械音,可语气间似乎带着难以察觉的激动。它在提前为if线单独多出来的丰厚奖金而兴奋。
可是阮清木讨厌被扣上这个帽子。她选了吗?怎么就成她选的剧情线了?
她能听见城中哀嚎遍野的平民百姓被妖鬼吓得惊恐四散,叫喊声不绝于耳,可这些一个个身着湖青色道袍的修士们全都不为所动地聚在魔气之前。
温疏良身姿傲然,已然能感受到他身间的灵压,漫天的阴灵鬼气丝毫不敢靠近他半分,就连藏匿于云层间的雷闪也都偏爱他,光线只映在他的身上,如这炼狱中从天而降的救世主。
[无需再纠结,也不要回头,就这样一步步地坚定选择男主走下去。]
系统的声音仍旧在她脑中。
阮清木不受控制地逐渐朝温疏良走去,系统又替她选了。
可与上次走向温疏良时不同,此时同一个方向,在温疏良的身前,还有被困在阵法之中溢出漫天黑红魔气的风宴。
城中已经开始漫延火光,百姓哭嚎声和妖鬼哀怨的尖叫混在一起,刺得脑袋都疼。这群人真的是修士吗?
随着阮清木不断的靠近,以及脖间血气吸引得阴灵和妖鬼开始注意到她,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黑气就要往她身体里钻。她无法操控身体运起灵力,挤入身间的黑气搞得她心脉都痛了起来。
要将她夺舍吗?那便来啊。
别光抢走她的身体,最好是连带着这一直控制她的系统也一并拿走。
她看见温疏良身影晃动,似乎是察觉到身后来人,他回过头
,视线刚扫了过来,阮清木只觉腰间一紧,有道巨物缠身将她猛地往旁边一卷。
她整个人砸进一人的怀中。
阮清木讶异地抬起头,正对上风宴那张面容清绝的脸庞。
第81章 “旁人教的剑术,你跟他……
阮清木没想到风宴会出现在她身旁。他在这里, 那温疏良面前四溢着魔气的人又是谁?
被风宴揽入怀中,原本啃食在她身上的阴灵和妖鬼尽数被他的魔气消散,灵力游走在她灵脉间,瞬间将方才那股痛意抵消。
只是风宴暴露了魔气后, 骤然在他身上出现丝丝缕缕的金光, 阮清木看见他脖颈、胸前、再到腰腹和腿上, 全都裹缠了如同锁链般的道法。
是缚魔索。
他只带着阮清木朝另一方向飞身而去, 神情淡然, 好似身上的缚魔索对他毫无影响。可不过遁去数里距离,风宴忽然身影踉跄往前一晃, 整个人有些无力地往阮清木身上靠了过来。
他个子比阮清木高出不少来,直接把她压得也往前一扑。阮清木惊慌回过身, 但还好二人身前就是一片除了鬼气四下无人的院落,她撑在墙角下, 勉强把风宴扶住。
阮清木不由心生慌张,因鲜少见风宴这样无力的样子,大概是缠在他身上的金光让他难以行动。
可她才刚把脑袋转过来, 风宴的力气又回来了, 他的胸膛抵在她后背上,一只手自后揽在她小腹, 二人贴合在一起,不容拒绝地直接把她压在了墙上。
这是做什么?
阮清木被他猝然夹在缝隙之中, 贴得很紧,风宴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又很重, 她有些不好受地哼了一声。
下一瞬,她腰间忽而被一力道蓦地顶住,连带着揽在她小腹上的手又用了些力。
她本能地缩起身子, 可身后没有一丝能让她退后的余地。
这姿势搞得阮清木再发不出一点声音,她只觉脊背上猛然窜过一道电流,还有风宴那若有似无低沉的喘息,瞬间让她全身酥麻。
风宴弯起指节顶在阮清木的腰间,力道往她身上压,她心脏一时跳得飞快,阮清木紧咬嘴唇,生怕一点声响会引得云霄宗弟子追过来。
指节仍顶着她的腰,缓缓向上游走,直到划到她的脊柱,阮清木原本觉得墙面有些凉,可稍微蜷缩的身子不觉被他逐渐顶直,她又哼唧了一声。
他那手如死人一样冰凉,抚在她小腹的手随着他指节动作,也逐渐向下,阮清木承受不住他这样撩拨,可是身上又被压得动弹不得。
她只好使劲用半边身子抵住墙,想转过身,先是动了动脖子,想起来自己脖子还在流血,连忙小声道:“我脖子伤了!”
