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婆更是在一旁不耐地催促着:“水…我要喝水,快点,我要喝水…”
她也的确是渴的不行了,喉咙一阵痛痒,似要冒烟了一样。
“祖母,水,水来了。”
春花舔着干裂出血的唇,将那装了水的破碗递到她嘴边,扶着她小心翼翼地喝水。
“怎么是冰水?”只喝了一口,老太婆便狠狠拧眉。
干枯的手指却很有力气,拧住她胳膊上的手狠狠打了个转儿,疼得春花眼泪直飙。
“祖母,疼…好疼…”
春花哀求着,可老太婆似不解气般,越发加大了力道去拧。
“没用的贱丫头,你就是想要害死我,别以为我不知道!”
春花瞳孔骤然一缩。
祖母在说什么。
春花看着面前这张苍老却很恶毒的脸,那一刻,她的脑子已经被邪念所占据。
“你娘就是你让你给克死的,当初就该把你扔进尿桶给溺死!”
老太婆的话很恶毒,春花忽然恶从心来,在她的下一句话说出口时,拿起一旁的婆母衣裳,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是,我该死…”
“我就是克死我娘的克星…”
“祖母,小声些,一会儿您就不难受了,一会儿就好!”
春花的眼神里满是恶意和狠辣,她的手掌不断用力,老太婆今日断了骨头,根本就没办法反抗。
祖母瞳孔骤然放大,板车发出吱呀的摇晃声。
远处有人亮起了火把,春花心里一阵咯噔,却发现那火把好似远了,大概是有人想要趁着夜色继续赶路。
春花彻底放下了心来,贴在她耳边阴狠低语:“祖母,您老了,不如就早些去死吧。”
“在这乱世里死个把人…很正常。”
天际开始泛出白光时,人群渐渐醒了过来。
不过也有人一睡不醒,哭嚎声在队伍里绵延着。
“老婆子,老婆子?”
老头儿习惯性去用脚踹她,却发现怎么踹那老太婆都没有反应。
春花揉了揉眼睛,面色冻得发青,还好她年轻,这一睡至少能够让自己醒来,而非就是长眠。
“祖母…祖母死了?”
春花上前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她的鼻息,发现老太婆没有了呼吸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眼泪说掉就掉。
“祖母,祖母…”
春花哭得很伤心,哭到近乎干呕,众人都在感叹。
“这小姑娘也真是个可怜人,这才刚死了娘,祖母又死了。”
“她这祖母待她也不好,动不动就打骂,没想到这孩子是个重感情的,唉…”
“孩子,节哀,这一路上本就难熬,你祖母她走了也一定会在天上保佑你的。”
保佑她吗?
春花眼底藏着讥笑。
这死老太婆才不会呢。
毕竟昨晚,是她亲手捂死了这该死的老太婆。
现在她死了,春花觉得这世界都明亮了,空气都新鲜了起来,这冰天雪地好似也没有那么冷了。
春花爹一阵鬼哭狼嚎后,就地挖了个坑,把自家老娘给埋了。
至于一旁的春花哥哥,从始至终都在冷眼旁观,好像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只是很可惜少了一个可以伺候他的人罢了。
春花哭到眼睛都肿了,一边哭一边偷摸去看金枝和陆晚。
她们早就收拾好东西,依旧将麻袋放在马背上,霍家的马又死了两匹,直接延缓了赶路的进度。
死掉的马匹连最后一丝挣扎都没有。
霍倾嫌恶地看着难民们争前恐后地去将死马的尸体分割,一点儿肉都不放过。
“小姐还是别看了,他们都是太久没吃过肉了。”
那场面太过于血腥令人作呕,霍倾脸色很不好。
放下帘子说:“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把尸体烧了也不留给他们,我霍家养出来的马,岂能便宜了这群贱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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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2章 万物有灵
她说话时,语气里总是带着高高在上,想来也是,她是娇生惯养,锦衣玉食长大的千金小姐。
从小就是浸泡在蜜罐子里的,在象牙塔里出生的人,又怎会理解人间疾苦?
况且,她也不需要理解,因为她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就是这次被迫逃难。
不过没关系,只要她们到了南方,这样的苦日子就不会再有了。
霍家商队的马车是很宽敞的,人可以完全躺睡在里面,丝毫不会觉得拥挤狭窄,更别说还有婆子婢女随行伺候。
比起那些徒步逃难的难民,霍倾不知道有多舒服。
“是,小姐。”
“咱们另外一匹马也不行了,走不动了,但还没咽气。”
霍倾听着就来气:“那还留着干什么,直接把它扔在这里,让它自生自灭啊。”
“是。”
郭叔解开了病马的缰绳,拍了拍马:“走吧,走远点,不然就要被人给吃了。”
马儿似是听懂了,兽瞳里竟有一丝被抛弃的悲凉。
有人跟在病马的后面,一个个摩拳擦掌,就等着那马什么时候倒下,他们就可以用镰刀斧头劈开它的骨肉,抢它的肉吃。
可是眼看着马越走越远越走越偏,他们也不敢跟上去了。
因为再跟,就会脱离大部队,到时候在茫茫雪海中找不到方向,就只能等死。
最后只能遗憾转身离去。
霍倾远远看着,冷哼一声:“那畜牲还挺聪明,知道朝偏的地方走,然后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等死。”
郭叔倒是有些遗憾,说:“这马咱们是引进来后就从小养着的,有灵性了。”
“郭叔是觉得,我放它走太过于无情了?”
郭叔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知道自己是奴才就好,闭上你的狗嘴,别以为我叫你一声叔,你就不拿自己当奴才看了。”
霍倾的高傲是与生俱来的。
金枝远远就看见了,一路小跑过去,摸了摸马匹的身体。
“阿娘,热乎的,还没咽气儿呢。”
马匹许是没想到自己都走到这么偏的地方来了,还有人跟过来,难道它注定逃不过被人分食的命运吗?
“那还有的救。”
陆晚赶紧放下身上的东西,掀开它的眼皮子看了看,特别没精神。
“万物有灵,它许是知道自己被抛弃了,也知道一旦倒下就会被人吃掉。”
金枝看着阿娘像变戏法儿似的,不断从手里拿出东西来倒进碗中,原本清澈的灵泉水,先从黄色变成绿色,最后从绿色变成了一碗黑乎乎的东西。
金枝满脸惊恐:“阿娘,你、你加了什么东西,这确定能喝吗?”
她怎么觉得阿娘弄的反而像毒药呢。
“这可是能救它命的。”
“喝了吧,喝了你就能好了。”
等它喝的功夫,陆晚坐在地上扯着饼子往嘴里送。
“说说看,你昨晚都看见啥了?”
早上起来听说春花的祖母死了,好像是被冻死了。
“嘿嘿,阿娘猜猜看?”
陆晚眯着眼睛,这风实在是太大了些,把她头上缠着的巾子都差点儿刮跑了。
“春花弄死了她祖母。”
金枝惊讶道:“阿娘你怎么知道?”
“在城里我就看见了,她故意把人推到她面前,想要借助人多把她祖母给踩死。”
不过很遗憾,没能踩死。
“昨晚我的确看见了。”
金枝晚上很警戒,偶尔会半夜起来去守着巡逻,避免突发情况。
“不过这也是别人家的事情,咱们还是少管的好,知道就行了。”
金枝耸耸肩,看见那马在喝下那碗药后,没一会儿的功夫就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