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不等他们喘一口气,外头竟是又响起了脚步声,还有那金属刮擦的刺耳之声,在炎炎夏日的黑夜里,渗透着森森寒意。
小院被人强硬破开,一队身着铁甲的士兵闯入小院儿。
陆大力立马浑身紧绷:“你们是谁,来我家作甚!”
他挡在陆晚面前,大雍律法,不许百姓持有兵器,而家中唯一可以用来当兵器的,便是镐头木棍,铁铲镰刀。
小院儿被铁甲士兵层层包围,密密麻麻,压的人喘不过气儿。
“陆晚?”
队列分开,他出现在那铁甲中央,四周皆是随行高手贴身保护,蜀锦裁制的暗金色蟒袍,丝丝缕缕皆用金线勾勒。
足以彰显来人身份之尊重。
他明明还什么都没说,却足以让人感受到十足的压迫感。
那是天生的上位者,对下位者与生俱来的藐视。
是庆王!
陆晚的心狠狠一跳,她根本就没想过,堂堂一王爷,竟然会亲自来她这小院儿。
区区一匹火云狼,便让他如此吗?
陆晚深知在钱与权面前,寻常百姓是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她立马跪在地上,恭敬谦卑:“民妇陆晚,见过庆王殿下!”
庆王?!
一屋子的人都惊呆了,但都反应迅速,立马跪在地上磕头。
这年头的膝盖不值钱,该跪就得跪。
她身后空无一人,无权无势,为了几两硬骨头就去得罪权贵,不值当,磕头下跪她身上也不会少一块儿肉。
骨气这种东西,在这个时代不值钱。
“哦,你怎知是本王?”
阴鸷毒辣的目光落在了陆晚的身上,他还当是什么倾国倾城的人儿,今日来一瞧,不过如此罢了。
倒是有几分聪明在身上,见了他也不害怕。
“四爪蟒袍,乃我朝亲王服制,民女瞧着殿下气度非凡,想来定是庆王殿下了。”
伸手随行之人搬来了他的紫檀螭纹交椅。
庆王石当今圣上的保底,早些年就封了亲王给了封底,一直就在边城,无召不得回京,算得上是圣上对他的剥权夺利。
一家子人都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没有庆王的命令,没有人敢起来。
“呵,区区贱民,难得是个长了脑子的。”
“火云狼忠心护主,一旦认主,从不会做出主动攻击主人的事情来,你以为今夜这一出,就当真能让本王信了你,是那畜牲发狂伤人,逃窜进山了?”
他是好不容易才寻到的火云狼的踪迹,眼看着就要到手了,没想到今晚还能出了这样的岔子。
今晚出现的两拨人马中,有一拨来路不明,他的人竟是一个都没抓到。
陆晚的心在狂跳,那一瞬的惊恐险些麻痹了她的心脏,她甚至能够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很快很急促。
不,她不能慌。
若她慌了,便是最大的破绽。
“庆王殿下明鉴,民妇初始的确不知那是火云狼,否则就算是给民女十个胆子也不敢豢养!”
“实乃是那畜牲伪装得太好,那日程大人同民妇说,要将火云狼上缴给庆王殿下,许是那畜牲听进去了,夜里忽然发狂,打翻了烛台企图烧死我,又险些咬断了民妇的手臂!”
她跪在地上,刚刚才处理好的伤口已经渗出了血迹。
一旁的水盆里,是清洗下来的血水。
仿佛她所说的这一切的都是真的。
很真很真。
真到庆王差点儿就要信了。
他忽然笑出了声,那笑声阴冷如毒蛇,眼里透着冷酷。
“是吗?”
陆晚的后背已经是冷汗涔涔了。
“王爷明鉴,我女儿所言句句属实,的确是那畜牲发了狂,今夜所发生的一切,巷子里的邻居们都瞧见了。”
陆老爹也是壮着胆子开口了。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儿就是县令大人了,王爷这种级别的人物,是从来都没想过的,也不想见。
因为这一见,很有可能就让自己全家人都丢了性命。
要他们死,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罢了。
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更不需要给他们安一个罪名,说杀也就杀了。
“是吗?”他一开口,便带着森森杀意。
“你们真当本王石好糊弄的?”
“便是你真的不知道那畜牲是火云狼,但在本王这里,没有不知者无罪这一说法,百姓私自豢养火云狼,更是胆大包天蒙骗本王。”
“这位陆娘子,你想如何死?”
陆晚心脏骤然收紧。
这样也不行么?
她知道,即便自己老老实实把旺财交出去了,等待她的下场也不过是死罢了。
庆王为人心狠手辣,对待封底的百姓更是残暴。
奈何这里天高皇帝远,老百姓就算是告也告不到皇城去。
只会被他用尽各种方法折磨而已。
挖眼掏心,这些都是最寻常的手段了。
刷——
腰间佩剑被抽出,抵在了陆晚的下巴上,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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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圣旨授封
“想好了吗?”
锋利的剑刃刺破了她的肌肤,渗出来的血凝成了赤珠落下。
啪嗒——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被深深拧紧。
陆晚闭眼:“王爷若是不信,那便杀了民妇吧。”
“你以为,你一个贱民本王还不敢杀了?”
他思忖过。
此女夫君,乃卫临的左膀右臂,若杀了他,卫临定会弹劾他。
可不杀,实在是难解他的心头之恨。
边城这个地方他待够了,他的皇兄高坐龙椅,而他却只能待在边城,一辈子都不得回京。
他本想用那火云狼,换取自己回京的机会。
皇兄最是喜爱这些奇珍异兽,若自己得了那火云狼送给皇兄,他定会解了自己在边城的禁令,让他回京。
京城的繁华,远不是边城能比的。
边城的风沙,他吹了一年又一年。
长剑更近了一分,她的脖子被划出了一条血色的口子,只需要稍稍用力,她这个脑袋就要和她的脖子分家了。
陆老娘几乎快要承受不住晕过去了,苗翠花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这是王爷,是皇亲国戚啊。
他们寻常老百姓,是根本不可能见得到的。
“鲁泰。”他唤了声,那脸上有着一条长伤疤的男人站出来。
“一个不留。”
“告诉程博,便说天干物燥,夜里失火,陆家满门死于大火。”
话音落下的一瞬,那叫做鲁泰的男人眼里出现了难以掩饰的兴奋。
那是对于杀戮和血腥的兴奋,他是在刀口上舔血过日子的人,杀心深重,只要是杀人,不管杀的是谁,都能让他产生快感。
而那种快感,是他最享受的。
“阿娘,阿娘…”
小宝珠害怕地哭了起来,陆晚则是看向了金枝,母女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明白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既然无论如何对方都要他们死,那就拼一把。
死不死的,拼了才知道。
“刀下留人!”
她的手已经握上了藏在衣袖之下的匕首,金枝也紧扣住了袖口处的袖箭,那里头有阿爹为她装的袖箭。
可进行短距离击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