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只有一个爷爷,没有奶奶啊。我爷爷前几年就去世了,邻居都是知道的。”
是啊,顾林可不是过继给他叔叔了吗,她当然只有一个爷爷咯。
听到她这么说,顾家老两口觉得好像在诅咒他们一样,立马不干了。
“哎哟,现在都不认自己亲爷爷亲奶奶了。顾林那可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啊,要不是乡下实在太穷了养不起,也不能送给他叔啊。我还不是看他叔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让顾林给他养老送终。”
简直扭曲事实,顾林才十三岁就被他们赶出家门了。家里上有哥哥姐姐,下有弟弟妹妹,怎么就养不起他一个人。
更何况叔爷爷顾二是有子女的,只是困难时期失散了。他还一心等着儿子回家呢。
一开始他是不想过继顾林的,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顾林都只是作为他侄子在他家住。
后来,顾林考上纺织厂技术员,顾家老两口想把他认回去吸血。叔爷爷临近去世,才把顾林正式过继到自己名下。
不知道他跟顾家老两口说了什么,从此以后这两位再也没出现过。
“原来你们是我爸爸的亲生父母啊,可是我爸爸十三岁就跟着我爷爷了啊,他给爷爷养老送终了,户口本上也只有我爷爷一个父亲,我只能叫你们伯爷爷伯奶奶了。”
毕竟死者为大,顾春都搬出自己父亲给叔叔养老送终的话了,互相道德绑架呗。
“你这死丫头,伶牙俐齿的。我不跟你说,你们领导呢?我倒要问问,顾林死了,他这工作怎么就给一个赔钱货,难道不该给他大侄子吗?”
原来是这个目的啊,老太婆想要顾春的工作,真是笑话,别说这份工作是她妈的,就算是她爸的那也不可能让出去。
她可是有户口本的人,这两位充其量就是个乡下亲戚罢了。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看热闹,还不赶紧回去工作。”
刘厂长被人叫来了,先把围观的人赶走,免得闹出笑话。
“您两位好,我就是顾春的领导,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顾春一个小孩也不懂这些。”
看到领导真的来了,顾老婆子腿软,但还是强装镇定,“领导啊,我们顾林死得好惨啊。他可是为了你们厂里才死的,你们可得好好补偿我们家属。”
老婆子还以为在村里呢,大声嚎丧,一看就是个无理搅三分的主。顾老爷子倒是一言不发,让老婆子冲在前头。
“顾家婶子啊,顾林是英雄啊,为我们厂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该补偿给几个孩子的我们已经补偿了。”
“什么话,你补偿给几个小孩,他们能保管好钱吗?还有这个赔钱货,等嫁出去就不是我们顾家人了,凭什么把工作给她。”
刘厂长心里冷笑,当初顾春提到爷爷奶奶他还觉得是她杞人忧天,没想到这老婆子还真有脸来要钱。
“顾婶子,你这话可就不对了。现在都说女性是半边天,男女平等,顾春也成年了,当然能接这份工作。何况这份工作她接的是她母亲林云同志的,而且您二位虽说是顾林同志是亲生父母,但在户籍科查了,他目前户口上唯一父亲是顾二,赔偿的工作和钱自然是交给几个孩子的。”
刘厂长说得有理有据,但是顾家老两口可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顾老婆子坐在地上哀嚎:
“哎呀,我家大林子啊。你死了,让你可怜的老父老母怎么办哟。”
她都听刚刚那女人说了,只要闹到顾春没办法上班,这工作不就得让出来给她大孙子了。
对付这种人,不需要讲理。顾春说:“厂长,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就说这里有人扰乱生产秩序。”
顾老婆子只在村里横,乡下人听到警察都害怕,从来没人会去报警处理。
这一听到要报警,吓得人都呆住了。顾老头也吓到了,这要是被抓进去了可怎么办。这几年常看到有人被抓起来斗,那场景可太血腥了。
“老婆子,闹什么闹,快起来,这领导说得对,咱孙女这工作接的是儿媳的呢。咱先出去,晚点再来看孙子孙女。”
顾老婆子一辈子都是听老头子指挥,这下可不就乖乖听话,跟着走了。
人走了,围观的也都散了。但顾春这口气可松不下来,没听人家说,还要来看孙子孙女的吗?
