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接过,走到稍凉快处拆开。
上面没几个字,最重要的是最后一句:加足马力,多多益善。
江北眼睛一亮,看向生九,见他一副什么都不打算说的样子,压低声音问:“又要打仗了?”
生九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眼神里带着提醒。
这家伙,保密协议都不管了?
江北笑了,混不吝地摆摆手:“咱俩自己人,说说呗。”
说着,还故意撞他一下。
生九瞪了他一眼:“规矩就是规矩。基本的保密都忘了?”
江北啧了一声。
“走,去书房。”生九道。
江北知道这是打算要说了。
到了书房,江北给他倒了一杯茶,桌上一堆纸。
“主公有他的打算。”生九喝了口,说道,“三皇子和四皇子,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江北点头,这消息他也听说了。
两边都在调兵,冲突早晚的事。
“主公的意思,”生九双手环胸往后面靠去,“是等他们打起来,打得越热闹越好。”
联系信的内容,江北眼睛一亮:“浑水摸鱼?”
生九轻轻点头:“差不多,但不能急,现在要做的,就是准备好东西。”
江北蠢蠢欲动,心底已经开始算自己是否能出战了:“懂了!你放心,这儿交给我。”
“需要更多人手吗?”生九询问,“还有石炭,存量够不够?”
江北摸着下巴思考,这确实是个问题,工匠增加炉火日夜不息,烟尘也会多。
铸阳虽然偏僻,但并非与世隔绝,迟早会被人发现。
“想要提高产能,还得加派人手。”江北站起身,往窗外看了眼,这地方在大山深处,平常没人,
但也保不准运输的时候被人发现。
“人手的话,可以分班干活,让炉火不熄,但烟囱太密,留意总会被发现苗头,新来的工匠,得分批进入,不能再扎堆。”
生九听着觉得有道理,点头:“具体你安排,总之要稳妥。”
“总之,一切要快。”
第202章 武国矿区
武国边境的矿场终年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黑色调, 空气中弥漫着尘埃,地面都是黑黢黢的痕迹。
矿井口不断吞吐着人影, 那些从地底深处爬上来的矿工,个个精瘦得骇人。
一个个背脊佝偻的中年男人从矿井里走出来,瘦的几乎只剩皮包骨,肩上扛着竹筐,黑亮的煤炭偶尔会掉落一两个。
一旦掉落旁边的护卫就会毫不留情的用皮鞭抽打,以至于矿工们都是眼神空洞,步履蹒跚。
整个矿区好似只剩下矿石的倾倒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矿井旁站着个管家扮相的男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男人穿着体面的绸衫, 肚子微凸,手里拿着一个算盘,眼神透着精明。
看到马车驶来,快步走去。
“哎哟周公子,恭候大驾啊。”男人看到车上下来的人, 眼神一亮, 连忙走去。
富贵公子打扮的男人从马车下来, 绸缎的靴子踏上乌黑的地面, 轻轻皱眉, 三两下把桀骜的贵公子形象表现出。
“钱掌柜的。”男人摆摆手, 随意道。
并未在意对方轻视的口吻, 钱源谄媚道:“周公子今日可是赶上好时候, 正巧有一批新炭从下面挖上来。”
说着,钱源指着不远处的一座煤堆,脸上挤出热络的笑容,“这都是顶好的无烟煤,耐烧, 火力足”他压着声音:“无论做什么都是上选。”
假借周姓,实则是沈凌,他装作富贵公子的模样,抬手掩鼻,满脸憎恶,“这里头真难闻。”
果真是富贵人家的大少爷。
管事钱源尴尬一笑,弯腰从地上拾起一块,故意在衣袖上擦了擦,递到沈凌面前。
“周公子,您看看,擦过的。”他道。
伸手接过入手沉甸甸,沈凌看其断面乌黑发亮,隐约有金属光泽,是上好的煤炭。
沈凌装作一副傲慢的模样,他微微颔首:“成色确实不错。”
钱源心中稍定,这种急于证明自己的富贵公子哥才是最好忽悠的,于是他继续卖力介绍:“不瞒公子,咱们这的煤脉,方圆百里都是出了名的富矿,井下三条主巷,日出煤两百筐只多不少,往年这时候,早就被各家商号预订一空了……”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愁苦:“可今年,唉!武国境内不太平啊,南边闹了灾,北边又跟宋国边境摩擦不断,商路时断时续,大户人家收紧用度,不少工坊也停了,这煤只能折价了!”
