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都没有人,上哪去找红草根和祖母绿?”尖晶石略带担忧地看了于颂秋一眼,“幸好黑荞麦没有跟来,要不然,他会很伤心的。”
“再等等。”于颂秋语气平静,“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上好几天呢,说不定之后会有什么线索。”
众人在湖边小歇片刻,顺便等待“绕湖行走”的拾荒队员的消息。
铲子手心痒痒,从周围捡来了一些木柴,烧起一簇篝火。
“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去水里网几条鱼吧?”他搓着手,提议道。
卫星快速远离他:“万一网上来什么大家伙怎么办?”
兰予夏像闻见了肉味的动物一样凑近:“我来解决!你快去网!”
于颂秋扶额:“为什么这一次的行动活像是春秋游呢?”
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秋秋,网不网?”安娜又期待又紧张。
“网!”于颂秋的右手虚虚握拳,击打在左手手心上,“迟早要下水的,先看看水里都有什么好东西!”
“哗啦——”
绳索被抛入湖中。
大家围拢过来,捏着衣角和裤袋,齐刷刷地盯着渔网使劲儿地瞧。
绳索先是径直往下沉了片刻,紧接着又慢吞吞地漂浮起来,在湖泊深处如水母般起伏。
这里的水虽透亮,却不算十分清澈。
因此,简易渔网的末点被黑暗的光线挡住,并不能看清细节。
“嘶……看上去没有鱼啊!”铲子有些慌乱。
于颂秋将手按上他的肩膀,微微使劲:“别急,再等一会儿。”
十分钟后,依旧无事发生。
铲子等不了了,在询问了周围人的意见后,将渔网拉了上来。
“呀!还是捞到了一些东西的。”安娜凑过来,捡起渔网中央的碎片。
一片边缘凹凸不平,半是锋利,半是圆润的金属碎片出现在众人的眼皮底下。
于颂秋眼皮一跳,挥手拉来赛德。
赛德猝不及防,被拉入人群之中,正想抱怨,却被碎片吸引了注意力。
“这不是机器人的碎片吗?”它惊呼道。
“……”
周遭一片寂静。
湖边的沉默并没能持续多久,很快,被派去“绕湖行走”的拾荒队队员便赶了回来。
他们除了面色有些疲惫之外,堪称是完好无损。
“什么都没有……既安静,又安全。如果不是因为我知道我们来的是处于危险区里的废城,只怕是会以为这里是另一间相对荒凉的大型据点。”
赛德插嘴:“这里也不能算是危险区了——毕竟我在这儿呢!”
废城之所以会被划成“危险区”,全然是因为此处有许多机器人的缘故。
如今,机器人军团的威胁不再,废城自然也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怪物了。
“嗯,所以我们要带上你……”于颂秋夸赞了一句赛德,随后扭头看向拾荒队的新队长,“你继续说。”
新队长摊开双手,耸耸肩:“除了一扇疑似地下车库的门——就在山谷那边,离这里很近——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发现。”
于颂秋体贴地让他们坐下烤火:“这怎么能说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呢?你们发现了那扇门,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现在,你们在这里好好休息。我们过去看一看。”
新队长依言坐在篝火旁,抬头问于颂秋:“我们不需要过去嘛?”
于颂秋笑着摇摇头:“地方太小,人多了反而施展不开。放心,陈以廉他们会陪着你们,保护你们的。”
她又走到陈以廉的身边,提醒道:“假如发生了意外,先别急着找我们,保护好自己的安全更加要紧。”
“实在不行的话,给我们留下一些记号,然后提前撤退好了。”
陈以廉沉默寡言,小幅度点头同意。
安排完其余人的动向,于颂秋略一颔首:“走了,轮到我们了。”
众人自动自觉地或站或立,分为两派。
前往地下车库大门的路上风平浪静。
甚至是,当所有人站在门口时,于颂秋毫不费力地通过了身份验证,取得了进入资格。
安娜的嘴巴张大成鸡蛋的形状,无声地震惊了一会儿。
这一回,她没有出声的想法——
“来到陌生的地盘上,不要轻易发出声音”,是刻在每一位活着经历过荒野探险的居民身上的经验烙印。
众人放轻脚步,缓慢而安静地步入其中。
这里有点眼熟,于颂秋默不作声地想。
很像是位于矿洞深处的地下通道,能够通往智能系统希望和另一个荣光所在之处的那个。
脚步不停,踩在坚硬崎岖的石头上,她余光一瞥,窥见一道黑影站立在肉眼可达之处的尽头,显得朦胧而昏暗。
停。
于颂秋展开双臂,拦住众人。
自从越过了身为分界线的高速公路后,再也没有出现过的陌生人影终于在此处出现了。
她耷拉下眼皮,警惕地逼视前方——无论是敌是友,总之,能出现在这里的,一定不是常人!