“顾春同志啊,你放心,这工作呢你已经接了就是你的,那笔钱也已经做了公证,是作为你们几个孩子的抚养费教育费的。”刘厂长安慰顾春道。
“厂长,我知道了。给您添麻烦了。您放心,我会处理好家事的。”
下班回到家,孩子们做好了饭,顾春正抱着小竹子在逗着玩,突然听到有人敲门。
打开门,是大院的邻居带着顾家老两口进来了。
顾老头和顾老婆子在外面等了大半天,终于等到顾春下班回到大杂院。打听了一下,邻居就把人带进来了。
顾老婆子一脸高傲地走进屋子里,看着他们的饭菜。
今天食堂没有供应肉菜,所以他们饭桌上也都只是青菜馒头咸菜这些。
顾老婆子坐下就开始吃,顾秋顾冬牵着手,有些害怕地躲在姐姐后面。顾夏站在姐姐旁边看着俩人,心里也有了猜测。
第15章 拖油瓶
这俩人坐下就开始吃,菜都是他们口水,顾春一脸嫌弃。
“伯爷爷,伯奶奶,你们过来有什么事吗?”
顾老婆子放下手里的馒头说:“你这丫头,叫顾春是吧,我可是你爸的亲妈,你就该叫我奶奶。”
“厂长今天说的话你们没听清楚是吗?户口上我们就只有一个爷爷,已经去世了。您二位最多就算我们家亲戚。”
顾老婆子一脸愤恨,这个该死的丫头,正想大闹,顾老爷子轻咳一声,又收回要打人的手了。
“顾春啊,虽说你爸过继给他叔了,但我们还是你的亲爷爷亲奶奶的。
我们俩啊,年纪也大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也很难过。看你们几个小孩还这么小就没爸没妈了,我们也很心疼。”
实话说,顾老爷子还挺会拿捏人心的。要是顾春还是那个十几岁的小女孩,一个人承担起四个弟妹的责任,现在可能已经被感动到了,毕竟这两位跟他们还有血缘关系。
但是顾春不是原主,在社会摸爬滚打也好多年了,从小看尽各路亲戚的脸色,她是很懂这些人的想法的。
无非是觉得她年纪小,先哄骗她,给她亲人的温暖,等把工作、钱骗过去,就会撕破脸了。
对付这种人,就要以毒攻毒。
顾春哽咽着说:“是啊,爷爷奶奶,你们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
顾夏和顾秋心里也很难过,又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妈妈去世了,不自觉也流下眼泪。
顾家老两口以为这丫头被哄住了,脸上也带着一点得逞的笑容,就听顾春接着说:
“爷爷奶奶,你们以后多来看看我们吧。顺便给我们带点乡下的菜,我们这里得花钱买。
你也知道,我刚工作,工资太少了,根本不够养活几个弟妹。
还有小竹子,你们快看看小竹子,他还这么小,身体也不好要经常吃药,你们能不能给他出点医药费?”
说着把小竹子递过去给他们看,手上还是紧紧地抱着他。
顾老婆子看了一眼,瞬间冷汗直流,这小孩长得跟顾林简直一模一样!
这一眼让她回忆起三十年前的事情,那时候顾林也是这么瘦小,她觉得这孩子肯定养不活。要不是她婆婆非要养,她早就把那孩子扔了。
顾老爷子只是愣了一下,就恢复了神情。
“这个,顾春啊,你爸妈去世,不是有那个什么补偿金吗?听说你还把你爸工作卖了六百?你怎么会没钱呢?”
