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冲我吼,然后就晕过去了。”
“晕了就晕了,又不是死了,晦气的东西,大晚上的吵什么吵,不嫌别人听笑话吗?”
刘婆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狠毒。
说出来的话也还是那样冷漠无情。
“娘,二嫂,你们老实告诉我,雁儿是不是真被卖到窑子里去了?”赵元兴这会儿才舍得问一句。
李氏眼神闪了闪,抢在刘婆子之前开了口。
“你净听外头人瞎说,我是你二嫂,是雁儿的婶娘,我再恶毒,也不会把孩子卖去窑子。”
“那二嫂你老实告诉我,雁儿到底去哪儿了?大哥为什么在城里找不到雁儿?”
赵元兴虽然蠢,但也没蠢到这种地步。
外头风言风语,什么话都能传出去。
加上今天庄氏又闹,心中疑云顿生。
“什么大哥大哥,他都和咱们家断亲了,你还叫他大哥,在他心里连我这个娘都没有还认你们这些兄弟?”
“他的话,你也能信?我是你娘,只有当娘的才不会说胡话,你二嫂也是为了你们家好,这些日子吃上肉了吧?肉好吃吧?”
赵元兴点点头,“好吃。”
“好吃就不要问那么多,以后雁儿赚到大钱了,你们当爹娘的有的是福气!”
刘婆子看了眼地上晕死过去没什么动静的庄氏一眼,现在全家就指望着庄氏干活了。
李氏那杀千刀的懒婆娘,以前被陆晚伺候惯了,也怪她自己将就着。
以至于她现在什么都不做,就等着一张嘴吃。
陆晚一走,刘婆子就看她不顺眼了。
只等着赵元启哪天高中状元,娶个城里头的千金小姐,攀上达官贵族,他们家可就发达了。
现在这些人瞧不起他们赵家,日后有的他们哭。
一夜寒风如刀割。
云桑城紧挨着边境,入秋即入冬。
夜里的风像是鬼在哭,摇晃地门咯吱作响,又像是孩子在哭。
声声喊着娘,娘救我,雁儿疼…
庄氏不心疼女娃子,因为觉得女孩儿没用,以后也是要嫁出去的。
但夜里的哭声很真实,好像是梦,又好像不是。
漫天寒风席卷成边境的黄沙,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不敢透出一点儿缝隙来。
鬼哭狼嚎似得夜晚熬过去了,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就会发现桌椅板凳上都是沙。
人们在无奈叹息后,只能认命地开始打扫。
庄氏做了一夜的噩梦,醒来就开始哭,抓着赵元兴的手哭:“三郎,我梦到雁儿了,雁儿她眼睛没了,血淋淋的两个洞。”
“三郎,我们去县城里找雁儿好不好?”
也不知道她是真的可怜雁儿那个孩子,还是在愧疚自己这个做母亲的把孩子卖了。
又或者是被昨晚的梦吓到了。
怕雁儿变成厉鬼来找她索命。
李氏听见这话,“一大早不嫌晦气,雁儿好好的,什么眼睛没了有的,快闭嘴吧你。”
“秋收的豆子晒干了,你去做点儿豆饭,饿死了我。”
她一边使唤着庄氏,一边心有余悸,却藏得滴水不漏。
庄氏说,她梦到雁儿眼睛没了…
别人不晓得,李氏心里却是清楚的。
雁儿去被卖去做盲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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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跪求
盲妓盲妓,所谓盲妓,肯定是要挖掉眼睛的。
李氏一颗心突突直跳。
赵元启还在宗祠吊着,有里正的话,李氏也不敢去给他送吃的喝的,那儿可是有人守着呢。
谁要是敢坏了村子里的规矩,就要一并受罚。
没法子,只能让他吊着了,现在天气又冷了,赵元启是又冷又饿的,还难受。
吊三天,他人都要废了。
今天里正派人通知了各家各户去他那里买粮种,以往粮种是官府发下来,让里正去分配的。
粮种的价格也不贵,家家户户都能买得起。
只是分两种好坏罢了。
大家自然是希望自己村里能够分到好的粮种。
“这次的粮种好像和以前的有些不一样。”
“是啊是啊,你看这稻种,颗颗饱满,还有这些瓜种…”
以前大多都不大行,经验老道的农户,一眼就能看出粮种的好坏。
里正笑呵呵地说:“这次的粮种也比以往年都要便宜些,咱们多多种地,多种些粮食,争取明年纳粮税时,咱们村是最先缴齐的。”
里正也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些粮种下地,看看结果到底怎么样。
要是好的话,以后陆晚让他干啥都成,说不定以后得里正推举,他高低都得把陆晚给推上去。
他这一把老骨头已经不行了,得有新鲜的人来接替他的位置。
里正觉得,陆晚就很不错。
虽然说里正人选从来都没出过女性,但他总觉得,陆晚她行!
