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发生什么,叫他不仅杀了林氏一族,还下了屠城的命令。
丹药被人吃了?林岚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但似乎还不够。
宋国国君死,子嗣继位,但奇怪的点在于,他的死被隐瞒了,也就是说,他可能是暴毙。
而暴毙的原因也许就与屠城有关。
秦夫人的母亲,也就是宋国贵妃,在其中此前扮演什么角色不得而是,但国君死后秘不发丧,绝对有她的手笔。
也就是说,这件事应当是:灵寿之中发生了什么——宋国国君下令屠城——所有人死——国君暴毙——贵妃隐瞒国君已死之事。
而秦让此人是否一开始就打着自立为王的念头不得而知,不过确实如林岚推测那般,此人优柔寡断,难成大事。
若她是秦让,必然在几位皇子未能反应过来前,先下手为强。
不过秦让不选没关系,她会叫他不得不选。
林岚瞧了沈凌一眼,委婉的问了句:“你觉得什么情况下,宋国国君会下令屠城?”
“这屠城不对劲。”她又道,捏着棋子摩挲,眉峰蹙起,“兵者屠城左右不过是粮食不够吃,怕城中又反,对于宋国而来,这两个理由都不成立。”
她此前未曾怀疑屠城,也不过是因为屠城实在是乱世的基本操作。
但回过神一想,宋国没有屠城的理由,怕暴乱只需要杀了林氏一族和城中官员,再指派宋朝官员接手,远比屠城来的划算,百姓并不在意自己头顶上是谁当家做主,且灵寿与旁处不同,是产粮城,不缺粮食。
百姓留着可以种粮干活,显然比屠杀更有利。
只要人不傻,必然不会选择下下策屠城,毕竟屠杀一事传开,对于宋国来说也不好看。
这个时代,庶民都是生的草率,死得仓促,但人口又是资源的一种,一般国君在有能力的情况下,都不会下令屠城。
沈凌自然也想到这些,他落下一子,“你觉得屠城另有隐情?且隐情就在城中?”
“对。”
说着,林岚怕自己想错,又问了句:“屠城命令不是秦让下的?”
“不是,是宋国国君。”沈凌自然也会秦让产生过怀疑,但三番两次试探下来后确定,对方一开始确实只是按照宋国国君命令行事。
与她料想的一样,林岚想不通:“这是为何?”
沈凌抬头看她一眼,眼前的女子与其说是貌美,不如说是俊美,视线平静的扫过她黝黑的眼睛,波澜不惊,似染着一层雾霭,叫人看不清她眼中情绪。
“此前有一则流言。”
“什么?”
“灭宋者,出灵寿。”
“……”
半响,没等来第二句话,林岚问:“就这?”
她只觉得荒谬。
“油尽灯枯之时,什么荒唐事都能干得出,莫说屠城。”见她一脸诡异,沈凌又到了句:“此言出自太史令。”
太史令又叫太史局,职责包括观测天象、制定历法、记录史事、掌管国家典籍。
十二节气、年历、测风雨、哪怕国君、皇帝祭告天地都得需要太史令批日子。
即便是没有神赐的古代,太史令也是观测天象的重要存在,更别说现在多了个不科学的神赐,某些神神叨叨的存在自然更有道理。
“……这说的,我都快以为是暗指我了。”林岚调笑了一句,毕竟她确实准备从宋国咬下一块肉来。
“哒——”
在林岚走神的时候,沈凌下棋果断,毫不犹豫的掐了她的气,凝神定气,对于自己这一手颇为满意。
她低头一看,好家伙,自家龙脉都快被吃了,顿时怀疑,这家伙刚刚说的这些,都是故意叫她分心。
“微音又怎觉不是在说你?”他笑眯眯道,心情好了不少。
果然,心情不会无缘无故变好,只会默默转移坏脾气,现在,心情不好的变成了林岚,她吸口气,“所以你觉得灵寿被屠不过是因为一句预言?”
“或许也有其他?微音若好奇,不如一探究竟?”沈凌对屠城的探究欲没有她那么强,闻言只是淡定的回了句。
两人对视一眼,又平静挪开。
显然以他们现在的身份去国都探究这种事,无异于以卵击石,毫无必要,宋国再乱也与她无关,所以林岚淡定换了个话题:“你觉得那店小二出自何处?”
“不是秦让,是否与公子们有关应当也不大可能,那人不是军中人。”沈凌回答。
这线索都递到眼前了,不去,实在说不过去。
若是再不动动,也不知道什么个丑东西,就要跳到他们脑袋上,莫不是他们脾气太好?