可风宴却没什么反应,呼吸愈发慢沉,血气从二人身间传来,阮清木觉得不是她的。
他的手终于从她背后移开,又捏住了她的右臂,如灵蛇般寸寸地从她臂膀间一路捏了下去,她的胳膊就这样任凭风宴揉捏,风宴起伏的胸膛一下一下地贴住她,捏得她全身骨头都酥了。
阮清木原本被风宴顶得笔直的腰身开始塌陷,双腿也发软,贴着墙渐渐往下滑,甚至开始喘起来。
风宴捏着她纤细的腰,一手掰过她的脸,目光冷冷地扫在她的脸上,借着昏暗的光线,她仰头看见他脖间被金光已经勒出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顶在她身上的手仍是没停下动作,好似还有些规律。
只不过这种时刻,阮清木哪里还有心情揣测他又在为何事生气。缚魔索一直狠厉地箍在风宴的身上,他身上的黑衣让人看不清他此时身上流了多少的血,但贴在她身上时,他胸前的血水已经渗透了她的衣裙。
他竟全然不管这些,还在这冷着脸撩拨她?他是真的很想死?
风宴只阴沉地盯着她,半晌后轻笑一声,蓦然问道:“旁人教的剑术,你跟他练得倒是挺欢喜的?”
黑红的魔气已然绞在阮清木的脖间,远处轰然降下一记天雷,炸出一声巨响,紧贴着的墙壁也被雷势劈得震颤,惊得阮清木脊背发寒。
他神情带着被人戏耍的怒意,眸光冷厉,如恶鬼模样,掐在她腰间的手几近要捏断她的肋骨。
阮清木终于反应过来,他方才将手游走在她身上的所过之处,尽是温疏良指点她剑术时,摸过她的位置。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又是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她又后知后觉地想起温疏良在房中对她表明心意,那时充斥在她四周的怨气如同寒冰般裹挟在她身间。
那也不是错觉。
他竟时刻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甚至能将温疏良碰过她的地方,一点一点在她身上逐步还原。
轰然又是一声响彻天际的雷鸣,白闪直接落在二人身处的院落之中,风宴蹙起眉,他猛地侧过身子,自喉间溢出一大口鲜血。
缚魔索寸寸钉在他的全身经脉之上,便是为了封锁他身间魔气运行,此时他魔气缠身,缚魔索每时每刻都在啃噬他的心脉,四肢百骸传来烈焰焚身钻心蚀骨的痛。
他不觉身间这些痛意算得了什么,风宴垂着头忽而轻笑了几声,他唇角不断地溢着血,冷眼瞧着阮清木这幅惊慌的神色。
他心里更痛,恨她不能去死。
若是没有喜欢上她就好了。
若是能早日抽离,他不会像今日这般狼狈痛苦。风宴苦苦压抑着喉间不断涌出的腥甜,他不该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应该直接将她杀了,将她的尸身放入棺椁,他的蛇身会死死纠缠在她身上,二人血水相融,与她一起死于同穴。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她眼中只有他一人?
他一开始便错了,错在他太喜欢她,喜欢到不肯让她受一点痛苦。否则就应该将她的心肺尽数掏出,饮尽她的血水,将她的四肢尽数拆解作为傀儡。
他原本可以同时催动魔阵,可她还在这里,他不能让她也死在这。
他为了她忍到如此地步,可她满脸笑颜地在温疏良怀中跟着他练习剑术。
他好似又成为了那个混在魔域底层中卑贱的蛇妖,难道要他跪下来贴在她脚前卑微地乞求着,才能分给他一点爱意?
他不该喜欢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