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睫,拿起案上三张符,嗓音清淡:“够了。”
邬平安得话便极快起身离开,好在身后亦无唤停声。
她走出房门才真正松口气。
其实她是在骗姬玉嵬,符没用是真的。
从发现他的真面目后,她就在和周稷山在学术法,所以能用真术法调动天地的息注入符中,而非体内的活息,他用得了才有鬼。
姬玉嵬如今不知道她会术法,只会当息没用,所以刚才露出危险的压迫神态,或许也只是想诈她。
邬平安以为他信了,撑伞步入已经下小的雨中。
阁楼上,少年颀秀身形如颜色艳丽的蛇逶迤在窗边,望着她渐渐远去。
直到不见,他转眸看向案上的三张符。
今日他就是来取息的。
息……好像还没取到便让她走了。
三张符被风吹落在地上。
他重新跪回在蒲垫上,神情并无异常,拿起那三张符中其中一张打量。
那些话他信吗?
自然是不信的,他创的术法,比谁都清楚知道如何用,如何存,真真假假,他本来无需问,所以邬平安骗不了他。
他应该恼怒被人欺骗,也无人敢欺骗他,应该杀了她的,但……邬平安撒谎的神态不断在脑中浮现。
她骗人不仅在眼底藏着细闪的慌张,栗黑瞳仁还偏要装得正经。
爽得腰脊椎一阵酥麻,他瞳孔的光渐渐涣散开,面容病态嫣红,张开唇喘气时又在想她说的那句话。
掌心紧握着符,他跪着的身子往后倒在矮案上,情不自禁眯起泛泪的眼,在空荡荡的屋内忍耐地咬着牙,呼吸随着想到她撒谎的正经神态而加重。
想要将符贴在身上,当成她弄坏。
忍耐着,他还是将符弄坏了。
案上还剩两张,还想要的身子促使他去拿,脑中忽然一闪而过之前在铁铺亲眼所见的画面。
雾氤氲的雨幕中,高挑秀气的男人懒靠在墙上,单手抱着不小心跌倒的邬平安,她没有立即将人推开。
正如她之前所言,她已经愿意,他能掌控邬平安。
反酸的恶意再度翻涌,体内升起的炙热骤然如被泼凉水,寒气铺天盖地而来,冷得他控制不住发抖。
闷气堵在喉咙,他喘不上气,拿起符让整张脸都埋进去。
随心而做后,他还是浑身不适,闷得想吐。
良久,他迟钝地眨着眼发现自己不仅一身狼藉,还将脸陷在揉烂的符上。
这行为古怪的人是他吗?
姬玉嵬喘着渴望的沉气,吃下几颗静心的药丸,等清凉在舌尖散开,虽然压下些许,却还是不太对。
他垂眸看着被大力捏破的符,上面的朱砂弄脏了手心,很蹙眉心后起身朝外去。
酒肆是他近日常来的地方,所以里面备有能澡身的一应用具。
当他来时才发现仆役懒惰,没有把邬平安留下的脏衣丢掉,反而任其湿哒哒地留在原地。
姬玉嵬冷冷站在原地,不悦只存在眉间片晌便落下,鬼使神差中他朝着那一堆打湿的衣裙走去。
他拿起裙子仔细在身上比量。
邬平安以前穿的裙子从颜色至款式皆是他配的,而她现在穿得裙子是耐脏的深色,不轻盈,不柔软,穿在身上只会让一身细腻的好皮囊被磨得粗糙。
裙子在身上蹭得他面红眼湿,欲将裙子贴上腰腹时,之前邬平安侮辱他时说的话闯入脑中。
他猛地丢开裙裾,冷看裙子的面容浮起阴郁。
这具身体被弄坏了。
从那日受过她的侮辱,他只要想到那日,就会变得不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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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敢不敢承认自己霪荡![加载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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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掉落15个红包
第46章
邬平安回到铁铺时雨已经停了。
远远的, 她看见少年坐在门前正低头编着高马尾,似察觉到视线,他倏然抬起含笑的眸子, 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时又似乎沉了下去。
待邬平安走进, 他脸上没有丝毫沉闷, 丢开没编完的辫子起身来接她。
周稷山接过她的伞,担忧问道:“怎么样,他可有为难你?”