顾老爷子知道得这么清楚,一定有工厂内部的人告诉他了,而且这个人还知道他爸工作卖了六百的事,一定是刘厂长认识的人。
顾春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但是没有抓住。
“爷爷,你有所不知,我确实是拿了抚恤金,但是那笔钱刘厂长已经做了认证,必须作为我们几个孩子的教育费、生活费,每月要我本人去支取的。
爸爸工作我也确实卖了六百,但是小竹子是早产儿,在医院住了很久,欠了医院一大笔医药费,加上以后还要继续治病,六百根本不够。”
这话顾春倒也没说谎,之前妈妈跟小竹子住院,欠了医院一大笔治疗费,但后来爸爸已经还了,花光了所有存款。
财不外露,要是让人知道他们夫妻存了有这么多钱,就太高调了。所以顾林一直对外说那笔钱是欠着别人的,身上背着债务呢。
顾老爷子神色不明,这丫头应该没说谎,毕竟这种事他们出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顾老婆子听说这笔钱花完了,立马追问:“那你还有多少钱?你一个孩子怎么能攥着钱呢?快把钱都拿来,奶奶给你保管。”
“奶奶,我不是说了吗?我没钱了,家里这些菜已经花光了我的钱,我刚去工作,还没有工资,孩子们上学的学费还没交。
爷爷奶奶,你们看,能不能帮俩小孩交学费啊,毕竟也是你们的亲孙子亲孙女啊。”
顾夏顾秋站出来:“爷爷,奶奶,你们能帮我们吗?”
顾冬也开始问:“你们是我爷爷奶奶吗?我怎么没见过你们?我们家没有肉吃了,爷爷奶奶能不能给我们买肉啊。”
育红班的小朋友有爷爷奶奶的,都说爷爷奶奶可好了,会给他们买好吃的,所以顾冬觉得她的爷爷奶奶也会买。
顾老婆子目光看向几个孩子,俩大孩子长得估计像他们妈,只有身高像顾林,十岁就长得比他大孙子十二岁都高。
顾冬虽然还没长开,但是也隐约能看到顾林的影子,那个最小的就不用说,简直是顾林转世。
“这个女孩读什么书啊,还不如早点出来干活,省点学费。过两年就嫁人,给她哥哥换彩礼。
这个小的不如送人算了,养了也是白养。还有你手里这个,快一岁了长这么小,估计也是养不活了,早点扔了吧。”
听到这里顾春已经忍不住了,这是什么封建欲孽!懒得再跟他们废话。
她站起来,把俩人推出门去,刚好外面很多邻居正等着看热闹,顾春把小宝递给顾冬,让她俩呆在屋里别出来。
她大声质问老两口:“爷爷奶奶,你们是说让我们顾秋不去上学,拿她换彩礼给哥哥娶媳妇,让我把冬儿送人当童养媳,再把小竹子扔掉吗?”
大院里的人都惊呆了,这俩人还是亲爷爷亲奶奶吗?怎么这么狠毒?
顾老婆子还觉得自己出了好主意,“对啊,一个赔钱货读什么书,你弟弟也是,看起来就不聪明,还不如把妹妹嫁了换彩礼娶个老婆。
那个小的啥活都不会干,不如送人。还有那个病秧子,养不活不如扔掉。”
郭大妈作为大院管事的,当然不能坐视不管。
“大娘,你在说什么呢?你这种换彩礼的行为是陋习知道吗?冬儿和小竹子那么招人疼,你怎么这么狠心啊,他们还是不是你亲孙子孙女?”
顾老婆子有点心虚,但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们,他们当然是我亲孙子孙女了。那我这不是为了我大孙女别被几个拖油瓶拖累吗。
要是没这几个拖油瓶,我大孙女就能嫁人了,都十八岁了,再不嫁人就老了。”
“你可别忘了,你不是我奶奶,你只不过是我爸名义上的伯母,有什么资格对我们家指指点点。
我的弟弟妹妹不是拖油瓶,我就愿意养着他们,我还要让他们将来一个个功成名就。
我劝你们不要再来我这里闹,否则别怪我无情无义,去举报你们了。你们这些思想分分钟要被抓去劳动改造。”
顾春懒得再跟她们吵,拉出来说话也是因为这个年代很看中人的名声,免得到时候出现什么不好的谣言,说他们不孝。
她面色严肃,冷冰冰的眼神看着他们俩,好像要杀人一样,把俩人惊出一头冷汗。
怕她真的要去举报,还是先回去商量商量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