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衍笑着,随即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让厅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他接下来说出的话:“老朽于门外,隐约听得诸位似在烦恼。”
众人心头一紧,无人察觉他刚刚竟然在门外。
他都听去了?
这老头太过危险,林岚微微蹙眉,眼神带几分狠色。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老朽,或可略尽绵薄之力。”
面带微笑,神态自若,似乎并未察觉众人的浸提之色:“老朽,粗通些许易容改扮,摹声拟态之雕虫小技。”
易容术?!
反应过来的林岚眨眨眼,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第187章 整编分化
灵寿军并未在乐景部队进行大规模屠杀式的清剿。
被关押的俘虏们在发现他们不打算杀鸡儆猴后, 狠狠松了口气。
在古代,如果冬季粮食不够, 打下地盘,在未能获得足够军队所嚼用的军饷,心狠一些的会选择屠城,直接抢夺,心善一些的大概会放他们一条生路。
乐景被绑走,军队内部中上层全部被绑走,剩下的只有一些下层军官以及只是听命于上层的士卒。
他们不安的看着那些穿着精良,还有厚实衣服的灵寿军, 不知道自己会如何,心中生出不安。
江北和沈凌留在了这片混乱的营地里,负责善后与整编。
军三带着一队军哥协助他们。
“先清理战场,区分轻重伤员,收拢散落的兵器, 尸体全部整合到一处。”江北安排道。
“是!”
军哥带着手下的灵寿军开始工作。
尸体是最先需要处理的, 即便现在天气寒冷, 但这些气味也会惹来山中野兽。
挖巨坑把他们埋下, 或者扔到山谷之中, 至于带着他们的尸体回灵寿是不可能的, 无法处理这几千上万具尸体。
沈惪在接收灵寿那边送来的物资, 米面和肉类。
已经失去抵抗意志或虚弱得根本无法动弹的残兵, 让士卒把他们逐步驱赶到几处便于看管的空旷场地。
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内外夹击的惨败彻底摧垮了残兵的精神,眼神空洞,面如土色,许多人身上还带着腹泻虚脱后的痕迹,如同行尸走肉般, 麻木地听从着灵寿士兵的指挥,汇聚到指定的区域。
并没有发生沈凌所担忧的反抗。
日头渐高,寒意稍退。
军营内逐渐有了样子,帐篷一批批重新支起,地面带着火焰燃烧过后的黑色痕迹。
饥饿蔓延。
比起灵寿军,乐景部下的残兵被盯着干活,口中不停地翻酸水,他们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饱饭了,半饥半饱又经历了一场战争,让他们此刻完全没了力气。
即便,劫后余生,那股子茫然退去,但饥饿比死亡好不到哪里去。
“咚咚咚——”
“准备开饭!”
“准备开饭!”
敲锣打鼓声响起,呆呆干活的士卒茫然感抬起头。
不同于血腥与焦糊的气味,伴随着实在的香气,肉?米?太久没有闻到这么浓烈的气味,以至于他们有些恍惚。
随着北风,浓烈的饭菜香萦绕在营地。
是饭菜香!
对于饿到极处的人来说,追寻食物是本能,无数双呆滞麻木的眼睛,瞬间被点亮。
乐景帐下的士卒齐刷刷地望向香气飘来的方向,不知何时架起了数十口巨大的行军锅,下面柴火正旺,锅内热气腾腾。
许多灵寿的辅兵正在忙碌。
将一袋袋雪白的大米倒入锅中,将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厚片,与各种菜蔬一同翻炒,另一口大锅里,浓白的骨头汤正翻滚着,里面沉浮着豆腐和豆芽。
已经烧好的饭菜也用小火保温。
巡逻的士卒敲锣打鼓,开始叫人吃饭。
俘虏兵难以置信,又不敢动。
那是饭菜?
看守他们、眼神锐利、浑身杀气的灵寿战兵,此刻竟也三五成群地围拢过去,从辅兵手里接过一个个粗陶大碗。
然后排队打饭,打饭的伙夫都会结结实实给上一大碗。
粒粒分明,白得晃眼的米饭,上面盖着油光红亮,颤巍巍的大片五花肉,还有碧绿的炒菜。
打了饭,那群士卒三三两两的走到旁边,或蹲或站,毫不在意地上的血污和泥泞,捧着碗,大口大口地扒拉着米饭,吃得啧啧有声。
有人因为吃得太急而噎到,猛灌几口热汤,然后继续埋头苦干。
俘虏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他们竟然能吃到这么好的饭菜,但是他们不怕死吗?那些可是灵寿的脏米,不怕吃了得病吗?
