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氏心里苦啊,却不敢说,生怕刘桂芬一言不合就让赵元兴把她给休了。
这年头被休了的女人,是没活路的。
要么自己跳河,要么进那尼姑庵当姑子,可她们这些女人,只怕是去当姑子都没人收的。
娘家更是没法回,只能是死在外头了。
“我儿是读书人,是个秀才,将来还会是状元郎,是要当大官的,你如何能开口让他去问自己的同窗借米?”
“这若是传出去,我儿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刘桂芬一听这话,顿时责怪地看向庄氏。
庄氏脸色一暗,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好好好,合着全家就二哥矜贵,他们这些人全都是给赵元启做陪衬的是吗?
“可是娘…”庄氏犹豫着开口:“咱们今晚连饭都吃不上了,大嫂他们却在吃苞谷馍馍,我们饿得,可娘您饿不得呀!”
庄氏的话已经暗示的很明显了。
既然赵元启向自己的同窗开不了口,那去找大嫂开口总行了吧。
再说了,大嫂以前可是最听赵元启的话的。
只要是有什么好东西,就一定会留给赵元启。
所以只要赵元启去了,大嫂肯定会给的。
饶是刘桂芬再怎么迟钝,这会儿也能听出来庄氏话里头的意思了。
她眼珠子一转,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娘,你让我去找大嫂?”
赵元启听完自己老娘的话,有些不可思议。
明明娘以前最是痛恨大嫂的,更是不允许自己同陆晚接近,而今却要自己主动去找大嫂要一口吃的。
“儿啊,听娘的话,去吧。”刘桂芬这也是没法子了,不找同窗那就去找陆晚总该行了吧。
陆晚那疯婆子现在对他们就跟仇人似得,只有赵元启去了,她才能给一口吃的。
说到底,那贱蹄子不还是稀罕自己儿子的么?
“她是你大嫂,你找她去开口,咱不丢人…”
“难道你忍心看着你娘我挨饿吗?”
刘桂芬开始哭诉自己的不容易,说自己一个人把他们几个拉扯长大。
赵元启最是听不得这些的。
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儿子知道了,儿子这就去,有儿子在,自是不会让娘挨饿的。”
刘桂芬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满脸欣慰:“还是我儿元启好,这读书人就是不一样哩!”
暮色渐沉,金色的余晖洒满大地,金灿灿地扑下来,似连稻谷都被那光辉压弯了腰。
风一阵阵地吹来,吹得稻田波涛起伏,金灿灿的一片,漂亮极了。
如果忽略干旱的话,这的确是一幅不可多得的田园美景。
陆晚在后院架起了葡萄架,最近也开始攀藤了。
绿油油的葡萄叶,风一扫就跟着舞动,看着甚是喜人。
“娘子,秋千架已经好了,你过来试试。”
赵元烈在院子里的一角弄了个秋千架,这几天敲敲打打,已经弄得差不多了。
“这么快?结实吗?”
陆晚坐上去试了试,赵元烈就在她身后轻轻晃着。
“夫君,再高点!”
晚风习习,随着秋千架的摆动,连她的裙摆似乎都变得翩跹了起来。
“娘子,抓稳了!”
赵元烈一个用力,便将她送上了半空。
“哇——”陆晚一阵惊叹,那种在空中飘荡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残阳余晖落在她身上,似为她镀了一层温柔的纱衣。
她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的纯粹。
赵元烈一时看得有些出神,他似乎…从未见过这样的陆晚。
原来一个秋千架,她便能如此高兴。
赵元启也不知道自己站在门口看了多久,他和赵元烈的想法一样,从未见过这般的陆晚。
灿烂,明媚。
像一只漂亮的蝴蝶,她一声声唤着夫君,赵元启听着,竟是觉得有些刺耳难听。
“咦?夫君,快停下。”
飘荡在半空的陆晚眼尖地瞧见了站在院门口的赵元启。
他们的房子已经彻底翻修好了,一切都是焕然一新的好模样。
“怎么了?”
“大哥,大嫂。”
赵元启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像极了偷窥之后被人发现的窘迫和羞耻。
他捏紧了自己的布衣,头一回开始怀疑自己的书是否读对了。
“你怎么来了?”即便是面对自己的亲弟弟,赵元烈也没什么好脸色。
和他的文弱秀气不一样,赵元烈是高大的,宽肩窄腰,衣衫也无法隐藏他那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
来之前,赵元启便信誓旦旦了。
可这会儿那到嘴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大嫂,我…”
“有话就说,何必支支吾吾?”
陆晚不大乐意看见他,因为每每看见他,原主那死去的回忆就会疯狂攻击她。
仿佛以前那些蠢事,都是自己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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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借粮
来之前,赵元启在路上已经想好了说词。
甚至信心满满地觉得,只要自己开口了,陆晚肯定会二话不说,将吃的全部都塞给自己。
可就在刚刚,他好像窥见了陆晚的幸福。
让他对自己产生了一种深深地怀疑和羞愧感,甚至羞于开口。
于是将目光看向赵元烈,开口说 :“大哥,我是来找你借点儿粮食的,娘已经饿了好几顿了,我们这些当儿子的饿几顿倒是无碍,可是娘上了年纪,饿不得的。”
这种时候,赵元启也就只有把自己老娘推出来当挡箭牌了。
可陆晚听后,却是很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像是一柄无情的利剑,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虚伪和谎言,将他那点儿稀薄的自尊踩在地上无情摩擦碾压。
使得赵元启心中羞愧不已,脸色更是羞得通红。
他觉得自己是个读书人,对于这种事情向来都是羞于开口的。
以前陆晚还没分出去的时候,他们从来不担心没有吃的,因为陆老爹会担心女儿,便会送来许多吃食。
故而他们全家就依附在陆晚身上吸血。
陆远伯是个大夫,十里八乡就他医术最好,每天都在给人看诊的路上,挣的钱也不少,故而陆家的日子也不算太难过。
“叔弟这话说得,好似若从我家借了粮食去,你就不吃似得。”
陆晚毫不留情地揭开了他的假面。
继续说:“如今虽说是大旱的天儿,可只要去山里找,也还是能找到一些吃的,有树皮有野菜菌子,山上还有掉落的青岗子,不至于说是真的连一口吃的都没有。”
陆晚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不是这年头没有吃的,而是他们一家人太懒,都不乐意出去找吃的。
别人去山上捡菌子,去田间地头挖野菜,也找野果子,这日子将就着都能过下去。
就等着能把这旱灾给熬过去,他们倒好,没有吃的就过来伸手找她要,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好的事情。
“大嫂…”
赵元启面色羞愧。
想要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支支吾吾了好半晌才说:“实在是家里揭不开锅了,没法子了才过来找你们。”
“还望大嫂看在几个孩子的面儿上,借一点儿余粮于我,以后也一定会还给你们的。”
赵元启打着包票保证。
他都如此低声下气,拉下尊严来求她了,她总该是要给自己一点儿面子的吧?
再说了,她如今这般,不就是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吗?
自己能亲自过来,她心里应该早就乐开花了吧,又何必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
她不是十分痴迷仰慕于自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