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来他们一路马不停蹄赶路,倒也没遇到过什么危险。
然而越是风平浪静之下的湖面,就越是隐藏着危险。
“夫人,喝点儿热茶吧。”
婢子奉上一杯热茶,连续几天赶路,便是坐在马车里的贵人脸上也不免生出了许多疲态来。
这破庙里不光有他们,还有别人。
路过歇脚的旅人,还有围在一起,浑身散发着恶臭的流民乞丐,他们一个个如狼似虎地看着那被用屏风隔开的贵人,茶香和糕点的香气在破庙里弥散。
他们都不知道有多久没吃过这么香甜的东西了,还有那几个年轻漂亮的婢子,他们的眼睛落在婢子身上,恨不得将她们吃了似得。
一个个水灵秀气,一看就不是寻常老百姓家里的丫鬟。
若不是有赵元烈他们一直在旁边守着,只怕是他们会如同恶狼一样,毫不犹豫地扑过去。
再饥渴难耐,也是怕死的。
尤其是那坐在火堆旁只低头喝水啃饼子的男人,腰上别了两把弯刀,身后背着箭筒。
一言不发,沉默不语。
可光是那浑身的气势便很难相信,他身上没背过几条人命。
怕是比那些穷凶极恶的匪徒,还要恶上几分的。
“赵教头。”
年轻的婢子走过来,对赵元烈奉上了一壶热茶,还有一些精致的小食,这些都是她们给贵人准备的。
能主动拿过来给赵元烈这个武夫吃,是他的福气,他应该对自己感恩戴德的。
此行护送结束,她会跟着赵元烈一起回到边城。
边城虽然是贫苦了些,可她打听了,赵元烈的原配妻子陆晚,是个很能干的人,很能挣钱。
不过这世上没几个男人喜欢那样的女人。
大多喜欢温婉乖顺且听话,安心在家相夫教子的。
女子又怎么在外抛头露面?
既然是挣钱,那就免不了要和人打交道,和男人打交道,能打出什么交道来?
她虽是个婢子,那也是钟鼎鸣食之家出来的家生子,身份地位,非寻常人能比。
“光吃饼子虽能饱腹,可口感实难下咽,还是吃点儿糕点吧,我还拿了些熏肉来,赵教头吃吃看?”
婢子一开口,周围人都停下了动作去看。
因为她只拿给了赵元烈,而不是平等分给她们,什么成份心思,不言而喻。
不过这些都和他们无关,只需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行了。
他们此番出行,每个人都是签了生死契的,若是平安抵达梁州,每人可得一百两银子,若是死在路上,则可得三百两银子于他们的家人孩子。
是以,他们跑这一趟,都是拿命去跑的,更是带着必死的决心。
赵元烈没有透露太多,至于这位贵人身份是谁,他们一概不知,只晓得在上京城里有一定的身份地位,旁人轻易不敢招惹。
又同卫临大将军是故知,更是不敢惹了。
还有她随行带着的那些护卫,一路上几乎是不说话的。
但却都很有默契,以赵元烈为首。
想来是他们来云县时,卫临将军便交代过的。
而赵元烈又是他们这些人中,功夫和脑子都最灵活的一个,自然是要听他的。
“山野武夫,吃不来细糠,多谢姑娘好意,还是拿回去自己吃吧。”
赵元烈话一出口,身旁就有人快憋不住笑了,他一个冰冷眼神射过去,没人敢笑了。
“碧珠。”
屏风那头的贵人喊了声,碧珠自觉无趣,又有些失了面子,恨恨地瞪了赵元烈一眼:“不识好歹的东西!”
活该一辈子只能待在云县那种地方吃粗糠野菜!
“看什么?”碧珠回去时,眼角余光瞥到角落里的乞丐流民们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视打量,让她觉得恶心至极。
她遭了赵元烈拒绝,心中本就有气无处可发,此时也正好是个发泄的机会。
“一群贱民也敢乱看,再看,我便将你们打个眼珠子给挖出来!”
他们都是这一带到处流浪的乞丐流浪汉,破庙就是他们的家,今日忽然闯入这么大一批人,还有好几个美婢,却是只能看不能吃的。
那碧珠脾气火爆,是个不能忍的,流浪汉的脾气也不好惹。
“小娘们儿,上赶着去讨好,人家都不爱搭理你的,不过你要是脱光了往他面前一站,说不定人家就搭理你了。”
“就是,脱光了人家多少还会看你一眼,哈哈哈哈哈!”
