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完毕后,于颂秋娴熟地排完电线和水管,最后又将设计图纸仔细看了一遍。
应该没有什么漏洞了,她想。
按下【确定】按钮,大地颤动,避难所的墙壁向两旁裂开,从中间挤出一扇新门来。
紧接着,灰色调的水泥墙壁逐渐攀爬到门框上,将这扇蓝灰色木门的边缘处吞没。
没过几分钟,这阵古怪的颤动便停止了,于颂秋放缓呼吸,走向木门处。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智能系统调用房间,实在是太迅捷、太神奇了!
和她一样震惊的还有汤姆。
汤姆身体周围的光带几乎闪成了信号灯的模样,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这扇木门,呆若木鸡。
倒是林堰很淡定,他伸手推开门,看向光秃秃的小房间:
浅蓝色的瓷砖铺设在地板和墙面上,显得干净又整洁。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只水桶和一个马桶塞子,还留下了一个入水管道的接口。
左侧是一间一体式的淋浴房,右侧是一间可以关上磨砂滑门的厕所。
干湿分离,且让避难所的成员们可以同时进行淋浴和如厕活动,不必争抢厕所。
“我还真是头一次看见这种厕所。”完全不需要上厕所的汤姆也溜过来凑热闹。
他看向墙壁上的水管接口,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水管。”于颂秋检查了一下管道走向,确认大体无误。
虽然没有水龙头和洗手池,但她依旧保留了很多水管的转接口和电插头,以备不时之需。
智能系统的调用和安装还是很靠谱的嘛!
能比得上一支施工小分队了。
“水管又是什么?”汤姆好奇地闪来闪去,这一回,就连林堰也陷入了沉思。
几秒钟后,林堰抢答道:“我猜是运输水的管子。”
汤姆愣了楞:“哪有水?”
是啊……哪有水?
林堰也回过头来,困惑地看向于颂秋。
于颂秋走上前去,拧开了阀门,又迅速关上。
因为水管上没有装水龙头的缘故,阀门刚打开,水流就像喷泉一样飙了出来。
好在,她眼明手快地关上了,这才让在场的三人免于被水淋湿的悲惨下场。
“这不是水嘛?”于颂秋指指阀门处,“怎么,你们都没有见过水管?”
林堰和汤姆面面相觑,一个摇头一个摇身体。
“那现在总该认识了吧?来,你们再仔细瞧瞧这个口子,有没有见过可以拧上去的管子或者是水龙头?”于颂秋指指接口处。
汤姆从底盘处伸出了一条机械臂,把自己高高举起,和林堰一起凑到了开口处观察。
数分钟后,于颂秋从旁边的厕所中走出来,再次问道:“有想到什么嘛?”
“我好像见过这种东西,在第三哨所的厕所里。”汤姆说了一句废话。
于颂秋没有生气:对于这群连水管都没有见过的人而言,能认识水龙头……也很不错了。
起码出门拾荒的时候,能帮她留意一下在哪里有。
林堰想了很久很久,久到于颂秋检查完了热水器,发现热水器最多只能存储20L热水,充其量可以支撑一次战斗澡,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我见过。”
他迟疑道:“不过,那个地方有些难走。”
事不迟疑,即刻动身。
当然,在动身前,还需要做些准备工作。
荣光避难所有充足的能源调用自来水,一天能有50L左右。
这也避免了大家不得不满地找水,努力搬运的悲惨结局——只是,如果想要水资源宽裕一点,还是得去寻找一个稳定的水源地。
三人齐心协力将余下的兔子洗干净,放在篝火的火焰上方烘着,做成两只风干兔子;又用锅子接水,烧开晾凉。
除了装满于颂秋和林堰的水袋之外,他们还重新烧了一锅水,盖上盖子,放在避难所里。
这样一来,回家之后,立刻就能补充上新鲜干净的水源,而不必忍住口渴,重新生火了。
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于颂秋和汤姆一起爬上四人脚踏车。
林堰双脚上下交替,朝着目的地骑去。
在慢悠悠的骑行过程中,他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即将前往的小村落。
“我们要去的村落叫桃源二村,离避难所只有十公里远,非常近,最多一个小时就到了。”
“那个村落因为偏僻,所以去拾荒的人不多,留下了不少完整的建筑和材料。”
“不过嘛……想要去这个村落,也是很困难的。”他别有深意地回头看了于颂秋和汤姆一眼,又把头转了回去,“虽然那附近很少有怪物,但是不缺危险。”
