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不堪重负,那是早就被逼疯了的,也是饿疯了的。
“行,你们都过来喝一些。”
陆老爹是大夫,自然是明白的。
“这两天清毒的药不能停,尽量不要中了邪风,老婆子,你也过来喝点儿吧。”
炉子上的药已经熬好了,待放凉后,陆晚也是一口闷,陆老爹下药重,那熬出来的药汁儿黑乎乎的,苦到陆晚怀疑人生。
因为先前陆晚就没生过病,知道中药苦,但没想过陆老爹熬的简直比她的命还苦。
“外租,好苦…”
小宝珠更是苦出了一张苦瓜脸,几个孩子脸上的表情都精彩至极。
“妹妹,吃糖!”
四清稍稍好点儿,陆天耀则是一边面色扭曲一边捏着鼻子喝。
“哥哥哪儿来的饴糖?”
小宝珠将那甜丝丝的饴糖包在嘴里,口齿不清地问着。
还没等四清回答呢,金枝就打趣说:“还能是哪儿来的,自然是去见小海棠的时候,偷偷在路边的摊子上买的。”
“哥哥每次去见小海棠,都会买各种各样的小东西呢。”
“哥哥羞哥哥羞,偷偷跑去见海棠姐姐,还给海棠姐姐买糖吃!”
“金枝,宝珠,你、你们!”
四清急的连忙上手去捂小宝珠的嘴,这小丫头,自己给她糖吃,她反而来揶揄他了!
孩子们在屋子里闹着笑着,倒也将那笼罩在心头的阴霾给驱散了。
“四清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脸皮子薄,稍稍打趣的话就红了脸。”
陆老娘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屋子的孩子。
“说起来,四清比天耀小不了多少,小海棠那孩子的确不错,闺女,你咋看?”
他们都是过来人了,这孩子的心思当然是清楚的。
他们这一辈人的婚姻大多是没什么感情基础的,只是在后来的相处中,才渐渐生出了感情罢了。
再往后,那感情也就变成了亲情,不再是情情爱爱的了。
若是孩子们能够遇到自己喜欢的,并且为之成婚,生儿育女,彼此双方皆是自己喜欢的,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他们现在也不讲究什么门当户对,只要那姑娘是个实在的,就比啥都好了。
陆晚含了蜜饯在嘴里,说:“四清的心思,我这个当娘的都拿不准,他要是喜欢,将来再等他们大些,就把事情办了。”
“我瞧着也该是如此的,一眨眼孩子都长大了,娘还总觉得,你也是个孩子呢。”
陆老娘看着陆晚面色不佳的样子,心疼的红了眼眶。
似乎不论什么时候,他们在父母眼里都永远是孩子,哪怕自己都拥有了孩子,亦是如此。
为人父母,总是有操不完的心。
自他们降生那一刻起,就开始担心是否能平安长大,是否受了疾病困扰,出门在外,是否受了委屈。
天寒地冻吃饱穿暖后。
一朝酷暑一朝寒,疼爱子女的父母,恨不能将这世上一切美好都留给自己的孩子。
父母拳拳之心昭昭如明月,纯白无瑕。
“娘若觉得我还是个孩子,那我就永远都是娘心里的孩子。”
陆晚轻笑着,屋子里的气氛轻松欢快,打闹够了,小宝珠一头扎进了陆晚的怀里,阿娘阿娘地喊着。
小姑娘嘴甜,声音也好听,软乎乎的,一声一声喊着,陆晚心都化了。
“嗯,别闹腾了,一身汗,快去洗洗睡觉了。”
“宝珠,走啦,别老黏着阿娘,你都是个大孩子了…”
金枝过来拉走了宝珠,姐妹俩虽说都有自己单独的屋子,但经常都是睡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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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朱家赘婿
女孩子也总有属于自己的小秘密,宝珠就时常黏着金枝。
外头是裹挟着沙尘的风,门窗紧闭后,再将帘子拉下来,沙尘也就进不来了。
“这两日你就在家休息,我去地里园子里瞧着,总归不能什么事情都让你去操持。”
赵元烈端了润肺的汤进来。
光影明灭,一半的光落在他脸上,使得那半张脸 隐于昏暗中,另半张脸却棱角分明,剑眉星目。
年轻力壮的躯体更是富有活力,在薄衫下隐隐而动,陆晚不经意瞥过他的胸膛。
真大啊…
好宽阔的胸膛。
“娘子在看什么?”