“这些粮种你们拿回去先种着,好的话我这里还有,咱们村的粮产量实在是太低了。”
比起别的村庄粮食收成,大石村一直都在垫底。
今年县令其实也有敲敲打打,虽说今年不征收粮食,但明年是肯定要收的。
况且,他们地处云桑城,驻守在沧州郡的庆王要是一个不高兴了,强行征粮,天高皇帝远的。
他们这些老百姓也就只有咬着牙交了。
交不上的,就得服兵役。
要不然就是去挖矿修城,被抓去挖矿修城的,下场也没有几个是好的,没有七八年也是回不来的。
能回来已经算是好的了,大多数往往是一被抓走后,从此便了无音讯,死生不知了。
更为残酷的是,若家中男丁稀少者,便会抓走妇人充当军妓。
陆晚也了解过,女性在这个时代不会交人头税,因为在贵族们的眼里,低贱的女性,尤其是贫民农户中的女性,甚至是连个人都算不上。
自然也就不用交人头税了。
故而便只有将她们抓去当军妓,以彰皇威不可逆。
封建时代的残酷,远比陆晚想象中的还要残酷得多,以往都是在历史书中,以及各类野史中有所了解。
如今她到了这个朝代,亲身体验过一遭,才知道古时候的女性有多艰难。
除却最初的母系氏族,在此之后,女性被层层剥削压榨欺辱,男权当道,女性便只能夹缝生存,如履薄冰。
所以陆晚并不打算在这个世界崭露头角,守好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就行了。
标新立异,只会让人觉得你跳出了他们界定的规矩。
而非与众不同,光芒瞩目。
“粮种已经卖完了,里正将每家每户买的粮种的钱都已经登记在册,娘子,你看看。”
赵元烈刚从里正家里回来。
陆晚拿过册子看了看,发现大家买的最多的就是麦种和水稻。
其次是南瓜。
陆晚还以为粮种卖不完,没想到全都卖完了。
不过还有几家没买,有些是觉得官府下发来的粮种不大好,打算自己发种试试看。
有些则是陆晚不愿意卖的。
村里也有懒汉,里正就算是把粮塞他们手里了,他们也不见得会去种一分田地。
陆晚现在手里地多,请了村子里的人去帮忙犁地下种,大家伙儿还是很乐意的,干活儿也快。
全都种上满满当当的粮食后,陆晚心里才稍稍踏实了些。
村子里又吹了几天的黄沙,吹得大家都不大乐意出门了。
她听说庄氏去了县城找雁儿,找了三天都没找回来,直到第五天的时候,她才浑浑噩噩地回来。
她咚的一声跪在了陆晚的院门口,给陆晚吓了一跳。
“你这是做什么?”
庄氏是走回来的,脚上的布鞋都磨破了,渗出了血。
她眼含泪光地看着陆晚:“大嫂,求求你,求求你!”
庄氏一下又一下地给陆晚磕头,磕在地上咚咚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