……
半个小时后,于颂秋神情恍惚地坐在通道深处的圆桌旁,看着祖母绿为他们挨个倒上一杯温茶。
紧接着,祖母绿摇晃水壶,大方地笑弯了眼角:“来的客人实在是太多,我的水壶又实在是太小,只能每个人喝上两口,意思意思了。”
“没事……”于颂秋又仔细地端详了这位失踪人口许久,只觉得自己大脑昏沉。
万万没想到,站在通道尽头处等待他们的黑影,居然会是众人的老朋友——祖母绿!
究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还是“飞来横祸……预兆不祥”?
于颂秋摇晃自己的脑袋,略有失神。
失踪了很久的祖母绿一点儿也不显得落魄。
她衣着笔挺,发丝整齐,就连披在肩膀上的绿斗篷都一尘不染。
活像是在这几个月里,祖母绿并没有身处荒野之中流离失所,而是去了什么不知名的避难所,被妥善照料了许久似的。
和谐又怪异。
相比起于颂秋的慎重,尖晶石反而贸然发问出声。
“你是……祖母绿?”她闪烁着眸子,细看眼前人。
祖母绿温柔地笑起来,双眼像名贵的绿宝石一样,在昏暗的灯光中熠熠生辉。
“当然是我了……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们还是先聊聊你们的目的吧。”她含蓄地推诿问题,语调依旧慈祥,“那么多人一块儿跑到这里来,想必是出了什么大事。”
于颂秋条件反射般地瞄了一眼出口处——车库大门并未合拢。
外界的光线摇摇晃晃透进来,留下一个小小的光斑。
她收回目光,直白地道明部分来意:“我们是来找红草根的。”
说罢,她抬起脸,用双眸直勾勾地凝视祖母绿。
祖母绿慢慢放下手中的茶壶——以于颂秋对她的了解而言,这个动作代表了她当前有些吃惊。
“为什么要找红草根呢?”她皱着眉头问。
于颂秋没有作答,保持紧盯着她的姿态。
祖母绿等了一会儿,随即嗟叹不已。
“好吧,我之所以会住在这里,是因为我的义体有些失控。”她神态自若地说,“远离人群可以减缓污染值提升的速度。”
她没有提及“什么是污染值”,也没有提及“为什么义体失控会导致污染值提升”。
双方心照不宣,都很明白——既然来了,自然是清楚这些的,没必要多费口舌解释。
于颂秋见祖母绿松了口,便也跟着解释起来:“我们避难所的某位居民,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他不知道自己的义体有什么用,也从来没有使用过义体,可义体就是莫名其妙地失控了。”
祖母绿心领神会:“红草根的问题比我还要严重一点,她住在更深处。”
“……那也没办法,我们总得去试着见一面。”于颂秋愁闷地双手托腮,“精神稳定剂呢?没有效果嘛?”
祖母绿淡然一笑:“效果当然是有的——要不然,我也不能站在这里和你们聊天了。”
于颂秋点点头,没有直白地说出自己的猜测。
她怀疑:祖母绿并非独自享用那一支精神稳定剂,而是分给了红草根一半。
分量削减,效果自是跟着减半。
你来我往地交流了一会儿,大家终于确认:
眼前的祖母绿确实是祖母绿本人,而不是什么打算冒充她的变异体。
顿时,尖晶石难以忍耐心中的思念,拉着祖母绿述说起了她离去后的情况。
从她狼狈不堪地带领剩下的居民们前往铁皮屋,苟延残喘地苦熬数天;
一直说到后来合并加入荣光避难所……
而如今,大家都过上了“有吃有穿有床睡,甚至还有不少娱乐活动”的幸福生活。
她语速极快,飞一般地将这几个月的事情说了个遍。
当然,尖晶石并不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