“等到了,你们就明白了。”
还挺神秘,于颂秋撇撇嘴,靠在脚踏车的椅背上看风景。
别说,虽然废土时代的生活没有文明时代舒服,但风景,可真是美极了。
野草疯长,却又井然有序;鲜花盛开,却又充满野性;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的花香草香,比最自然的香水还要迷人。
于颂秋忍不住举起望远镜,看向更远处。
一朵光彩照人的植物从前方草地上绽放,深靛蓝色的纤长花朵垂坠在水滴形花苞上。
“宽体金线花。”于颂秋喃喃自语。
甚至不需要林堰提醒,她就已经猜到了纤长花朵的身份。
浓烈的香气和周围没有活物的异常寂静无声表明了一切。
脚踏车徐徐前行,她再一次举起望远镜,向前方看去。
层层叠叠的深绿色蕨类植物铺盖在大地上,像一条被随意堆放的毯子。
毯子的正中央,一朵镶嵌着金边的丝绒质地花朵优雅地站立其中。
这种外表有着超凡的迷惑性,不过却也在情理之中——废土中任何美丽夺目的东西,都必有其危险之处。
在脚踏车靠近一些后,林堰和汤姆也注意到了前方的“深绿色地毯”。
林堰足尖轻踩刹车,把四人脚踏车停了下来,笑着回头:“真巧啊,不是嘛?昨天就答应要带你去看花,今天就见着了。”
“很香,很美,吃起来也很香很美。”林堰怀念了一会儿它的美味,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休息。
汤姆紧张不安地扭动一下身躯,他也是第一次看见这种“传闻中只生长在荒野深处”的花朵。
于颂秋微微前倾身体,想要看得更加仔细——有一头幼鹿靠近了层层叠叠的蕨类植物。
她马上就能知道宽体金线花的危险之处了。
第14章 第十四份希望
长着浅棕色绒毛的鹿蹄轻轻踏入层叠的绿色地毯,宽体金线花调转花苞,朝向幼鹿。
伴随着细弱的嘶鸣,懵懂的幼鹿挣扎着倒在绿色地毯上。
这些宽大的蕨类植物卷曲叶片,把它推向花朵。
宽体金线花的金线在日光下璀璨夺目,它们四散着随风起伏,掉落在“俘虏”的身上,逐渐变成金红色。
它居然是食肉植物。
它正在吸食鹿血。
于颂秋怔怔地看着幼鹿被叶片层层笼罩,一时之间,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有想过这匹幼鹿的下场应该不会太好,却没料到荒野如此残酷。
林堰也许是察觉到了她的失神,便伸出手拍了拍椅背,安慰道:“别着急,还没完呢!在荒野上来去自由的生物,谁没个两下子。”
话音刚落,宽体金线花和幼鹿的战争骤然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幼鹿重新从叶片中站起,嘴里嚼着许多蕨类植物的嫩叶。
毛绒绒的小尾巴拍打驱赶着周围的金线,看上去只是有些烦躁,却没有失血过多的眩晕感。
它又俯下身子,嚼了几片新叶子,随后“哟——哟——”地嘶鸣数声,撒蹄子跑出了宽体金线花的攻击范围。
“是血鹿!”汤姆低声惊叫。
他忍不住解释起来,语气中带着激动:“我听拾荒队的老人提到过‘血鹿’。它们的造血能力非常强,伤口愈合能力也非常强,无论收多严重的皮外伤,都可以在一天之内痊愈。”
“如果在野外受伤很严重,却又没有急救包的话,可以捉住一头血鹿,撕下它的一块皮来包扎。”
“它的血和皮是促进伤口愈合的超级特效药,据说可以让巴掌大的创口在一夜之间结痂,不再流血。”
汤姆激动的语气缓缓沉降,像是一首拉到末尾的战歌:“但是,所有用血鹿治疗的人,都受到了不可逆转的污染。”
“污染?”于颂秋放下望远镜,俯视汤姆。
幼鹿和宽体金线花的交锋已然告一段落,她现在对汤姆口中的“污染”更感兴趣一些。
“什么是污染。”她问道。
汤姆好声好气地解释起来:“污染,是指人类在使用了一些特殊而过激的方式后,对肉|体或精神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就比如:使用血鹿的皮来疗伤的患者,他们的身上会或多或少地长出一点儿鹿皮。”
于颂秋眨眨眼:这听上去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多长了几块皮嘛?
她无声地看向汤姆,用眼神询问了这个问题。
汤姆不好意思地熄灭了灯带:“我也不知道这为什么让人害怕……反正拾荒队的老人都说:除非你马上就要死了,不然别打血鹿的主意。”
在没弄清事件的真相前,听老人的话总不会有错。
于颂秋微微颔首,“嗯”了一声,便扭头看向林堰的后脑勺,问道:“宽体金线花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