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赵元烈的眼里,捧着瓷碗一边喝,一边去瞟赵元烈。
被发现后就立马收回了目光,轻咳一声:“没看什么,就是在看你门窗关好没,外头的风沙实在是太大了,估计这两天街上的铺子都不会开门。”
“都关好了,娘子看看还有哪儿没关好?”
他走近了陆晚,两人都还年轻,身材高大的汉子,浑身都充斥着用不完的精力,男性成熟的气息笼罩,阴影落下。
陆晚往里头缩了缩给他腾位置。
这床还是蛮大的,也够结实。
“应该…都关好了。”
“嗯,娘子腰可还疼?我给娘子揉揉。”
宽大温热的掌心落在了她的后腰,也不是一两回了,陆晚哪儿能不晓得他话里的揶揄。
她臊归臊,还是不忘训斥:“你下回再如此,我这腰也别想要了。”
都相处这么久了,陆晚还是没能适应赵元烈,他精力实在是太旺盛了。
赵元烈在她身后轻声应着:“嗯,下回仔细些,我是个粗人,娘子勿怪。”
都说武夫粗俗,赵元烈粗不粗,陆晚心里门清儿。
“下回…下回时间短些。”
陆晚小声嘟囔着,渐渐地困意袭上心头,就连那说话的声儿都笑了。
“娘子?”他轻轻唤了声,回应他的只有陆晚那轻缓均匀的呼吸声,看来是睡着了。
他叹息了声,有力的臂弯穿过陆晚的腰肢,动作轻缓地将人揽入了怀中紧紧抱着。
她身上总是带着一股草药的清苦味道,很香,赵元烈很喜欢这种味道。
第二日的风沙稍稍减轻了些,一大早县城里就有人在街道上清扫黄沙。
程嘉衍带头,将被风尘摧毁的东西都给修好,他现在也是越来越有县令公子的风范了。
云县的百姓们对他也终于不再是恐惧了,他每每见了人都会笑着打招呼。
少年身姿挺拔如青松,长相周正,根骨更是漂亮。
“金枝宝珠。”
他起得早,自从开始习武后,程嘉衍的生活作息就变得规律了起来,到点儿准时睡觉,绝不出去和小伙伴们野。
早上天还未亮就起来在院子里练拳。
他的拳法得益于赵元烈的教授,一拳一掌颇有他的风范和影子在。
金枝宝珠提着书箧要去私塾上课。
“外头风沙这么大,你们坐我的马车去吧。”
两姑娘脸上都包了起来,风虽然大,她们也不至于纤弱,风一吹就倒。
偶尔还能和程嘉衍过过招数,程嘉衍本来就是有些底子在的,知道让着两个妹妹。
但金枝可不服气,她不喜欢别人让着她,打得过就是打得过,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让来让去的有什么意思?
“不用了嘉衍哥,你不是还要去书院吗?”
金枝拉着妹妹,身后还跟着旺财。
旺财站在风沙里,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现在县城里的人都晓得,但凡有旺财在的地方,就没人敢对两个姑娘下手。
“我今儿要帮着爹处理一些事情,风沙太大了,咱们云县的水井被污了,吃不上水,已经向书院先生请假了,所以不用去。”
“好了,别废话了,赶紧上车,不然该迟到了,迟到了要挨罚的。”
程嘉衍拿过她们手里的书箧放进了马车里,嘱咐下人将她们送去私塾。
“谢谢你嘉衍哥,你忙完也早点儿回去吧,外面风沙大,可别病了。”
“知道了知道了!”
程嘉衍冲着两个姑娘挥手,又笑着摸了摸旺财的大脑袋:“好了旺财,你也回去啃你的骨头吧,放心吧,她们会安全到达私塾的。”
就算是风沙大,县城里的书院和私塾也是照旧要上课的。
学生们好多都请假了,能到的没几个。
但是到了下午那会儿,县城的风沙越发厉害了起来。
站在那高高的碉楼往前看,漫天黄沙,根本看不到远处的山峦。
城防军们早早关了城门,不允许城中百姓外出,也不许外头的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