邬平安摇头进屋:“没有。”
周稷山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见她清点账目, 颇有几分邀功道:“等你回来的时辰,我已经清点完了。”
既然他已经清完,邬平安没必要再点一遍, 问过后便在账单上记好数。
周稷山斜身倚在柜台,单手搭在上面打量她身上的裙子,不经意好奇问:“平安走之前好像不是穿的这件。”
邬平安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裙子, 解释道:“姬玉嵬嫌弃我身上穿的那件湿裙子脏,所以换了。”
周稷山了然,若有所思:“他好像是这样。”
邬平安对谈论见姬玉嵬的事兴趣不浓, 他只嘀咕一句便移开话题。
回到家中,和往常一样用过晚膳, 分别回到房中。
随着月渐深,邬平安想起白日的事始终难眠。
她睡不下,起身将换洗后丢在窗边的那套裙子拾起,打算拿去洗干净,然后让人还给姬玉嵬。
因家中多了周稷山,几人默契地分好谁何时去沐浴,他又极有分寸, 所以邬平安从未撞见过他,而现在又是深夜,她没想到会撞见他刚脱下上衣的模样。
二十岁在这里已是弱冠,可称得上青年,背对着她的背肌很漂亮,不柴不夸张,恰到好处的薄肌在黯淡的夜空下白得泛光。
邬平安不过才看一眼,他便回头看见她了。
“平安……?”
周稷山红着脸去捡掉在地上的衣裳,颇有几分手脚慌乱的尴尬。
邬平安想默默走开也来不及,况且只是上半身,现代也不少见,所以坦然欣赏。
周稷山穿完衣服后,顶着漂亮的红脸庞走过来:“平安,怎么来了?”
邬平安抱着裙子道:“过来洗裙子的。”
周稷山主动接过她手中的裙子:“你放这里,我等下帮你洗。”
他太过自然,又任劳任怨,邬平安忍不住婉拒:“不用,我自己洗便是。”
说完她抱着衣物转身要走。
身后的周稷山忽然拉住她。
“平安。”
邬平安回头看他。
少年缓缓叹出声,垂耷的眼眸往上看她,眼底中涌出一丝弱光,接着低头轻声说:“是不是觉得很拙劣?”
邬平安一顿。
周稷山兀自道:“我知道在这个时辰让平安撞见,会让引起你的怀疑,但我还是想试试。”
邬平安下意识要抽回手 :“天很晚了,我还是明日再洗,你也早点休息吧。”
周稷山握得很紧,紧得传来轻颤的紧张:“平安,我来的时候年纪算小,以前只认真读书,后来更是一心想回家,我与女人相处几乎为零,曾经和现在都很干净。”
邬平安察觉他要说什么,往后退了一步。
其实她发现近日周稷山不对劲,他时常看着她发呆,若是与她对视,他更会慌张地红着脸别开眼。
一两次倒也罢,次数多起来,她自己也有感觉。
可经历过姬玉嵬,她没想再与人谈情说爱,还是容貌生得漂亮的男人。
邬平安张唇翕合,“先休息吧,有什么日后说。”
“不行啊,平安。”他呢喃。
再迟一日他都不行,今日邬平安与姬玉嵬相见回来后的样子,他看在眼中,虽然知道姬玉嵬爱美成痴,但他看见两人相见就会多一份古怪不安,他不想让邬平安去想别人。
所以他抬起的明媚眼中藏着星辰,大胆而又直率地坦白:“平安,我喜欢你。”
直接坦言让邬平安下意识反问:“喜欢我什么?”
周稷山被她问得耳廓有发烫,桃花目认真望着她,“在我这里,喜欢没有理由,只是因为喜欢平安,无关相貌与家室,甚至性格都不能算是喜欢的理由,但如果平安一定要理由,那我喜欢平安的眼睛,也喜欢平安的大方贴心,相处起来很舒服,喜欢平安的脸,喜欢平安的手……”
他越说越觉得邬平安怎么能有如此多他喜欢的地方啊,眼底微光越来越亮。
洒豆般的喜欢不要钱似地倾倒,邬平安想阻止都来不及,担忧他说的这番话吵到黛儿,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捂。
周稷山往后抬颌,避开她的手再握住,垂下的黑睫让这双眼似桃花明艳有情:“别怕,黛儿应该已经睡着了。”
邬平安转眸,抽出手道:“那还是会吵到人。”
他目光追来,早有预谋,“平安,我说轻点,我知道这些理由也不足以让你也喜欢我,但我还是想说,最开始我只是从旁人的口中听说你,我那时候只是很想见你,见见这个可能和我出自同一个地方的是怎样的人,不管好与不好我都会和你一起找回去的路。”
若是顺利,她会和他回家,若是不顺利,她会和他在这里好好活着,当朋友。
“可真正相见后才发现,你与我所想差别其实很大,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很多。”
“喜欢邬平安是很轻易的事,就如同我若是女性,也同样会像如今这般喜欢你,所以我想要告诉你。”
况且他生得很好,不是夺人眼的昳丽,而是明媚,令人见之心生欢喜,情不自禁靠近的好皮囊,所以当发现她也不讨厌他,是想把握机会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