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臣之子,本该被一道诛杀。
就连她,也不该有什么好下场的。
陆晚心痛如绞:“不会的,会好起来的。”
“来,先喝药,喝下去好好睡上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知道了,她肯定已经知道了。
庆王身负重伤仓皇而逃,在他的身后就是闫侯的追兵…
那汤药里加了助眠的药物,可让她踏踏实实地睡上一觉,她心气儿已经散了,身体里没有了生机。
所以不论陆晚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的。
可又实在不忍,如此美好的人就这样香消玉殒了。
千不该万不该让她来承受这份因果罪孽。
看她沉沉睡了,陆晚这才吩咐冬荣,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跟着魏明簌,到哪儿都得跟着。
赵元烈已经将余水所有感染者都聚集在了一起,单独分出了一个隔离点。
陆晚戴上口罩手套还有隔离衣,那隔离衣是她从系统商城里购买出来,让苗翠花略加改造的。
所有和病患接触的医者都得穿上防护衣还有手套,避免自己也被感染。
余水感染者众多,有些重度感染者,甚至还来不及进行医治就已经死了。
“咳咳…”
一声轻微的咳嗽,使得陆晚头皮一麻。
“爹?”
她这才发现,咳嗽的人是陆老爹。
内心那根弦忽然就紧绷到了极致:“你咳嗽了?”
陆老爹摆摆手:“嗨,人老了,有些力不从心了。”
“这些虫子,你爹我从前听都没听说过,更是无从下手,如今爹来给你打下手,也正好可以琢磨琢磨这种东西。”
听他说话还是中气很足的样子,陆晚仍旧不放心。
“要不您还是回去吧,夫君召集了云县别的郎中来一起给他们医治,您…”
“那怎么成!”陆晚的话还没说完呢,就遭到了陆老爹的严厉拒绝。
“我可不能输给他们,我给人看了一辈子的病,唯独这种病没有见过。”
“日后记录下来,也算是给后人一个警示和启发,万一要是再遇到了呢?”
说完,陆老爹就继续转身忙活去了,不论陆晚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一门心思沉浸在治病救人上。
除了飞虫病,大多数人还感染了咳症。
寒咳蔓延,能把人咳死过去。
咳到严重者,甚至已经出现了咯血的症状。
陆晚盯着陆老爹已经明显佝偻下去的背影,内心隐隐不安。
“陆老先生,您快来看看这个人,他好像快不行了!”
陆老爹被叫了过去,消失在陆晚的视线之中。
就好像…这一切原本就不是属于她的,而是她偷来的。
父亲母亲不是她的,孩子丈夫也不是她的。
她怎么会忽然间生出这样的想法来?
因为上次受了宝珠的影响吗?
因为她破坏了这个世界的秩序,所以就要用这种方式来惩罚她?
如果是的话,请不要将惩罚病痛带去她的家人身上,是她破坏的,由她一力承担即可。
“娘子。”
赵元烈搬来了药材,看她立在原地发呆,以为是她累着了。
“药材都齐了,你看看还缺哪些,我再去仓库寻。”
“你面色怎么这般不好?”
苍白没有血色,唇色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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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9章 郑贱女改名郑英女
“没事,只是有些累了,这些药材都按照这药方上的比例配好,叫他们去熬好。”
“药渣也不能浪费,烘干磨成粉,混着石灰粉洒在角落里,能有效驱虫。”
“好,我这就下去弄。”
赵元烈三步一回头,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担忧,脚下踉跄,险些摔了。
陆晚瞧他那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她笑了,赵元烈这才放下心来。
“看见没,大人自从找到夫人后,就跟变了个人似得,以前不苟言笑,现在也是会笑了。”
“大人本来就会笑,只是不爱笑。”
“大人这样的性格也就只有夫人能镇得住了。”
没找到宣义夫人之前,他们曾无数次在私底下讨论过陆晚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想着一个乡野村妇,应该不会有什么见识。
现在看来,到底是他们过于狭隘了。
并非是乡野妇人就没有见识,她们的见识,从来都是建立在世俗对她们的压迫上。
女人不能读书,不能外出打拼。
女子就算是读书,也只能去专门的女子私塾,或者自家有私塾,也要男女分开。
而私塾里面教的,无非就是教女子女德女训,相夫教子,不得忤逆,诸如此类罢了。
陆老爹好像咳得更加严重了些。
他今日救治了一个咳血的病人,肺部充血,快要窒息了,连咳都咳不出来。
“老头子,明天你别去了吧,你看你都咳成什么样子了,你又不跟闺女说。”
“跟闺女说啥,闺女也忙,你瞧余水死了多少人。”
陆老爹自己给自己弄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喝。
他说:“我这辈子,也就只能和病人打交道了。”
从走上看病治病这条路起,陆老爹就没有后悔过,他见过太多太多被病痛所折磨的人。
只愿这世上再无病痛。
“你看咱们闺女,多有出息,我都不知道的病症,她一眼就能瞧出来,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陆老爹已经很欣慰了。
当然,陆老爹不知道陆晚靠的是系统。
不然她哪儿有那么大的神通。
陆老娘心里酸酸的:“咱们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儿女孝顺,孩子懂事乖巧,真的值了。”
“就是可惜,我帮不上孩子什么忙。”最多也就帮他们带带孩子,偶尔弄些孩子们爱吃的。
看他们吃得开心,自己也开心。
这世上的亲情羁绊,不过如此了。
陆老爹还在咳,陆老娘连忙去给他顺气:“快歇着吧,明天好好休息一下。”
“对了。”陆老爹看向自己的老伴儿:“之前闺女说,要给你换个名字。”
“你…有没有自己喜欢的名字?”
陆老娘的名字,实在是算不得好听。
郑贱女。
她爹娘这是有多恨她才会给她取这个名字。
陆老娘愣了一下:“这、这都一把年纪了,还改什么名字啊。”
“我现在不说,也没有几个人知道我的名字。”
“闺女让改,那就改吧,反正咱们闺女现在有这能耐,她说只需要去官府户部去更改一下户籍名册就可以了,不费事的。”
她叫郑贱女,而她的姐姐却叫郑淑兰。
她爹娘连一个正经名字都不愿意给她取。
“我…我想想吧。”
正是因为不想提及自己的名字,外头人不知道她叫什么,大家都喊她陆老娘。
要不是之前郑淑兰来过一次,就连陆大力和陆晚都不知道她原来是有名字的,只是这名字,太过于难听了。
余水现在暂时是赵元烈接替的,禹州郡的郡守也一并落了马,押送去了廷尉府。
听说新的郡守已经在上任的路上了。
隔天陆晚就去了余水户部,更改陆老娘的户籍名册,只是她原本户籍不在禹州郡,而是在沧州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