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她的痕迹
一锅羊肉汤见了底,连汤都是喝的干干净净的,王昭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忍不住感叹:“夫人的手艺,怕不是厨子出身的,比我在将军府吃到的还要好吃几分!”
今日这一顿饭,都难得胃口大开,陆晚是当成药膳来做的。
羊肉汤下肚,浑身都是暖呼呼的,她还是用的灵泉水熬制。
现在王昭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牛劲儿,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她腿瘸了一只,那些人忌惮她的功夫,给她小腿骨敲断了,手也没什么力气,连握东西都握不住。
“今日就在这里歇息,还有余力,尚可瞧一瞧你的身子。”
金枝麻利收拾东西,然后一股脑全部塞进麻袋里,王昭就盯着她的动作,看着麻袋被塞得鼓鼓囊囊。
忍不住怀疑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她们的东西其实真的都在那麻袋里?
那她总不能去打开人家的东西去一探真假,也太冒失了些。
“你的手…握不住东西?”系统一番扫描后才发现,她不光腿瘸了,手筋也是被人挑断了的。
连刀都握不住了。
王昭倒是不甚在意,就是有些遗憾:“是啊,日后我怕是无法再跟随将军一起上阵杀敌了。”
说不在意其实是假的,她眼里的遗憾和失落骗不了人,不过是在强颜欢笑罢了。
“谁说不能了?”
王昭诧异地看着她:“夫人的意思是…”
“他们不专业,我是专业的,所以不要用他们的业余手法来质疑我的专业。”
什么专业什么业余?
王昭听不懂。
“你姐姐当时只剩下一口气了,不也被我盘活了?”
“你手筋是断了,但没完全断,你运气不错,他们手法不行,倒是给你留了一丝机会在。”
王昭大喜过望:“夫人的意思是,我的手能好?我还能再次握刀?”
“是,日后也照样能驰骋沙场,手握战刀。”
王贞功夫厉害,王昭自然也是个厉害的。
她们姐妹二人都是卫临一手带出来的,在这个时代,女子拥有这一身功夫,着实不俗。
更别说她们还能跟随卫将军左右,上阵杀敌,在上京城的地位绝对不会低到哪儿去。
“夫人…”王昭心里激动了起来,眼里泛着泪花,喉咙几度哽咽。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我真的…能好?”
“放心吧,我阿娘很厉害的,先前咱们村子有人断了手臂,都让我阿娘接好了,不信你问雁儿,雁儿知道的。”
“嗯,是的王昭姐姐,大伯娘可厉害可厉害了!”
断臂再生?
那她的手也能再次重生?
王昭看着自己的手,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哭了。
“真好…真好…”
“今日先给你施针,你且感受一下,日后我们再慢慢调理,会好起来的。”
银针一字排开,陆晚跟着陆老爹学了不少扎针的技巧,早已经熟能生巧了。
银针对着她的穴位落下,王昭眉心紧拧。
“疼?”
