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律法,讹诈十两银子,当受刑五鞭子,讹诈十两银子以上,则受刑二十鞭子!”
陆晚顿了顿,又说:“他企图哄骗这二人来讹诈我家二百两银子,乃大人亲耳所闻,还请大人以正视听,以正云县风气!”
陆晚掷地有声,虽是女子,那一身骨头却硬得很。
“对,不能让这样的人败坏了我们云县的风气,严惩,一定要严惩!”
“还有那老婆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定是她联合荣医堂的人一起,来企图讹钱的!”
看热闹的人永远不嫌事儿大,反正他们已经不爽樊邵东很久了。
这云县不知道有多少老百姓被荣医堂的人坑骗过银子。
偏生还是要救命的,他们是咬着牙也要给的。
不给家里人就只有受罪等死的份儿了。
好在现在有了世安堂,他们也就不必受制于荣医堂了。
听说荣医堂的东家挨了鞭子,足足挨了二十五鞭,曾经被樊邵东坑骗过的人,心头瞬间痛快了。
那鞭子可不是普通的鞭子,而是云县县衙历代就传下来的,听说都传了有好几代人了。
历代县官都是用它来惩罚犯错之人。
那鞭子还是用蟒蛇皮制成的,日日浸泡在辣椒水里,一鞭子下去,就能叫人皮开肉绽。
樊邵东挨了鞭子,郑淑兰挨了板子,程县令念她是个上了年纪的,也就打了五板子以作警示。
告诫云县里头的人,若是有人企图坑蒙拐骗,下场便是如此。
樊邵东那日是被人抬着回去的,后背的衣裳都被打烂了,皮开肉绽,整片后背都没有了一块儿好肉。
抬走的时候,脸色煞白煞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死了呢。
那蟒蛇制成的鞭子,足足有十斤重,挥动鞭子的人也需得是个身强力壮一身蛮劲儿的汉子。
还得注意力道手法,不能把人给打死了。
“娘。”陆晚进去时,陆老娘正在屋子里掉眼泪,听见她的声音,陆老娘连忙背过身去将脸上的泪水擦干净。
脸上挤出一抹笑容来,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笑着对陆晚说:“闺女,你怎么来了,不是去地里教他们种粮食了吗?”
“不急,外头太阳大,我能阴些再去。”
陆晚走进来同她一起坐下,看她眼眶红红的,明显是刚哭过的。
“娘可是在怪我,对姨母表妹一家太过于冷漠绝情?”
“没有…”陆老娘的双肩顿时无力耷拉了下来。
“娘,我托人去查了,事情并非姨母所说那般,她丈夫,是因偷了东家的钱死活不认,那东家有个小孙女,她丈夫…”
陆晚说到这里,有些说不出口:“她丈夫不光手脚不干净,还总是诓骗那小姑娘,让主家发现了,找人给他活活打死了。”
猥亵女童在大雍可是重罪,不论那东家有没有让人给他打死,他都是难逃一劫的。
“什么?”
陆老娘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他怎么那么混账!”
“造孽啊!”
陆老娘重重叹气,怪不得她们带着孩子到处流浪,估计是那主家有点儿势力,让他们在那个地方待不下去,这才四处流浪到了云县来。
同时陆老娘心里也是一阵后怕,郑淑兰带的那群孩子中,男孩子都有十三岁了,若是…
不怪陆老娘多想,只是她也有小孙女,如此一听,心里自然是怕的。
幸亏没有将他们留在这里,若是将来发生了什么,谁来担这个责任,谁来给孩子们负责?
能规避的风险,自然就要提前规避掉。
而不是等风险发生之后再去追悔莫及。
因为这世上的变态,从来不会嫌弃你的孩子年龄小。
“她们之所以拿不出户籍文书,是因为她们的户籍根本不在她们手上,而是被典卖出去了,连着房子也被典卖了。”
陆晚的话,又一次在陆老娘的心里掀起了一阵惊天巨浪。
“她们典卖了自己的户籍文书?”
典卖户籍文书,便是与人签了卖身契,户籍被捏在了别人的手里,是生是死都要由别人说了算。
也就是说…
她们现在是逃奴的身份,那她们身上应该是有奴印的,不到万不得已,没有谁愿意将自己的户籍典卖出去,卖身为奴,还是一辈子受人限制的奴。
大雍的奴隶也是分类别的,最下等的为贱奴,通常是由别国战败而来的俘虏,或者是罪犯下放为贱奴,贱奴没有任何人权,却贱奴生下来的孩子,也要终生为奴,一辈子都不得翻身。
其次便是典卖户籍的奴才,比贱奴稍稍好些,若是主家心善,干到了一定年岁,便给了放奴文书,此后也就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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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你男人怎么没打死你
可这世上的资本家,又有几个是心善的?