……
送了米面的小二一路回米铺,路上没停,沿路还碰见巡逻的将士要看他户籍,好在有惊无险。
已是傍晚,落日余晖落在屋檐上,街边的青石路上没几个人。
过不了多久就是门禁,路上来往的人都少了不少,显得萧瑟。
秋日的余温散去,泛着些许凉意。
瞧见米铺门口挂的牌子,小二抬手掀开藏蓝色的布帘子,脸上讨喜的笑在入米铺后消失不见。
掌柜见他回来,朗声道:“快收拾收拾,今日卖的快,早些关店。”
“唯”
小二拿起放在墙边的木板子开始关门。
旁边几户也见怪不怪,毕竟巡逻后,街上别说是人,就是个鸟雀也瞧不见,还不如趁早关门歇息。
片刻功夫,米铺就落了锁。
掌柜在屋内点了灯,小二把脑袋上的幞头摘下,在肩膀上扫了扫,把肩上的面粉扫去,掌灯的掌柜的冲他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往店铺后屋走去。
柴火房打开,灰尘浮动,移开柴火后露出一条地道。
两人举着煤油灯往下走去。
一条弯弯曲曲还在掉土的长隧道,偶尔会遇见岔路,熟门熟路的往里走去。
片刻功夫,走到一间开阔屋子,里头已经坐了人,若是蓟止在,她一定能认出,这些人都是灵寿米铺的掌柜的。
总共八人,一个不少。
“怎滴这么晚才下来。”有人问。
吉良米铺的掌柜没说话,反倒是那小二一副主子派头,心绪激动:“真给那鬼道士说对了!”
“什么?”其他人纷纷凑来。
“这几日在我们店中买米面的女郎家中确实有一匹灰马。”小二坐在了主位,眼中闪着精光,凶狠不已:“那女的肯定就是咱们要的。”
“那人真身怀藏宝?”有人心中打鼓。
另一人立刻道:“那道士的能耐你们又不是没瞧见,若不是有他,咱们都被官兵绞杀多少回了。”
一听这话,其余几人纷纷点头,若不是那道士,他们也不能成了富户米贩,要知道,在几月前,他们干的还是无本买卖,杀人越货、打家劫舍无一不精。
“要绑了那小娘子?”
若是以往,绑一个人不难,但现在这灵寿又开始戒备森严,出入都得差户籍,若不是他们趁乱都办好,现在怕得舍了这一身家。
这有米有面的日子过久了,再叫他们杀人越货也不是不行,但总觉得缺了那么些。
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小二,寨子里三个头头,小二是唯一念过书识过字,也是他叫那道士留了命。
小二坐在主位,皱眉沉思,“那道士说那女子有运道,若我们截了她,这运道不就是咱们的了?”
“三哥,最近这些日子,那些个话私底下传的可不
少。”
“就那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还有那牛生子,二首一身,天下将分之象也。”
“金色**争努眼,翻却天地整清明!”
他们确实不识字,但奈何传这些话的人说的可都是大白话,就是他们这般的人,多听两句都能记住。
无论听多少回,这心中莫名生出激动情绪,直叫人恨不得,直接杀出去。
“这些话可不就是说咱们的?”
“就是三哥,这黄天也该轮到咱们坐一坐了!”
其他人纷纷劝到,此前一帆风顺,叫他们心中豪情万丈。
小二心底也是热潮澎湃,连带着呼吸都急促几分,这当米粮贩光日日吃大米有什么意思,若是能左拥右抱,喝遍天下美酒,这才叫好事!
虽然被他们这一捧一吹说的心情跌宕,但好歹是当了这么多年的山匪,自然不是一拍脑袋就干的人,生生压制住心中的念头,仔细想了想:“此前咱们下山打家劫舍死了三人,那道士如何说来着?”
“说是命中有此一劫,躲不过。”
“那他如何说咱们此番动静?”小二又问。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人装着胆子道:“三哥那人说了好多,但兄弟几个肚子里没点墨水,也没听懂,但俺听懂了一句:必有所获。”
“这话不就是说咱们肯定能成?”
“那道士还未算漏过,必是此事能成!”
“咱们得想想,怎么叫那女的跟咱们走。”小二眼中闪过狠戾,若不是城中突然戒备,他们就是晚上去抓也能抓得到。
面面相觑,一切尽在不言中。
……
守着灵寿山口的军队来来换换,变动频率颇高。
沈凌这几日也被叫在秦府,莫说小二有问题,就是他自己也得不到空,连沈惪都被交托给林岚。
“莫要叫叔父遇见危险。”忙里得闲,沈凌还特地回家叮嘱。
林岚无语看他。
一旁的沈直难得恢复记忆,瞧见沈凌如此模样,笑着摇头:“温之放心。”
“……”这哪里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