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程嘉衍很激动,用力握住了曹欣婉的手:“铃铛,铃铛…”
记忆里那小姑娘的脸有些黑黑的,长了些许雀斑,但她却有一双很亮很亮的眼睛,睫毛也是长长的,很好看,她家里有很多兄弟姐妹,很穷。
但是会给他请大夫看病买药,还会给他做好吃的。
曹欣婉听他费力说着,心里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好,救命之恩,我们程家定会牢记报答。”
“此番你能平安归来,为娘心中便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我这就写信给你爹,让他去打听一下枣花村。”
“不…不!”程嘉衍又着急了起来,他抓着母亲的手:“好、好起来,我要好起来!”
他费力说着。
“你要好起来,亲自去找他们家?”
程嘉衍点头,这一番话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般,躺在床上大口喘气。
“好了好了,娘知道了,那你得快些好起来,娘也想去看看,可以吗?”
他像是终于了结了心里的一桩大事,闭上双眼大口喘息着。
“郡守夫人。”陆晚在门口轻唤她,曹欣婉给程嘉衍掖好被角就出去了。
认真地听陆晚说:“嘉衍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他心头尚有事情没落下,再过段日子带他去枣花村了结了心事,他也就能好个七七八八了。”
曹欣婉很是惊讶:“他以前从不对我藏着掖着的。”
“那是因为他从前还小,现在不一样了,你看四清都成家了,现在就跟变了个人一样,郡守夫人也该往前看。”
“我明白了。”曹欣婉明白了她的意思,说:“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以貌取人之人。”
“我该怎么做,只要嘉衍愿意,我都随他。”
在此之前,她以为儿子死了,她这辈子也没什么念头了,现在程嘉衍还活着,别的事情都不重要,他活着最重要。
“据官府的人说,枣花村之前是有人去报案的,拿着嘉衍的画像去的,但他们不认识,把人打了一顿丢了出去,可我们分明是有到处派发寻人启事的,此番定是有人玩忽职守。”
曹欣婉点点头:“倒是一户淳朴的好人家,该报的恩我们是不会少的,要不是他们,我这辈子都见不到嘉衍了。”
程嘉衍隔上三四天就要扎一次针,扎的满头都是。
曹欣婉时常带着他去田间地头走动,瞧他忽然挽起裤腿袖子,拿起镰刀就往稻田走去。
“嘉衍,你做什么?”
“咦,嘉衍哥会割稻子哩!”
宝珠还很好奇呢,蹲在田坎上扯了好大一把狗尾巴草,好奇看着稻田里的程嘉衍。
“阿娘说,他想干什么就让他去看,夫人您看他现在割的多有劲儿,哪儿像个病人,说不定就这是个好的现象呢。”
现在农忙,云县成片成片的稻田,一眼望去都是金灿灿的。
程嘉衍不语,只是一个劲儿地埋头割谷子,割得比谁都快。
“哟,这郡守大人家的小郎君也会干农活啊,还干得蛮漂亮嘛!”
“那当然,听说程小郎君以前可是在陆淑人家里住过呢,陆淑人教出来的孩子,那就差不了!”
田间地头都是一片欢笑声,虽然很忙很累,可他们的心里却是开心的。
任谁看见这满地丰收的粮食,装满了的粮仓,只怕是做梦都能笑醒的。
四清时常出去走镖,快的十天半个月就能回来,慢的得两三个月,走得多了自己也就成老江湖了。
等回来时,衣衫褴褛,还长了不少胡茬。
成婚后海棠也就挽上了妇人发髻,明明脸庞还很稚嫩。
“四清哥。”瞧他回来,她手中挑拣豆子的动作停下,四清取下草帽。
“你先别过来,我身上太臭了。”他皱起了眉头。
“知道臭就快去洗洗,别熏着小海棠了。”
“阿娘!”四清眼睛亮了又亮:“我在路上遇到了好多新奇事,待会儿再跟您讲!”
他一阵风似得跑去洗漱更衣了,陆晚瞧着偷摸红了脸的海棠,问:“要不…你们单独开一间院子出去。”
“新婚燕尔,你跟四清也该有自己独处的空间。”
海棠一下子就慌了,眼眶也红了:“娘,你在赶我走吗?”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陆晚:“…”
她只是想当个好婆婆而已,可绝对没有嫌弃小海棠的意思。
毕竟这年轻小夫妻,很少有想要和婆母住在一起的,两代人的思想观念和生活习惯不一样,陆晚又是个很开明的人。
觉得孩子大了,也的确该自己出去生活的,四清也该承担起照顾妻子的责任。
“你别多想,我只是随口问问。”
海棠摇摇头,抱紧了陆晚的胳膊:“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便是不要四清哥这个夫君了,我也要留在娘身边!”
