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一看, 是刘元清笑嘻嘻的在身后站着呢。苏宇捂住吓得怦怦跳的心脏, 不由得抱怨道:“小师叔你走路怎么悄无声息的啊!吓我一跳!”
刘元清哼了一声:“还怪我吓你?你就该被吓!你们怎么不去找我啊!害得我被堂哥一直拉着唠叨!你们不说去和我同甘共苦也就罢了,连去捞我一把都不去!”
闻言, 几人都陷入了沉默。苏凌云是刘元清的师兄, 几人自然和刘元清也是相熟的。对于刘元清的堂兄也认得。
刘元清的堂兄心地不坏, 天赋也不高不低,但是那张嘴是真的能说。他能一天到晚叭叭叭个不停气。上次几个小少年私自跑出去打猎,被刘元清堂兄逮住从中午唠叨道晚上, 惹得几人现在避如蛇蝎。
他们几个刚才一进门就见到刘元清和他堂兄坐在一起,几人对视一眼,都默契的躲得远远的。果不其然,宴会都过半了,刘元清才找到机会跑出来。
见众人看天看地看花就是不看他,刘元清气愤的拉着几人晃悠着:“你们几个没良心的!眼看着兄弟受苦!”
没等几人笑闹了几句,那边静和公主和三位皇子已经定好了这次的名次。
众人都安静下来,专心的听着侍女宣布名次。
这几年京城赏花宴第一不是赵安斐就是丰文康,这次也不例外,魁首被丰文康拿下。
不过接下来的第二名却是出乎了众人的意料,不是赵安斐,而是近些天声名鹊起的江南才子冯继桐。第三才是赵安斐,
众人往赵安斐站的方向看了一眼,果不其然,赵安斐的面色显而易见的有些僵硬。
苏宇一贯是陪衬的,到有闲心看其他人的反应,见到一贯高傲的赵安斐吃瘪,也不由得幸灾乐祸了一下。
还没等苏宇和其他几人使眼色,却猝不及防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第八名:苏宇!
苏宇有点懵,他很有自知之明,对于自己作诗的水平,只能说尚可,远不到惊艳的程度。这次固然因为可能主题合了静和公主的心意而可能被夸赞,但绝无可能排进前十。
心里不由得提着一口气,但是直到宴会结束也没发生什么事情,就好像苏宇的排名理所应当一样,苏宇心中的困惑越发加深了。
回道武安伯府,府里却是一派的喜气洋洋。苏宇有些疑惑,还没开口,竹青就笑着开口道:“二老爷今儿得了陛下的夸赞,还升官了。大家都很高兴,老夫人发话说府里上下都赏下一个月月钱。”
苏宇挑了挑眉,心里有些明悟今天为什么他出了风头了,七皇子和八皇子半途过去的,估计去之前就知道师父被陛下看重的消息了,这才能让他捡个便宜。
朝堂上的事情苏凌云虽然和苏宇苏风桓两人说了许多,但是隔岸观火总是看不真切,苏宇也不想那么多了,横竖如果这里面有问题苏凌云会提醒他的。
苏宇和苏风桓往自己院子方向慢悠悠走去。刚走到附近,就听到隐隐约约传来的哭喊声。
皱了皱眉,苏风桓看向身边的丫鬟,丫鬟机灵的说道:“今儿二少爷身边的贴身丫鬟素锦姐姐冲撞了大夫人,大夫人吩咐打十板子,所有人闲着的人都要去看,以儆效尤。”
听到是自己母亲处罚庶弟身边的丫头,苏风桓霎时间没了兴趣打听:“母亲一向和善,想必是那丫鬟做错了事才被罚。去告诉他们,马上都要到歇息的时辰了,快点弄完,别搁这儿吵人。”
那丫鬟应了一声就匆匆往那处走去了。
天色已晚,苏宇和苏风桓告别后就回了自己院子里休息。对于那个被处罚的丫鬟,苏宇却是毫不关心。
既来之,则安之。在古代生活了这么多年了,苏宇渐渐接受了古代的思想,特别是在文章思想被限制之后,更容易被“洗脑”的认同古代的士大夫的观念。
丫鬟犯了错,被处罚理所应当。即便是在现代人看来,这是滥用私刑,但在古代,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毕竟古代人看来,丫鬟根本不是人,也就没有作为人应有的尊重。
如今他也学会了无视房里伺候的下人,把他们当成生活中好用的工具看待。学会了以古代人的方式去孝顺长辈,和睦兄弟。
这果然让苏宇生活的更如鱼得水了一些,让武安伯府内的三位夫人都对苏宇喜爱有加。也让他有了几分好名声。
他以为他已经彻底的融入了这个时代。
直到苏凌云的当头棒喝。
永和二十四年七月,苏宇和苏风桓满头大汗的从外面回府,刚进门,苏宇就被苏凌云叫去了书房。
今儿是休沐,刘元清兴致勃勃的要去郊区打猎,还约上了苏宇等五六个平时一起玩儿的人。
这年头可不流行弱不禁风的文弱书生,现在还有几分上古遗风,颇推崇上马能打仗,下马能治国的文武全才。
君子六艺里面也包括了骑马射箭,驾车御马,书画音乐等杂学,讲究广博的学识,强健的体魄。
以前在舒城县的时候,苏宇是没那个功夫,也没那个条件学,自从来了京城,住进了武安伯府,苏宇就跟着武安伯府的教习一起学习这些杂艺,虽然做不到精通,倒是也有模有样的会了一点花架子。