“你们怎么不去吃?”敲锣的士卒看到这些傻了的俘虏,皱眉:“赶紧去吃。”
“我们也能吃?”有人问,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看到灵寿士兵大快朵颐的样子,腹中的雷鸣,口中口水不断分泌,让他们犹豫。
“吃了不会得病吧?”有人又问。
士卒嫌弃:“说什么鬼话,若是不吃,等撤了,你们也没得吃。”
说罢,小声嘀咕了一句:“爱吃不吃,一群傻子。”
这饭菜……会不会也有问题?
灵寿人会不会是想用这种方式,把他们全都毒死?
士卒直接走了,也懒得劝一群傻子,等他离开后,俘虏窃窃私语,声音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他们、他们怎么敢这么吃?”
“会不会又是那种米?”
“闻着是香,灵寿人能安什么好心?”
“说不定吃了就会像昨天那样……”
即使嘴上这么说,但饥饿无法掩盖,喉结滚动,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饭菜,脚步却像钉在了地上,不敢向前,又不想离开。
胆子稍大、饿得实在受不了的年轻俘虏,用嘶哑的声音,对着不远处一个正在埋头扒饭,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灵寿战兵喊道:“喂!你们、你们就不怕这饭食里有……有病吗?”
那灵寿士卒闻声,从饭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饭粒和油光。
惹得问话的俘虏咽了咽口水。
灵寿士兵先是一愣,没明白对方在问什么,待看到那俘虏脸上混杂渴望又恐惧的神情,以及周围其他俘虏同样惊疑的目光时,他恍然,脸上露出极其古怪的神色,跟看傻子似的表情。
他咽下嘴里的饭菜,舔了舔嘴唇,用一种带着点嫌弃的语气反问道:“有病?有啥病?这是我们灵寿自己种的米,自己养的猪!刚运过来的!你们闻闻这米香,看看这肉!”
他用筷子夹起一片肥厚的五花肉,在阳光下晃了晃,油光锃亮,洋洋自得:“只有俺们的郡守愿意给我们吃这么好的饭菜,有病?我们自己吃了几顿了,有个屁的病!饿傻了吧你们?”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些疑神疑鬼的俘虏,重新埋头对付自己碗里的饭菜。
是啊,灵寿人自己吃得这么香,这么多人
都在吃,怎么可能有毒?
如果真要杀他们,昨夜刀枪弓箭岂不更方便,何必多此一举,还浪费这么多好米好肉?
想到这,也顾不得到底能不能吃,他迫切的往前走去。
就在这时,负责分发食物的灵寿伙夫开始对着俘虏区域喊话:“所有还能动的,排好队!一人一碗米饭,一勺肉菜,一碗热汤!不许抢,抢了没得吃!病重的、动不了的,等着,有人送过去!”
命令简单直接。
俘虏们面面相觑。
饥饿彻底压倒了残存的恐惧。
俘虏颤巍巍地走出人群,走向分发点。
“一个个排队。”
“全部排队,不然没得吃!”
哆哆嗦嗦的排队,看到盛满白米饭和油亮五花肉的粗陶大碗真的被递过来时,瘦弱的俘虏几乎端不稳。
他低头,看着碗中的食物,又抬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灵寿辅兵,再也忍不住了,也顾不得烫,也顾不得脏,直接用脏污的手指抓起一片肥肉塞进嘴里,又狠狠扒了一大口米饭!
香!
实在是太香了!
柔软的肥肉在口中化开,油脂的香气瞬间充盈了整个口腔和鼻腔,他从未吃过这种不卡喉咙的米,那一瞬间,某种欢喜,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全身。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泪水溢出,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吞咽声,豆大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奔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和血污。
“好吃、真好吃……”他含糊不清地哽咽着,一边流泪,一边疯狂地往嘴里塞着饭菜。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俘虏鼓起勇气,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
几乎所有俘虏的反应都如出一辙,先是难以置信的呆滞,随即是风卷残云般的吞咽,然后,便是压抑不住的、混杂着满足、委屈、后怕与难以置信的泪水。
“呜呜、老子从来没吃过这么白的米……”
“这肉真肥啊!香!太香了!”
“当兵这么多年,俺第一次吃到这么白的米……”
“灵寿人、灵寿人竟然给咱们吃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