“疼就说明你的手没有完全废,至少是有知觉的。”
“日后我会带着你做手部的康复训练,王昭姑娘,你的手会好的。”
王昭喜极而泣,脸上的神情先是由复杂转为了怀疑,最后是苦涩欣喜,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再握刀了。
习武之人,这辈子最重要的便是这双握刀的手了。
“大伯娘,王昭姐姐都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他们就是一群畜生,到处杀人抢人抢粮食,这一路上死了很多很多的人…”
“其实当初王昭姐姐完全可以自己走的。”但王昭没有。
她说:“没有把你送到宣义夫人身边前,除非她死,否则是不会离开的。”
因为自己,害得王昭姐姐和她的姐姐分散了,断了手脚还险些没命了。
“卫将军所托,我与姐姐自然要将你送还宣义夫人身边才算完成任务,否则我们就算是活着回去了,也没脸去见卫将军。”
她和姐姐的命都是卫将军捡回来的,执行命令,是她们刻在骨子里的。
“如今也算得上是幸运的,至少命还在,身体上的伤痛都是可以治愈的。”
“明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跃过太春山前方就是禹州郡,禹州郡不归属于庆王管辖的范围内,想来会相对安全,说不定你姐姐也在禹州郡。”
只是明天的路可不好走,几乎都是山路。
雪崩之后的太春山已经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这几日渐渐浮现出了一些端倪。
他们发现雪地里裹着尸体,一个个面容青灰,肢体僵硬,想来是死了很久了。
“少爷,这里瞧着像是一个庇护所,应是雪崩所致,让这个庇护所的人全军覆没了。”
林淮生他们的马车就停在这里,地上横七竖八都是尸体。
“不,不是雪崩所致。”他裹着厚厚的氅衣,连着赶路不曾停歇,他的身体似乎有些吃不消了,面容比起从前要更加苍白几分,唇上不见半点血色。
唯有那双眼睛是明亮的。
“三郎,我们还是快些离开这里吧,看着怪吓人的。”自从林柄呈死了之后,吕氏就整日担惊受怕。
总觉得那不是自己的儿子了,而像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因为他杀了自己的父亲,而今更是留下林家那么大一家子人不管不顾,只顾着自己向南方逃难去了。
明明都是一家人,他却能冷漠至此。
“少爷,箭!这是箭!”他们在雪地里搜寻着,找到了一些战斗留下的痕迹。
“这箭矢瞧着,似是咱们云县造出来的,这里经历过一场恶战。”
可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和庇护所的人打起来呢?
庇护所,美其名曰不是给难民提供庇护的地方吗?
这里应该是个美好的地方才对,怎会发生争斗?
越是往下搜寻,就越是令人心惊胆战,因为他们发现了更多,残缺不全的尸体,乱七八糟的肉块。
像是从人身上砍下来的。
“那箭,是金枝的。”
这里,她曾来过。
庇护所的战斗,应是她参与其中,这里的确经历过一场恶战,冷燥的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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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0章 怜悯与施舍
“将这些散落的箭矢都收集起来擦干净,放着吧,兴许会有用得到的时候。”
“三郎,你收集这些脏东西做什么,也不嫌晦气的么?”吕氏看他们忙活着在雪地里找箭矢,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他收集什么不好,非得收集这种沾过死人的东西,是还嫌不够晦气吗?
“三郎,我同你说话呢,你可听到了?”
吕氏有些急了,淮生这一路上就不曾与她说过话,每次问他什么都总是淡淡的,爱搭不理的样子令她难受至极。
明明是自己生出来的儿子,却又感觉不是,只是一个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罢了,同她没有丝毫热络。
可明明是吕氏怕他的性子,如今却又怪他与自己不亲近了。
“听到了。”
“你…”
“姨娘不是觉得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不愿同我说话亲近么?”
“如今这副模样又是作甚?”
这一路上若是没有林淮生带着他们提前跑路,只怕是早就死在云县了。
路上还时常有土匪出没抢东西,他们这一车不是病秧子就是年迈体衰的,被抢那都是早晚的事情。
但这些林淮生都早有安排。
令人害怕的不仅有土匪,还有这四面八方涌来的难民,他们时常会跟随在马车后面,祈求这马车里的人能够发发散心,分他们一点儿物资,一口馒头。
只要是能进肚子里的东西,不论是啥都好。
吕氏多是不忍,几次三番都想要出手帮助,但每次都被林淮生阻止了。
这也就让吕氏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冷心冷性,是个彻头彻尾的冷血动物,毫无怜悯之心。
吕氏白了一张脸,身体也在摇摇欲坠。
眼看着林淮生要走,吕氏一把拽住了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淮生,我到底是你母亲,难道你就要因为一两句话,记恨你母亲一辈子吗?”
“你爹已经死了,你难道希望我也去死?”
“没人让你去死。”林淮生眼神依旧淡漠:“若要你死,我大可将你们都丢在云县,何必带上。”
“姨娘,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你们只需要安心待在马车里,无需过多操心干涉,自会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