流浪汉们的调笑声不堪入耳,碧珠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手里的热茶顿时砸了过去。
“你们这群贱民,给我闭嘴!”
“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也该如此取笑于我!”
“小娘们儿你敢砸我!”
“不就是一群娘们儿么,还在老子们面前装什么,要不是你们带的这些人,别说是你了,就算是你们帘子后的那婆娘,也得乖乖给我脱衣服…”
“噗嗤——”
那流浪汉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柄弯刀贯穿了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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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杀死那个婢女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碧珠脸上,那流浪汉瞪大了双眼,低头看着那贯穿了自己胸膛的刀,鲜红的血顺着刀锋一路落下。
他连惨叫都来不及有就断了生机。
赵元烈面无表情地抽出剑,目光扫过这破庙里的人,不光是路过歇脚的猎户旅人,还是本就住在这里面的流浪汉乞丐,那锐利的目光如刀子一样。
“路过借住一晚,待雨势停歇就走,若是生事,下场便如他一样。”
眼看着不过就一息的事儿,破庙里就死了个人,大家都明白,赵元烈这是在杀鸡儆猴,再有下一个,照杀不误。
那贵人身份非凡,身边的几个带刀护卫方才也隐隐有拔刀之势,只不过他们还有考量和思虑,郡主没发话,他们就不敢动。
但赵元烈可以不用听她的。
杀了便是。
“碧珠姑娘,此番路途遥远,什么人都能遇上,姑娘若是想要平安到达,当收敛锋芒,息事宁人,此事仅一次,若再有下次惹了众怒,贵人责怪,那便是你的错了。”
碧珠心里正感激赵元烈的出手相救,但他接下来的话就直接让她白了脸色。
“碧珠,回来。”
屏风后的人喊了声,碧珠朝赵元烈行了一礼就回去了,不敢多言。
“夫人…”
她刚跪下,脸上便遭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你且记着。”
碧珠不敢说不,眼里却有恨意,乖乖在一旁跪着也不敢动了:“是,奴婢记着了。”
接下来的时间倒是相安无事,毕竟死了人,尸体还在破庙里,尸体正对着掉落下来的佛头,显得狰狞阴森又诡异。
刚刚他们都看见了,那姓赵的杀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
他这会儿已经跟个没事儿人似得坐在火堆旁擦拭自己的弯刀了。
更别说他们还带了那么多人,就算是全把他们这些人杀了,那帘子后的贵人想必也有本事保他们平安无事。
故而但凡是个聪明的,这个时候都不敢上前,毕竟小命要紧。
雨势越发大了起来,眼看着没有要停歇的意思,破庙里有人陆续离开,也有人想要等着赵元烈等人离开,看看有没有遗留一点儿食物什么的。
边城食物紧缺,哪怕只是留下一点儿糕点也能让他们去哄抢。
“等不及了。”
赵元烈看外头的天色,已经隐隐泛白,可雨势就是不停,再这样下去,怕是要耽误行程的。
好的是,早上的雨没那么大了,淅淅沥沥的牛毛小雨,也是可以前行的,就看贵人如何了。
“那就听赵教头的吧。”
贵人起身,未见其容,只见那屏风后头雍容华贵的身形,就足够让人移不开眼睛了。
“所有人穿上蓑衣戴上斗笠,准备出发!”
他们又在马车顶棚覆盖了一层油纸,如此可防止雨水渗透车顶,郡主的马车够大,几个婢子和婆子都是坐在里头的,前头足足有六匹马一起拉。
马力足,跑得自然也就快了。
等翻过这座山,前面就是官道,只要抵达官道,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可即便是翻山越岭,也得两三天才能走完。
最大的危险,便是山路。
山路多乱石头,山中多匪徒。
那名唤碧珠的婢子掀开帘子一角,发现她们已经进山了。
“夫人,明明外头有宽敞的路不走,为何要走山路?”
马车里的妇人眼眸微垂,藏着阴暗和算计。
“既然是赵教头选的路,想必自有他的道理,他是个中好手,跟着他走就是了,何必多问?”
碧珠看着外头的密林,心中隐隐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