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娘气得浑身发抖,看着小宝珠在那儿哇哇大哭,手脚冰凉。
她是大表姐的小女儿,光是看穿着打扮就知道大表姐有多疼爱这个小女儿,可今天却因为她儿子被砸得脑袋破了个洞,还流了这么多血。
“我看看,哎哟,就破了点儿皮,擦点药就行了,没多大事儿。”
“女孩子不要这么娇气,遇到一点儿事情就哭,快别哭了,哭多了晦气。”
郑淑兰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就是小孩子间的打打闹闹嘛,这磕磕碰碰更是难免的。
“我要是把你脑袋也砸个洞,我看你会不会哭,晦不晦气!”
天耀扭头,凶狠地瞪着郑淑兰。
她家的孩子在他们家惹了祸事,她身为长者,不先安慰训斥,反而在这里批评指责小宝珠,小宝珠才多大,不过是个十岁的小丫头而已。
受了伤怎么就不能哭了?
到了她嘴里,就成晦气了?
“你们来到我们家,才是最大的晦气!”
“你!”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亏得你还在书院里读书,你们书院的先生便是如此教你对待长辈的吗?”
郑淑兰可不乐意听这话,陆晚她不敢训斥,还训斥不了他一个小娃娃了?
自己可是长辈,尊敬长者那是他应该做的!
“宝珠乖,不哭了,走,去哥哥房间,哥哥给你折纸鹤玩儿好不好?”
天耀实在是不想看见这婆子,又瞧得宝珠哭得凶,上气不接下气的。
平日里她最爱的,便是看哥哥姐姐们在一起折各种小玩意儿,或者用竹篾编小虫子,天耀跟着自家老爹学了不少,正好可以用来哄孩子。
天耀给她洗了脸,牵着小宝珠走时,阴冷的目光在郑淑兰身上一扫。
嘴唇紧抿,没再说话。
郑淑兰脸色一僵,那孩子刚刚是什么眼神?
竟看得她后背发麻。
“你给我过来!”
慧娘一把扯过自己的儿子,厉声问:“为何砸人?”
慧娘儿子不服气地瞪着她,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是他们先骂我的!”
“他们骂你,你就能砸人了?”
慧娘失望地看着自己这个孩子,她被夫家赶出来,连着两个孩子夫家都没要,她以为只要自己带着两个孩子,再苦再难也能坚持下去。
现在好不容易有人愿意收留他们,自己儿子却又闯出这样的祸端来。
刚刚她没来得及看那孩子的伤势,但光是听那哭声就晓得,伤得定然不轻。
她甚至不知道一会儿该怎么去向大表姐解释。
如果因为这件事情,大表姐要把他们赶出去,那她和这两个孩子又该何去何从?
他们为什么就不能听话一点儿,多理解她一点?
她已经很难了,他们还要给自己惹麻烦。
是嫌她的日子不够苦吗?
“行了行了,多大点儿事,那宝珠不都已经上药了也没哭了吗?”
“你现在训孩子有什么用,小孩子打打闹闹擦破点儿皮很正常,别没事找事了。”
郑淑兰这话不光是说给慧娘听的,更是说给陆老娘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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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什么叫不小心
意思是要陆老娘别计较,最好是能够在陆晚面前说说好话,左右不过一个女孩子。
女孩子值什么钱,这娇养得再好,日后也是要嫁去别家,给别人做媳妇的。
到时候还得去伺候别人,给人家的爹娘端茶倒水,所以说,这世上最没用的事情就是养女儿。
辛辛苦苦养大,到最后却是给别家养的,一点儿用都没有,养来又有什么用?
不过一个丫头片子罢了,全家上下还当成个宝。
“这话你用不着在我面前说,宝珠是我们全家的宝贝,她今天无缘无故受了伤破了脑袋,这话你要想说,就去给我闺女说去!”
陆老娘是心疼孩子的,但她总不能去打慧娘的儿子。
“这…这多大点事儿嘛,还犯得着我亲自去和一个晚辈说…”
郑淑兰明显是不愿意去说的,陆老娘也不想听,她得瞧瞧宝珠去,再给宝珠弄点儿好吃的哄一哄。
刚刚流了那么多血呢。
“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打人不要动不动就拿东西砸人!”
“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了住的地方,好不容易才有一口吃的,你怎么就能闯出这样的祸事来,你让我怎么办!”
