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意的笑了笑,拍了拍生九的肩膀:“粮食交给你了,送到地方,按计划交接,不必多言,不必停留。”
几十人的壮汉队伍整装待发,这些都是现代来的军哥。
生九信心满满:“交给我吧。”
第175章 分配粮食
灵寿的城门伴随“吱呀”一声, 在令人牙酸的沉重的声音中,被缓缓打开一道仅容车马通行的缝隙。
生九骑着精挑细选出、骨瘦如柴的老马, 身后跟着三百名“精心装扮”过的士卒,左右两边的人举着灯笼,推行着几十辆堆满粮袋的破三角车,悄无声息的出城门,身影逐渐没入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
这支队伍行进得极其缓慢,与其说是运送粮草,不如说更像是一支没有奏乐的送葬队伍,更别说这群人穿的都是破旧的素色麻衣。
恐怖、阴森, 脚步浮虚。
为首的生九察觉到有人。
绝对不是他们的人,毕竟他们的人可没那么拉胯。
生九拿出铃铛摇了一下,清脆铃声。
后面的士卒反应过来。
“咳咳——”
“咳咳咳。”
“咳咳咳!”
压抑、撕心裂肺般的咳嗽在寒风中响起,在寂静的旷野中传得老远,更添几分凄惶。
躲在暗处的斥候倒吸一口冷气, 有人克制不住惊呼出声。
“他们莫不是都染了疫病?”
“那粮食还能吃吗?”
“咱们、咱们何必要那粮食。”
细碎的声音压低, 满是恐惧, 几人齐刷刷的看向为首的六合。
六合心中也跟着有些慌, 但不敢明说, 眼看他们越说越古怪, 当即呵斥:“休得胡言!”
牛车老旧, 负重又沉, 车轮碾过冻土和碎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没有火把,只有零星几盏灯挂在车辕上,灯火如豆, 在风中摇曳,勉强照亮前方几步远的路。
诡异到叫人头皮发麻。
六合当机立断,带着斥候们退开,这还盯什么盯,万一把自己的命搭进去怎么办!
当东方天际泛起微弱鱼肚白时,野狼峪那片相对开阔的谷地出现在视野中。
两侧是起伏平缓、长满枯草灌木的土坡,此刻在熹微的晨光中显露出被厚雪覆盖的轮廓,风一吹,依稀能看到雪中夹杂的枯黄。
谷地中央,已有一队人马早已等候于此。
正是王副将和他带来的兵马,以及数十辆空着的辎重大车。
看到那些个辎重车,生九眼中闪过一抹嘲讽,很快掩盖住。
人马在寒风中肃立,鸦雀无声。
骑兵们大多用布巾蒙着口鼻,只露出一双双警惕的眼,刻意与谷地中央保持了一段距离,对即将到来的“交接”充满戒备。
即使对方运来的是粮草,但看到那些人病态的模样,以及一声接着一声的咳嗽,没有人有胆子上前。
王副将骑在一匹雄健的黑马上,位于骑兵队列的最前方,看到那些人来,不仅没有欢喜,反而满是惊恐。
这粮食真的没问题?
病恹恹的军官和后面那些形如枯槁、咳嗽不断的士卒一步步逼近。
王副将本能的眉头皱起,下意识地勒紧了缰绳,让马匹向后退了半步。
带着病气的萎靡,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让他心头极为不适。
他甚至能隐约闻到随风飘来的恶臭,就像是此前军中发生疫病,那些人身上的气味,王副将浑身僵硬住,瞳孔瞬也不瞬的盯着缓慢驶来的运粮队,心跳扑通扑通,跳的极快。
再次被勾起对疫病的恐惧,原本打算亲自上前查验的念头,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六合!”他沉声唤过身边的亲信副官,用着不容拒绝的口吻:“你带一队人过去,与他们交接!点数,验货,速战速决!”
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眼神中透着嫌恶与忌惮。
六合浑身一颤。
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推出去。
一抬头,对上王副将凶狠的眼神,千言万语压在喉咙中,低下头抱拳道:“是。”
点了三十名骑兵,打马缓缓迎向生九的队伍。
生九见对方只派了一小队人马来,且为首者看起来也不像是掌事之人,心中冷笑,面上却更加“惶恐”和“虚弱”。
挥手示意队伍停下,自己费力地翻身下马,甚至还踉跄两步,看着像是要摔倒,看的六合眼皮一跳,生九装作堪堪稳住的模样,向前迎了几步,对着过来的六合抱拳,声音沙哑干涩:“来者、可是乐景大将军麾下?”
