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就算你把肚子里的孩子流掉了,他们也照样会有别的手段。”
以前陆晚不理解为何庆王执意要反,现在明白了。
是因为有人想要把他逼上绝路,一次又一次。
他若不反,早晚都是个死。
但庆王也的确不是个好人,陆晚不会因此就改变自己对他的看法。
之所以来,是不忍魏明簌罢了。
“你…你有法子?”魏明簌眼眶藏泪,她极力克制住自己不去掉眼泪,可一想到肚子里的孩子,还有在外面控制灾民的庆王。
她心里就很难受。
为什么…
她只是想要和自己的丈夫长相厮守,拥有一个他们自己的孩子,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会有的。”陆晚只是沉吟一瞬,便迅速给她注入力量。
现在的魏明簌,已经深陷绝望与恐惧之中了。
她就如同一根绷紧了的弦,随时都能断裂,所以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别人给她希望,而不是在绝望之上增加重量。
陆晚握紧了她的手,她一路赶来,如此大的风雪,身上也冒着微微热汗。
掌心是灼热的,是滚烫的。
那温度在掌心之间蔓延,狠狠注入了她的心里。
“王妃,你可信我?”陆晚目光灼灼,坚定如斯。
“我信你。”
魏明簌亦是坚定回答。
从一开始,她就相信陆晚,她总能从陆晚身上感受到蓬勃的生命力,那正是她所需要的。
在未曾接触她之前,魏明簌的生活里,只有这座王府与庆王。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还有陆晚。
她和别人不一样,纵使外面有很多人说她不好,可魏明簌就是喜欢她。
“王妃既信我,那我便是豁出这条命,也会保住你腹中孩儿。”
“王妃,莫要再做出这等伤害自己和肚子里孩子的事情了,不管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庆王殿下。”
有那么一刻,陆晚也是希望庆王反的。
以前她总觉得,庆王谋反,遭殃的必定会是整个边城的百姓,而他们云县,会是第一个遭殃的。
明明眼看着情况有所好转,庆王似乎都没有要动兵的心思了,上京却忽然有了这样大的动作。
如今何止是边城沧州,就连上京城都传遍了魏明簌腹中怀有妖童的谣言。
连带着魏明簌的娘家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希望归希望,但陆晚终究还是不希望边城燃起硝烟。
金戈杀伐之下,是累累白骨,是连大雪都无法掩埋的猩红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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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 亡者哀嚎
“我此番前来,特意给王妃带了些安胎的药物,能固本培元,对你和对腹中的胎儿都是极好的。”
陆晚都是直接弄成了药丸,方便服用,倒也不需要去喝那黑乎乎的药汁。
“这段时间,还请王妃务必稳住庆王殿下…”
庆王这人,心思深。
他心中对皇帝的怨恨本就只深不浅,如今只怕是更恨了。
出了这样的事情,陆晚真怕庆王一个发疯,要拿整个边城的人去和上京对抗。
“我明白。”魏明簌苦笑了声:“我会劝王爷的。”
瞧魏明簌已经彻底放弃拿掉腹中孩儿的念头,陆晚也是跟着松了口气。
孩子是庆王脑子里的一根弦,要是这根弦断了,陆晚都不知道他能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报复皇帝,报复这个世界。
可他的报复用的是边城百姓的命。
不过在此之前,陆晚也得有所准备,战争一触即发,若无半点儿准备,一旦发生战乱,她连自保的手段都没有。
原本庆王府的外面聚集了大批前来闹事的百姓。
他们的家人都在这场灾难中死了,而当他们听说魏明簌腹中胎儿还能引来第二次地龙震动时,惊恐转为了愤怒。
庆王在沧州压榨百姓多年,从来都是用暴力手段让百姓们低头臣服。
民怨积压多年,终于在此刻爆发。
百姓们纷纷汇聚过来,要求魏明簌流掉腹中胎儿,还沧州一片宁静。
庆王依旧使用暴力手段将人群驱散,府门前的青石板上,还有未冲洗干净的血迹。
现在派了重兵把守,将整个庆王府都围了起来。
同时庆王还驱散了府中一些闲杂人等,只留了一部分重要的人在魏明簌身边伺候着。
这是陆晚第一次亲身经历这样的地震。
放眼望去,沧州尽是一片废墟。
唯有庆王府屹立如初,檐角铜铃叮当,随着风声一起哀嚎,像是在葬送那些在灾难中逝去的生命。
杂乱荒芜的街道上,满是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难民。
废墟之下,还有掩埋未曾来得及挖掘出来的尸体,散发着青灰色。
或老或少。
清理出来的道路两旁摆放着数不尽的尸体。
那些都是挖出来的。
没挖出来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哭嚎悲恸,皆在这一方荒凉的天地中。
陆晚胃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她扶着一旁断裂的柱子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宣义夫人…”
凄惨景象连成了片。
只有亲眼看到,方能体会到大自然的无情与残酷。
人类自诩强大,能够掌控这世间一切,殊不知自己也正在被这世间所掌控着。
她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水,才将那股心悸想吐的感觉给压了下去。
“我们的粮车今日就能抵达沧州郡,先去难民点看看吧。”
难民点才是真正残酷的地方。
这边放的都是尸体,可在难民点却都是些半死不活的。
有人被落石拦腰砸断,却迟迟未曾断气,苦苦挣扎着,日日都在痛苦与哀嚎中度过。
想死不能死,想生不得生。
天空阴沉沉的,哭丧着一张脸,大地裂开一条条沟壑,如同被一双巨手撕裂的伤口。
触目惊心。
“娘,娘你杀了我吧!”
“娘,儿子不想活了,儿子真的不想活了,儿子好痛…”
“娘,求你了,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半生不死的人,最是痛苦。
因为她们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夫人…”陆晚身边随行的人见此情景,皆是面色煞白,根本不敢再看。
那苦苦哀求着想死的青年,下半身已经被砸烂。
年迈的妇人却舍不得白发人送黑发人,死死抱着,双眼无神却悲伤,他们连哭都是没有声音的。
“儿啊…”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声叹息,消散于天地间。
那一声又一声的叹息,似是死难者拼尽全力传达的哀嚎,生者痛苦,死者哀嚎。
“夫人,他还有救吗?”
陆晚摇摇头:“没救了。”
“最多不过今日下午就会断气。”
难民点人满为患,生还者拼尽全力都想要活下去。
给什么吃什么,粗糠麦麸观音土,只要一切能够咽下去的东西,他们都吃。
因为在此刻,已经没有什么活着更重要了。
光着脚和屁股的幼儿在地上爬行,一张稚嫩的脸冻得发紫。
陆晚正要伸手,一只脚比她的动作更快,直接将那地上的孩子踢开。
“滚开滚开,快些滚开,莫要挡了郡守夫人的道!”
那孩子被踹了出去,如同破布玩偶一样重重砸在地上,连哭都没了声儿,只剩下嘶哑的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