匆匆洗了把脸,擦了擦就往书房走去。此时苏凌云已经在等着了。
苏宇敲了敲门,听到苏凌云应声才推门而入。苏凌云的书房苏宇已经来过很多次,之前他和苏风桓接受苏凌云的教导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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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卡剧情了,难受
第48章
天色已经擦黑, 屋内却是灯火通明,烛光微微摇晃,噼啪的轻响着, 衬得气氛有几分凝重。
苏凌云正坐在书桌后面,苏宇躬身行礼道:“师父。”
苏凌云抬头,微微吐出一口气, 声音平淡的说道:“你来了啊,坐。”
苏宇心中有些忐忑, 苏凌云这样子像是心情不大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
坐下后,苏宇才看清苏凌云手里拿着的东西。
很熟悉。
因为这是他前几天写的策论。
苏凌云把正在看的纸张放在桌子上,推到了苏宇面前:“看看。”
苏宇心
里的石头高高提起,应了一声,拿起来仔细的看了起来。
他记得这几篇的主题没什么犯忌讳的啊, 一篇是寺庙侵占田亩, 一篇是律法制度,还有一篇是以孝治国的。他都是规规矩矩的写的, 也没有写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但是这几篇被师父单独挑出来, 肯定是师父觉得他写的有不妥当的地方。
苏宇翻来覆去的读了好几遍, 也没看出来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有些茫然的看着师父苏凌云。
苏凌云捧着一杯茶慢慢的喝着, 氤氲的雾气上升,隐隐约约的遮掩着俊美的面容。
见苏宇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苏凌云皱了皱眉, 开口说道:“虽然有子不语怪力乱神之说, 但民间信仰神佛的百姓多如牛毛。庙宇名下的田地免税也是朝廷政策,你这篇策论的观点过于激进了些,真按照你说的方法做了, 怕是要引起民乱。”
话音顿了顿,苏凌云放轻了声音,低声说道:“自古以来,君权神授。陛下每年都要举行祭祀,祈福等活动。你这些观点若是让外头的人知道了,免不得要引起议论。对你来说,不是好事。”
苏宇心中一惊,他不信神佛,即便是经历了穿越这样的事情,他的心中依旧是坚信着唯物主义的。对于穿越,他就认为是人暂时无法解释的一种奇特的现象。就比如古代人不清楚打雷下雨的原理,误以为是雷公电母操作的一样。
但是在古代,大多数人都是相信世界上有鬼怪神佛的,并且对于佛家道家很是推崇。特别是女眷和老百姓们。
写的时候不觉得,如今被苏凌云一语点醒,苏宇再仔细的看这篇策论的时候,只觉得心惊肉跳。他随手写下的话语,都化作利剑,刺向自己。让他的心仿佛被刺破了一个口子一样,呼呼的漏风。
苏凌云继续说道:“律法严苛也好,宽松也罢。历史上每一次律法改革,无不是血流成河。莫说是一个小小的秀才举人,便是尚书阁老也填了不少命进去。
这种题目原本就不是为了让你畅所欲言,给律法挑毛病的。什么事情能说,什么事情碰都不能碰,你心里要有数,别让人当了枪使。”
苏宇闻言,被批评的低下头去。上辈子他只活了二十七岁,却和律法打交道了十年,不知道背了多少法律条文。
说实话,这辈子看到那种漏洞百出的法律条文的时候,他都浑身难受,背都背不下去。但是乡试要靠律法了,没办法,只能强迫自己背下去。
每次背的时候,心里不由自主的就会回想起前世老师的教导,那些因为律法不全引起的憾事,心里就更难受了。
所以虽然苏宇上辈子是学了半辈子法律的,这辈子苏宇的律法反而不是很好。
这次也是一不留神就写了很多,实在是心里对于这方面积压了很多话,也没法对其他人倾诉,所以写文章的时候难免就带了一些出来。
见苏宇低下头去,苏凌云也没有心软。他素来知道苏宇的想法很新奇,很新颖,让人眼前一亮。
但是新奇,新颖是有限度的,过了那条线就是不容于世的异端了,害人害己。
继续翻开第三篇文章,苏凌云毫不留情的指出苏宇的错误:“固然,传统守旧的思想,以及家法大于国法的现象屡屡发生,但是以孝治国是朝廷推行的根本国策,不可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你说父母不一定都是对的,孩子也不一定都是错的。这很对,一点儿都没错。但是写在这篇策论里面就是打错特错!”