说道折价的时候,钱源隐晦的看了眼周公子,果不其然,在他眼中看到意动。
“咱们这虽然卖不上价格,但只要拉出去,无论去哪里都是好价,您说是吧。”钱源露出信心十足的笑,颇有些暧昧:“这一口气吃下,价格都是好谈的。”
沈凌没理会他的话,下巴一仰,腿一抬,作势往里走去,钱源闹不明白他想做什么,跟着往前走。
堆场一侧,煤山高耸,不分煤块边缘已因长期风吹日晒而风化,简陋窝棚连成一片,低矮破败,矿工进进出出。
这里头的矿工多数都是奴隶,余光扫见几个孩子,就算是孩子,也是得干活的。
瞧着不过七八岁的年纪,肩上的煤筐几乎将他压垮,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这些工人……”沈凌似随口问道,“怎还有孩子?”
钱源摆摆手,不以为意:“都是些贱骨头,那些孩子多干些能换两张饼。”
说到这,钱源露出苦笑:“这年头,还在招工的都少咯,世道不安,给他们一口饭吃,有个遮风挡雨的地儿,已是恩典。”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牲口。
沈凌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在矿场里缓步而行。
钱源夸耀煤质,暗示煤炭运出去就能卖上大价钱,却始终不报具体价格。
沈凌则一副心中意动的模样,但决口不多说什么。
双方你来我往,谁也不想松口。
不知不觉,日头偏西。
矿场点起了火把和篝火。
即便是晚上,矿工也是不停的,早班干活的人前去吃饭,另一批工人从屋内出来,陆续下井。
昏暗光线下,一个个屹立在荒芜中的矿井口更像深渊巨口。
眼看他无论怎么说,对方都不接茬,钱源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
他设宴款待沈凌,席间虽有几样荤腥,沈凌表现的也极为不屑,甚至没有多用。
酒过三巡,按耐不住的钱源再次提起卖煤之事。
“周公子是明白人,”钱源亲自给他斟满酒。
看了眼沈凌,缓声道:“我这矿场看着大,每日开销也如流水,工人要吃要喝,还要打点上下关系……”
他先是诉苦,余光偏见沈凌年轻却沉静的面庞,瞧他丝毫不为所动,叹了口气,是他小看了这些个公子哥,幽幽长叹:“我也不绕弯子了,我想将库里积压的存煤,连同接下来三个月的产出,一并打包出手,公子若能吃下,价格……咱们好商量。”
三月后,这上面总得查完了吧?
到时候他这矿就有了好出处。
沈凌放下酒杯,听他终于说了一句老实话,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瓷杯边缘。
他没有立即回应钱源的急切,反而问道:“钱管事,如此大量的煤炭,即便我愿买,如何运出武国?据我所知,贵国近来对矿产出境管制甚严,尤其煤炭铁石之类。”
说罢,他可惜的摇摇头。
端着酒杯在手中玩捏:“可惜啊,可惜。”
钱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不确定对方是否是故意这么说,不过对方说的确实不假,朝廷近年加强对煤炭之类的管控,大批量煤炭出境需经郡守衙门乃至更高层级的批文,程序繁琐,且暗中索贿极重。
沈凌之前为了囤煤,尝试过几次,都被卡在关节上,蚀了不少钱财却未能成事。
一旦数量过多,就会被卡着,就算是走私也不行,不然他也不会联系上眼前的男人,对方身后的主子,是个能通天的,若是能搭上,或许可以试试。
“这个……运输的路子,总是有的。”钱源斟酌着词句,眼神微闪,在煤炭的库存和上头索要钱财的数额上思考一二。
两人谁都没先开口。
沈凌也不急。
一口一口抿着酒,沈凌余光瞥向他。
“钱某在武国经营多年,三教九流也认识一些,只是打通关节,所费不赀啊。”他观察着沈凌的神色,试图从中看出端倪。
沈凌脸上依旧平淡,听到这话,只微微蹙眉:“若运不出去,买下再多煤炭,也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堆积,于我有何益?钱管事,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钱源心头一紧。
他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个看起来是富贵人家不通事的年轻人并不好糊弄,心中生出几分急切,怕到嘴的鸭子飞了。
矿场资金周转已捉襟见肘,还得上下打点,若再找不到大宗买家,别说今年的打点钱,恐怕连维持都难,上面的大东家也隐有问责之意。
他咬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声音依旧沉稳:“周公子,运输的事,我来想办法!多使些银钱,总能撕开一条口子。但是——”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这样一来,我的成本可就大大增加了。原先谈的价格,得往上提一成。”
沈凌眼帘微垂,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思量。
他抬眼,看向钱源,眼神显得有几分微妙,既像是权衡,又像是对这坐地起价有些不悦。
“您知晓的,上下打点所需颇多,旁人未必有这能耐。”钱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