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外头金枝和四清骑马并行,金枝看他的目光一直看着前方的马车,眉心皱的都快能夹死蚊子了。
“小海棠会好起来的,你别担心。”
她知道哥哥的心里都是小海棠,看到小海棠遭受这样的事情,没有人心里好受,爹更是一言不发,把徐大顺打了一顿,不知道断了几根骨头,只知道打得鼻青脸肿丢了出去。
估计得在床上躺上好一阵子才会好。
他们才得了八十两银子,恐怕还得拿一部分银子出来看病吃药。
她真不明白,为何这样的人还能活在世上,当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我知道,我只是为小海棠感到气愤,从小到大,她都不曾幸福过。”
“可从今往后她会幸福的,不是吗?”
金枝说:“过去的苦难和不幸终究会过去的,阿娘疼她,哥哥喜欢她,我和宝珠也喜欢她,她并不是没人爱没人喜欢没人疼的,我们都喜欢她,也乐意对她好。”
“哥哥是个好人,阿爹阿娘亦是如此。”
“金枝。”
“嗯?”
“我们都是好人!”
金枝翻了个白眼:“不然呢!”
“旁人都说阿娘彪悍蛮横,却不晓得,若非如此,阿娘早就被人骑到头上去欺负了,世道如此罢了,人善被人欺。”
“这是阿娘的生存之法,我也该学学的。”
金枝觉得,做人太过于仁善,只会被人欺负到死。
人心险恶,时时刻刻他们都得提心吊胆,这世道留给女子的路本来就不多,若不自己寻一条路来走,她们就永远只能依附于男子,成为男子随时都可丢弃的附属品。
祖母长姐的女儿慧娘不就如此吗?
夫家抛弃,亲娘不疼。
若非阿娘给她寻了一条路,如今过得还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呢。
“嗯,等我和阿爹走后,家中之事便要多多辛苦你了。”
金枝不屑地嘁了声:“倒也用不上兄长来说,我已经长大了,自会多多帮着阿娘。”
“你和阿爹尽管去了便是,便是没有我,有阿娘在,也只有别人挨打的份儿。”
那天金枝偷偷听了一耳朵。
阿爹去上京等地,是因为京中出现了大批量的叛军。
叛军集结动乱,祸及百姓,不得安宁。
若不趁早镇压平定,只怕是战乱不断,要血流千里了。
老百姓所求,不过国泰民安,家和万载,风调雨顺罢了。
“怎么,舍不得走了?”金枝看着四清那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这个哥哥,是一点儿都藏不住事儿的,有点儿心思就全写在脸上了。
很容易让人看透。
他们这些寻常老百姓,最害怕的就是打仗了。
一旦打仗,家破人亡,打赢了还好说,打不赢就要沦为亡国奴,各国之间纷争不断,他们又地处边境,一旦发生战事,最先遭殃的就是他们边城的老百姓。
谁都不想这种事情发生,所以近段时间招兵买马一事在各地都有,但凡是想要保家卫国的儿郎皆可参军,报效祖国。
抛头颅洒热血,一腔忠勇皆用在战场上。
既然生在这个国家,总该要为这个国家出一份力的。
若人人都贪生怕死,国破家亡是迟早的事儿。
她是女子,上不得战场,不然她也想随了阿爹一起去。
“倒也没有舍不得,我同你说这些作甚。”
四清觉得自己这会儿矫情了,他是记挂着小海棠的伤和耳朵。
要是耳朵坏了,听不见声音了,她该多难过。
待回了县城天都快黑了。
正好陆老爹从世安堂回来,看了小海棠的耳朵,给她开了药。
“你们此番回去,事情办的如何了?好好地,怎么耳朵还伤了。”
陆老娘多是担忧,那么好的姑娘,偏偏摊上了那样的爹和祖母,当真是令人寒心。
“都处理好了,以后他们不敢来找小海棠,就算来找,小海棠也不怕。”
陆晚把那字据拿出来,一把扔进了灶膛里烧了个干净。
火焰卷上了纸,轰地一声照亮了陆晚那张脸。
小海棠在院中愣住。
陆婶子…把字据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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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半夜进贼
那字据,相当于是她的卖身契。
只要陆婶子有那卖身契捏在手里,以后想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她也相当于自己有了一个致命弱点捏在了陆婶子的手里。