她现在也是有娘疼的人了,公爹不爱说话,但事无巨细不曾苛待过。
“是是是,不走不走,我这不是怕耽误你俩感情么。”
“四清哥哪有娘您重要…”小海棠嘀咕着,陆晚听了个清清楚楚,不免觉得好笑。
“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
“阿娘,我洗干净了,不臭了!”
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裳,顺便把胡子也给刮干净了,瞧着又是个清清爽爽的少年人。
“阿娘,您猜儿子在路上遇到了什么?”四清眼里冒着星星,满是兴奋地看着陆晚。
“什么?”
“儿子遇到了个很有意思的人。”
“他说我是老封建,阿娘,老封建是什么意思?”
“他还说什么古代真好,想娶多少老婆就娶多少老婆,左拥右抱好不痛快,又说在古代不用当牛马,阿娘,你说这人怪是不怪?”
“…”
陆晚更沉默了。
“阿娘,老婆就是娘子的意思吗?娘子不是只能娶一个吗?为什么他要这么说?”
“三妻四妾,那也是县老爷级别的才能娶一两个妾室,普通人养外室,那可是犯法的。”
当牛马四清能听懂,人嘛,不就是得吭哧吭哧干,跟牛马似得,不然吃什么喝什么。
陆晚算是听明白了,这是又出现了新的穿越者,还是个妄想到了古代就能娶到三妻四妾不用当牛马的男人。
疑似屌丝男临死前的最后幻想罢了。
“阿娘,你说这人脑子是不是坏了?”
陆晚点点头:“嗯,的确是坏了,还坏的不轻呢。”
以为只要是个现代人穿越到古代,就一定能大展拳脚发光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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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5章 番外2 枣花村
四清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坐下来大口牛饮,家里喝的水基本上都是陆晚从灵泉里腾出来的。
不光喝得人力大如牛,更是能滋养肌肤。
他说:“不过阿娘,那人倒也挺有趣的,一路上拉着我说了许多,还向我打听您的事儿呢。”
陆晚一听,警惕心立马就拉满了,但面上还是淡然若风的样子,问:“那你可曾同他说了什么?”
四清摇头:“我同一个陌生人说什么?”
“我如今行走在外,见过最多的就是人心,也明白了阿娘你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你永远都不知道人的皮囊之下藏着的究竟是什么,若非知根知底,谁敢轻易交付?且阿娘也曾说过,这出门在外,身份可是自己给的。”
“我觉得那人脑子不行,随便糊弄两句就过去了。”
四清现在也是学到陆晚的精髓了,人精一个。
“嗯,成婚之后,你倒是聪明了不少。”
四清忽然腼腆起来,摸了摸脑袋:“都是阿娘和娘子教得好。”
小海棠刚拿了吃的出来,就听见四清这话,小脸蛋儿红红的,羞得似天边那迤逦的晚霞。
“咳,那什么…”
陆晚看了看时间,说:“我该去给嘉衍施针了,你许久不曾回来,好好陪小海棠说说话吧。”
苗翠花的肚子也是越来越大了,越是到了孕后期,她越是不能动,手脚都是浮肿的,走路看不到脚底。
“嘉衍呢,怎么没看见他?”陆晚过来,苗翠花已经有点儿累累的了。
刚溜达一圈回来,指了指厨房说:“在厨房帮着一起揉面呢,娘不让他揉,他非得揉。”
透过雕花的木窗,陆晚看见了在使劲儿揉面的程嘉衍,揉的脸上都是面。
“你看他,比刚来那会儿灵活多了。”
刚来那会儿,程嘉衍不光说话不灵活,连手指头的精细程度也远远比不上正常人。
所以陆晚会让他干一些农活,灵活他的肢体,这样的康复程度效果显著。
“婶子,包…包子!”
程嘉衍忽然跑出来,手里躺着一个他自己包的包子,咧开一口白白的牙冲着陆晚笑。
她很惊讶:“你自己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