苏凌云皱着眉头,一字一句的给苏凌云指出了这三篇策论里面那些“大逆不道”的词句,说的苏宇羞愧不已。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忘记了现代的生活规则,已经彻底融入了这个时代,接受了古代的思想,但是却忘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那些融入骨血的观念是根深蒂固难以拔除的。
夜色渐深,苏凌云说的口干舌燥,端起茶栈喝了一口茶,才发现茶水已经冰凉。今日这些话不宜外传,苏凌云在屋里连个小厮都没留,全赶了出去,所以旁边也没个端茶倒水的人。
苏凌云放下茶盏,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不管你这些观点都是怎么想出来的,现在就把他们彻底忘掉!若是你在科场上写了这些乱七八糟的,那一旦被人拿出来做文章,谁也救不了你。”
苏宇起身恭恭敬敬的应下:“是,徒儿知道了。多谢师父的指点,徒儿一定谨记于心,不敢有丝毫的忘却!”
苏凌云轻轻的摩梭着手上的板纸,继续开口说道:“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这两年在府里也读了不少书。
你的水平我心里清楚,要是不求名次的话,考个举人还是比较稳当的,考上进士绝无可能。
恰好今年是乡试之年,你也很久没有回家看看了,今年你就先去考一次乡试,然后回家看看。接下来你就去游历两年吧。
旁人说得再多,也不如你亲身经历的印象深刻。你从小就在小县城里长大,而后又直接来了京城。从没有去广阔的天地里面走一走,所以眼界狭窄了些也是难免的。
这次游历四方你要用心的观察,世间百态,嬉笑怒骂。世事洞明皆学问,只有你有足够洞察人心的本事,你才能写出动人心弦的文章。”
苏宇有些愣神,但很快反应了过来:“徒儿一切皆听师父的安排。”
苏凌云点了点头,这个徒弟一向听话,这点他倒是不担心。“如今虽然是太平盛世,可山匪流民也是到处都是,你那几个小厮到也还行,这次回去你院里那几个人你都可以带走,这是卖身契,还有两个孔武有力的壮汉,有这些人,你的安全我也能放心些。”
苏宇忙想推辞,却被苏凌云一句长者赐不可辞给挡了回去。只好应下。
乡试的时间不等人,虽然还有一个多月的功夫,可苏宇是突然得到的消息,虽然之前也有这一次去考试的心理准备,但是苏凌云一直没有发话,倒也没有收拾东西。
这会儿倒是有点手忙脚乱起来。幸亏苏宇身边的几个丫鬟小厮能干,这才能显得不那么混乱。
苏风桓今年也要去考试,不过他如今还没有去考过试呢,倒是要从县试开始考起。
武安伯府苏家和苏宇那个苏家虽然同姓苏,但是却是毫不相干的,武安伯府老家在青州府,而苏宇老家在庐州府,一南一北,两人就是想同路而行也是没有办法的。
这两年在京城,苏宇也是交了几个朋友的,如今要离开了,还是一走就是几年,倒是要和其他人说一声。
苏风桓也是一样,所以两人干脆邀请了几个朋友来家里喝茶赏花,办了一场小宴。
听说苏宇要去游历天下,丰文康倒是颇为羡慕,刘元清也是。作为刘侍郎,哦,不是,刘元清的老爹如今已经是工部尚书了。
作为刘尚书唯一的子嗣,在刘元清的安全上,刘尚书看得格外重,从不许他独自出远门。而刘尚书又身居高位,很少有能出京的机会,上次刘元清跟着刘尚书出京办事还是苏凌云收苏宇为徒的时候呢。
这次刘元清也要去考试,不过全程都被刘尚书派去的人仔细照顾着,一考完就要回来。
对于能到处跑的苏宇,刘元清自然羡慕极了。不过他倒是也拎得清轻重,虽然羡慕,但是对于自家亲爹倒是没有怨言。
几人吃吃喝喝,很是诉说了离别情谊,到了深夜才散去。
第49章
时隔两年, 苏宇又来到了庐州府府城。上一次来还是他十六岁考院试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