“——”六合正准备开口,生九发出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咳咳咳——”
一开始只是假装,一不小心吃了口冷气,咳嗽声真切三分,整张脸被气憋得通红。
完蛋!呛气了!
呛气还不忘开口说话,口水唾沫到处飞:“在下乃、咳咳咳、乃灵寿郡守府押粮官,奉命、咳咳、咳、奉命运送粮草至此。”
吓得六合本能的扯着马绳往后退了两步。
生九说着,还忍不住侧头剧烈咳嗽,“咳咳咳咳——”
飞快用手捂住嘴,肩膀耸动,好一会儿才平复,脸色红润,不过是带着病态的红润。
六合懒得废话,用马鞭指了指那些粮车:“粮食都在这里?一百石?”
“正、正是。”生九“吃力”地点头,回身指着粮车,“一、一百石陈年糙米,俱已运到。请、请大人查验。”
他语气带着恳求,道了句:“这是、这是灵、咳咳、灵寿最后的粮食。”
“你们赶紧往后退,离粮食远些!”六合控制不住,呵斥道。
生怕他的口水溅到米粮上。
生九带着士卒往后走。
“再退一些!”六合大声呵斥。
又往后退了十米。
“往后!”
再退二十米。
直至都快看不见,那群人才不说话,生九目瞪口呆,不是,这群人未免也太怕死了吧?
见他们看不到影子,六合挥挥手,身后的骑兵下马,分成几组,小心地靠近粮车。
用刀鞘挑开几个麻袋口,伸手进去抓出几把米,凑到眼前看了看,又捻了捻。
颜色晦暗,麸皮沙土混在一起的陈年糙米,品相差到极点,甚至还有些许霉味,但六合此时也管不了太多,和他们那群
人多说一句话,他都觉得自己也得得病。
叫人把粮食快卸到辎重车上。
王副将见他们把米粮拉了回来,也顾不得问是否点数,心中想着,这些粮食他肯定不吃的。
“走,回去复命。”王副将冷声道。
其余兵马拉着辎重车,车轮压着厚雪,迅速消失在旷野。
比预想中的更快,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谷地重新恢复了寂静,寒风吹过枯草,带出呜咽,地面上凌乱的车辙与马蹄印杂乱无章。
远处,生九看着那些人离开,一行人顿时站直身子。
身后的士卒凑上来,小声询问:“大人,咱们现在要如何?跟上去吗?”
“不,我们回城。”生九啧了一声,跟踪的任务不是给他的。
行二以及行字辈的其他几人潜伏在暗处,静静地看着双方人马各自离去,直到确认再无异常,才如同鬼魅般迅速跟上。
……
运着笨重的粮车,在王副将刻意对那批“疫区”粮草戒惧疏离的态度下,队伍行进得并不快。
待他们终于望见自家大营那连绵的的帐篷尖顶时,已是三日后的黄昏。
王副将没顾上让队伍完全归建,只匆匆将粮车赶到中军大营附近一处空场,留下心腹看守,严禁任何人靠近,便径直前往乐景的中军大帐复命。
“末将有事禀告——”
“进来。”
入了帐,一阵暖气。
乐景坐在主位,身上厚重的裘氅,见王副将进来,他眼中骤然迸发出喜色:“如何?”
王副将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脸色带几分凝重:“禀大将军,一百石陈年糙米,现已运回!”
“一百石?”乐景眉头一皱,这个数字显然远低于他的期望,声音里透出不满,“只有一百石?还是陈年糙米?”
他潜意识里,仍对灵寿存有“或许藏粮”的怀疑。
王副将察言观色,立刻顺着话头,将早已打好腹稿的说辞一股脑倒了出,生怕乐景让他带兵再去。
“大将军明鉴!灵寿派出的押粮队伍,不过二三百人,个个面黄肌瘦,步履蹒跚,一路咳喘不断,俨然久病之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明显的恐惧:“末将虽未入城,但观其士卒精神气色,灵寿城内,恐非我等先前所料那般简单疫情已控,只怕病者更广!”
见乐景一脸深思,怕自己说得还不够,王副将心一狠,再下一记猛药:“依末将愚见,我军此时攻伐,纵能破城,也必被那无形瘟毒所染,得不偿失!绝非良机!”
乐景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王副将的描述,那沈凌似乎真的无力回天,这让他心中因粮少而产生的不快,稍稍被冲淡了些。
还有那沈氏办不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