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郎也连忙去排队领取蜂窝煤了。
喜滋滋拿了两块儿蜂窝煤回家,才发现孩子们也去领了,加起来一共有九枚蜂窝煤。
他们先前没有多余的棉衣可穿,这么冷的天,是没有办法出门的。
唯一的一件棉衣,都在货郎身上。
因为货郎是全家唯一能够出去挣钱的,所以必须得保证他的取暖,这样全家才能有一口吃的。
“爹,咱们今晚有煤可以烧了!”
“我听他们说,这一块儿煤,可以烧上一个多时辰,烧得久的话,两个时辰也有呢!”
“而且这蜂窝煤,无烟无毒,放在炉子里还能烧水做饭!”
他们用宣义夫人给的棉花做了棉衣,也就能出门去看看了,所以这才去排队领了煤炭回来。
明天还能去领呢。
宣义夫人可真是个大好人啊,天冷了,居然会让城里的百姓们免费试用煤炭。
“是啊,咱们得记住宣义夫人的恩情,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才是。”
货郎也很开心,这些煤炭对他们来说用来煮饭太过于奢侈。
所以就打算晚上睡觉的时候在炉子里点上。
他们家没有多余的房间和床铺,一家人都挤在一张木板床上,冬天挤一挤还好。
到了夏天,燥热难耐,全家人挤在一起,虱子都不知道长了多少。
床板都厚厚地包了一层黑乎乎的浆也没舍得换。
“这些煤咱们省着点儿用,白天烧水煮饭就还是用柴和木炭,晚上睡觉咱们再用这蜂窝煤吧。”
“一晚上烧两块儿,把窗关起来,屋子里也就不会冷了。”
货郎美滋滋地想着,心中很是欣慰,想着孩子们夜里总算能睡一个温暖的觉了。
到了晚上,一家人都开始期待地上了床,货郎点上煤炭,将门窗紧闭,也躺在床上沉沉睡去了。
次日大雪。
覆盖了一切。
包括那低矮的土墙房。
“今日都这个点儿了,货郎怎么还没有来收信?”
“昨天我们都约好了,晌午过来收信呢。”
在家门口焦急等待货郎前来收信的女子,紧捏着手里的信件,那是她写给在远方参军打仗的丈夫的信件。
心中写满了她的思念。
这年头女子会识字写字的不多,她算一个。
“不好了不好了!”
随着那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在布满了积雪的街道上响起。
有人惊声大呼:“货郎…货郎一家全死了!”
这句话便像是一盆水泼入了滚烫的油锅中,在刹那间迸溅沸腾。
官府的人赶去时,里面的景象令人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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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睡梦中死亡
只见货郎一家老小,全都整齐划一地躺在床上没了生息。
外面是呼啸的寒风与纷飞的大雪。
他们站在门口看着屋子里的景象,浑身冰冷,比那飞雪还要冷。
寒风裹挟着飞雪拍打在窗棂上,似那细碎的呜咽。
他们早就已经青白没了血色的脸上凝固着安详的睡意,仿佛真的只是睡着了一般。
而炉子里还残留着煤炭燃烧的余烬,仍然在他们来临时,散发着一丝致命的气息。
他们是在睡梦中死亡的,年幼的孩子们身上还裹着棉衣,货郎挑货的货筐里还有他从外面给孩子们带回来的饴糖。
大概是想等孩子们早上醒来再给他们吃,以及一些常见的小玩意儿,拨浪鼓,做工并不精细,甚至算得上是粗糙的绢人。
陆晚静静地看着,走上前摸了摸那年幼孩子的脸,尚有余温,却早已没了心跳和呼吸。
她轻轻闭上眼睛,最后睁开时,环顾这屋子里的环境,窗户紧闭,炉子里的余烬还在。
屋子里残留着煤炭燃烧的气息。
便是那气息,夺走了他们的生命。
“宣义夫人…他们都死了。”
都死了。
一个都没能活下来。
年幼的孩子躺在大人的怀里,紧紧环抱着,却没想到,那是最后的温暖。
“宣义夫人,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煤炭中毒。”
陆晚语气平静,却在那平静之中,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悲伤。
“煤炭中毒?”
他们看见了还堆积在角落里的蜂窝煤。
“是那些蜂窝煤吗?”
“可是宣义夫人,您不是说,那些蜂窝煤没有毒吗?”
是啊,没有毒,他们又怎么会因为煤炭中毒而亡?
这样的惨剧,本不应该发生的啊。
可这样的惨剧在今日,并不止货郎一家。
“把那些蜂窝煤都带走,查清楚是从何而来的。”
“这些煤炭,不是宣义夫人您…”
“我们的煤炭尚在制作中,不曾对外出售,查一查是不是有人从制煤坊里偷的。”
而且她对自己的蜂窝煤很有信心,是完全没有毒的。
毒性早就释放完全了的,根本不会产生毒气。
那么这些有毒的蜂窝煤,又是从何而来。
很快,蜂窝煤毒死人的消息不胫而走。
因为一夜之间被毒死的人,就高达数十家之多。
一时间城内人心惶惶,人们从一开始的期待变成了惊恐。
“不是说没有毒吗,怎么会毒死了那么多人?”
“我早就说过女人不可信,你们蠢偏生要信,现在好了,闹出人命来了,我看你们这群蠢货以后还敢不敢去买她家的东西!”
“那没有毒的蜂窝煤,都是卖给达官贵族的,她能制出没有毒来的煤卖给咱?动脑子想想吧!”
这些很是‘清醒’的发言,似乎在一瞬间就‘点醒’了不少人。
他们开始纷纷懊悔,自己为什么要去相信一个女人。
所幸他们并没有去领取那免费的煤炭,这免费的东西,果然没有几个是好的。
“陆娘子,这可如何是好?”
“咱们的蜂窝煤才刚做好,只等着风干就可以投入市场去卖了,如今却出了这样的事情。”
大家都开始担心了起来,几千斤的煤,不会就这样打水漂了吧?
打水漂倒是没所谓,主要是死了那么多人。
一晚上的工夫,就死了几十家。
陆晚都一一去查看了,发现他们使用的都是同一种煤,且都有一个共通点。
就是在燃煤时,门窗紧闭,毒气释放过程中得不到疏通,被吸入人体,以至于他们都是在睡梦中死亡的。
“那些蜂窝煤,绝不是出自我们家的煤。”
陆晚脸色难看,先不说那些煤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死了那么多人,需得好好安抚。
而林家大郎也没想到那煤炭还能毒死人,以前他也只是听说,不知道真假。
现在闹出人命来了,才知道是真的。
“夫君莫慌,昨天你是以宣义夫人的名义去送的煤,这事儿怪不到你头上来。”
林家大儿媳安抚着他说。
他原本只是想要试一试那煤炭能用不能用,谁知道会把人给堵死啊。
还毒死了人。
他现在整个人都是慌的,手脚冰凉。
“你懂什么,他们只需要一查,就知道那煤炭是我让人送去的。”
“怎么办,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林家大郎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要不…咱告诉爹,你是林家大郎,爹不会怪你的,爹一定会保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