小海棠不是没有想过这样做会有一定的风险,因为人心不可测。
但她愿意相信陆晚。
只是没想过她会这么干脆果断地烧了字据,至于登基在官府的记录,她若想要去消,随时都能消了。
四丫也看见了。
身为辗转在各个黑市的奴隶,她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她不是卖身给我们家。”陆晚抬头看向四丫,知道这小丫头心里在想什么。
虽然他并不会说话。
四丫抿唇沉默,那双眼睛却很亮,兴许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又很快黯淡了下去。
“好了,去喊他们吃饭吧,都饿了。”陆晚摸了摸四丫的脑袋,说起来,这丫头的身份到现在都还没个线索呢。
陆晚把她身上的玉珏套了起来,挂在脖子上,那玉兴许是唯一能够找到她亲生父母的东西,自然重要,丢不得。
大石村。
李秀秀几乎是一路哭着回家的,村儿里一大半的人都看见了。
金枝也没放过她,在她脸上用笔写了‘大嘴婆’两个字,那墨还不是那么容易被洗掉的,她得顶着那张脸足足有半个月才能消散。
李秀秀一路捂着脸哭着跑回去,路上的人瞧了都觉得奇怪,村里有小孩儿瞧见了她脸上的字,纷纷跟在她身后一路跑一路喊:“大嘴婆!大嘴婆!大嘴婆!”
“大嘴婆!大嘴婆!村里出了个大嘴婆!”
小孩子懂什么,只晓得一味跟在屁股后面兴奋大喊。
村里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肯定晓得李秀秀是得罪了人,因为有人看见李秀秀是从陆家院子里跑出来的。
就是不知道她干了什么事情把人给得罪了。
除此之外,徐家也没好到哪儿去,被打了丢出去,当晚亲戚就去请了大夫来看病开药。
养了几天病后,徐大顺约莫觉得自己又能行了,一瘸一拐在村子里到处溜达,逢人就说他闺女和陆家说了亲,谈了八十两的彩礼。
八十两,不是八两!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八十两!
他甚至还拿出了一锭足足有十两的银元宝在人前炫耀,因为村里的人都没见过那种银元宝,金元宝就更别说了。
通常都是剪下来的碎银子,一锭十两重的银元宝就那么被徐大顺拿出去炫耀了,也不怕贼惦记。
这不,贼还真就惦记上了。
当晚半夜,他家就进了一伙贼人,不光把他剩下的银子都给偷了个干净,还把徐大顺的另一条腿也给打瘸了。
半夜徐婆子起夜看见有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在自家院儿里,她立马就反应过来自家是进贼了,还没等她喊出来呢,一棒槌结结实实砸在了徐婆子的后脑勺。
“呸!死婆子,早看你不顺眼了!”
敲晕了徐婆子的贼人似不解气一样,连带着在她身上踹了好几脚。
等到第二天别人发现时,那还是发现了徐大顺被捆在了村口的大树上,那天晚上也不知道是吃了多少个嘴巴子,脸肿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身上的衣服还被扒光了,家里的一应物件儿,也就给他留了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别的全都给贼偷走了。
“报官,报官!”
“里正大人,你一定要替我做主啊,一定是村子里的人干的,一定是!”
“他们就是嫉妒我有钱,才闯进来把我家给砸了,把我老娘打晕了!”
徐大顺口齿不清地说着,里正沉默了许久,心里琢磨了好久才琢磨出来他刚刚说的什么。
“报官吧,报官吧…”
里正叹着气:“你这没凭没据的事情就说是咱们村子里的人干的,分明就是在败坏我们村的名声和风气,大顺啊,不是叔说你,这做人有时候该低调就得低调,你咋就是不长记性呢?”
这几天徐大顺在村里有多高调他不是不知道,别说贼惦记了,便是他看了徐大顺,都想给他哐哐两拳下去。
他今日能有这遭,全都是自找的。
“四清哥,你这是去哪儿了,身上怎么这么脏?”
这天上的太阳都才刚刚冒出来呢,四清带着一身忙碌的风尘回来,头上还顶了几根杂草叶子,鞋底更是沾了不少泥。
他挠挠脑袋,憨笑着说:“没去哪儿,就是和金枝去山上跑了一趟,你说是吧,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