慧娘绝望崩溃之余,许是长年累月积压在心里的怒火和冤屈都在这一刻爆发了,转身就拿了棍子在手里。
那孩子早就见过她娘这一手了,在她转身拿棍子的那一瞬拔腿就跑。
“站住!”
“你给我站住!”
那孩子跑得快,直接就跑出了院子去,一边跑一边大喊:“我没有做错,你凭什么打我!”
“是他们先骂我的,也是他们先不和我玩儿的,我又不是故意要砸到她,谁让她倒霉刚好进来我才砸到她的!”
任凭慧娘如何喊,那孩子都不带挺一下的,别看孩子小,那腿脚功夫比狗跑的都快,这里又大多是弯弯绕绕的巷子。
为了躲掉这一顿毒打,那孩子也是卯足了劲儿跑,慧娘压根儿就追不上。
慧娘立马就慌了,他们对云县本来就不熟,孩子跑得快她没追上,不过眨眼的功夫,孩子竟然不见了。
她连忙丢了手里的棍子,巨大的恐惧和慌乱袭上了心头,让慧娘险些腿软跌倒在地上。
“铭哥儿,铭哥儿!”
慧娘开始大喊孩子的名字,她这会儿才忽然意识过来,孩子对云县不熟,如果跑出去丢了,或者被人拐卖了,那她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世上坏人那么多,他一个小孩子在外面是很危险的。
“铭哥儿,铭哥儿你快出来,娘不打你了,娘真的不打你了!”
“你快出来跟娘回去,你只要回去跟宝珠好好道歉,娘就不打你了好不好?”
可那条条弯弯绕绕的小巷子里却并没有传来孩子的回应声。
郑淑兰在院子里等了很久都没等到慧娘带着孩子回来,心里头渐渐也有些不安了。
该不会是跑出去找不到回来的路了吧?
“没用的死丫头,非得打孩子,那孩子是打两顿就能打听话的吗?”
郑淑兰也懒得管了,看了眼院儿其他的孩子们,他们像是无事发生一样,该玩玩儿该闹闹,一点儿不觉得刚刚的事情有什么。
难得见他们玩儿的开心,郑淑兰看着孩子们脸上的笑容,心情似乎也跟着好了起来。
到底都是自己的孙子孙女,疼爱肯定是有的,分轻重多少罢了。
“慧娘和孩子呢?”
陆老娘去看了小宝珠,宝珠这会儿正在同天耀一起玩儿,也忘了疼,小孩子就是这样,只要是有好玩儿的东西,疼痛是可以暂时丢一丢的。
眼看着都快要晌午了,院子里却没有慧娘和那个孩子的影子。
郑淑兰倒是不客气,给自己搬了把椅子在院子里,一旁的小石桌上放着宝珠带过来的果子,她全给捡起来洗干净放在一旁自己吃了。
还从屋子里拿了不少的卤香花生和一些蜜饯果脯的出来,让孩子们都吃。
地上尽是一堆果皮和花生壳,郑淑兰就躺在藤椅上晒太阳。
云县上午的太阳还算温柔,不会太热太烫,温柔到将将好,落在人身上,连风似乎都跟着变得温柔了起来。
她抓了把花生在手里,倒也不大在意慧娘和那个孩子。
说:“方才慧娘打铭哥儿,铭哥儿跑出去了,还没回来呢。”
“跑出去了?”
“不会是跑丢了吧?”
不应该啊,就算是打孩子,这个时候也该回来了。
“娘,铭哥儿…铭哥儿跑丢了!”
慧娘踉跄着回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郑淑兰面前,脸上全是泪水。
“娘,你快跟我一起出去找找铭哥儿吧,他没来过云县,云县这么大,他跑出去了是找不到回来的路的!”
慧娘一边哭一边喘着粗气,就算再生气,可这个时候也顾不得生气了,把孩子找回来才是要紧事。
“什么?跑丢了?”郑淑兰惊得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却又在片刻之后归于冷静。
“行了行了,别哭了。”
郑淑兰不耐烦地挥挥手:“小孩子都精得很,肯定没跑远,指不定就是躲在那儿怕你揍他,等过一会儿自己也就回来了。”
郑淑兰并不是很在意,因为慧娘那儿子,经常挨揍。
每次一挨揍就跑,跑出去过一会儿自己也就回来了。
所以她觉得这次也是一样的。
“宝珠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