无一不是压榨了穷苦人家的骨血,恨不得将他们身上的最后一滴血都给榨干。
但是户籍文书,通常情况下是不能轻易典卖的,郑淑兰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又怎么会把自己的户籍都给卖出去,如今还做了逃奴?
若是被主家抓了回去,被打死都是没人管的。
逃奴一旦被抓回去,要么一辈子拿不到放奴文书,要么会被丢进斗兽场里,沦为那些富贵人家取乐的玩意儿。
斗兽场里用的通常都是贱奴或者逃奴,富人们喜欢看野兽追逐那些穷人的样子,看着野兽将他们撕碎,看着穷人为了活命而屁滚尿流。
这也是为什么在县衙上,慧娘会主动认罪的原因,因为她害怕被赶出去。
云县是个极佳的庇护所,因为程县令对城里进出口的人都排查的很严,主家的人找不到这里来,就算是找到这里来了,也不敢轻易在程县令的眼皮子底下把人抓走。
再加上慧娘在赌,赌陆晚最后的一点儿善心。
她在赌陆晚要是知道了,肯定不忍心她们被抓走的吧,肯定会想办法让她们摆脱逃奴身份。
她可以是逃奴,可孩子不能。
连着几个孩子的户籍文书也是被典卖了的。
“大姐糊涂啊,她怎么能典卖了自己的户籍文书?”
陆老娘痛心疾首地说着,怪不得她们拿不出户籍文书来,原来是早早就典卖了出去。
那户籍文书可是用来自证身份的,若是没有户籍文书,去哪儿都是行不通的,难怪…难怪他们会四处流浪。
没有谁愿意卖掉自己的户籍,去成为别人家的奴仆,既成了奴仆,如今又逃了出来。
“娘,他人命运如何都是她们自己的选择,与我们是无关的,我来只是想要告诉娘,不要心软,姨母没有顾念你与她之间的姐妹情,您又何必惦念着?”
陆晚能看得出来,陆老娘其实是心软的,只是处于多方面的思虑,她也只能忍着。
“娘知道,娘都知道的。”
陆老娘抹了一把眼泪,长叹了一口气:“要怪…便只能怪她自己不争气罢了。”
“娘以后都听你的,娘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娘怎么会给我拖后腿呢。”陆晚握着陆老娘冰凉的手,明明是大热天的,可她的手却凉得厉害。
可见这件事情对陆老娘造成的影响和伤害的确不小。
到底是亲姐妹,郑淑兰可以做到不顾姐妹情,可陆老娘心里始终是有些在乎的。
尤其是郑淑兰说的那些戳她心窝子的话,陆晚都想一脚踹过去。
她又不是真的陆晚,扇她一巴掌都算是轻的了。
“娘你好好休息,晚上你也别忙活了,我来做饭。”
安抚好了陆老娘,陆晚这才出门。
她拿了草帽戴在头上,遮住了外头那明晃晃的烈阳,现在地里头的活儿多,好些庄稼的种植方法都和云县的大不相同,他们不会种,陆晚就只得手把手地去教。
郑淑兰挨了板子,碍于最后一点儿情面,陆晚也没收回给她们租的房子,租期还是一个月。
便是一间四四方方围起来的高墙,里面有个不算太宽敞的院子,墙角还有一口井,旁边堆放了许多的杂物,杂草乱生。
院子里的石板和墙上都生了不少的青苔,里面就两间屋子,倒也是能够住人的。
若只是两个大人住,那也绰绰有余了,然她们还带了那么多的孩子,怎么着都是拥挤的,一转身就能撞到孩子。
“娘,喝点儿药吧。”
慧娘用外面的瓦罐熬了药,她身上没钱,用了随身带着的一件棉衣去当了钱,才去药堂里买了药来给她熬着喝。
她是万万不敢去世安堂的,慧娘现在已经没脸了。
娘做事太过分,把大表姐一家架在火上烤,死活要给大表姐安一个罪名。
那棉衣是她身上唯一一件值钱的东西,莫说是棉衣了,就算是一块儿还算不错的棉布,都是能换银子的。
因为到了冬天,才是最能体现出阶级的时候。
一件棉衣传三代,并非是夸大其词。
拥有一件棉衣,不知道是多少人家的愿望,慧娘这是看在如今天热,冬季还没来,这才将那棉衣给当了换成钱。
郑淑兰挨了板子,躺在那木板床上要死不活地呻吟着。
即便是到了这种时候,她也不忘一边骂骂咧咧地辱骂着慧娘:“你这没用的贱骨头,都说了让你一口咬死,你非得和我唱反调,如今好了,害得你娘我挨了一顿板子。”
那县衙的板子落下去,就差没要了她这把老骨头的命了。
但其实说年龄,郑淑兰也不算老的,还没到五十呢,就已经是儿孙满堂了。
那要是放在现代,正是努力奋斗拼搏的时候。
“你个下贱的东西,当年就不该把你生出来,要不是你,我现在的日子也不至于过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