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方向,等眼前再次拨开云雾,所见又是竹舍,也没因此灰心。
不知不觉天又下小雪。
几片飞扬的细雪不经意被风吹落在素伞下。
少年秀色乌发上有几片雪花,他单手撑伞的冷粉指节修长分明,随着宫人从宫道不紧不慢地踩着地上薄雪。
天下百姓流离失所,为妖兽所祸,皇室却整日求神问药,将本就微弱的皇族威仪践踏个干净,早就不复当初,连要修缮佛寺道观也要经过氏族点头。
所以今日皇帝召他入宫并无大事,而是吃药吃昏了脑子,忽然记起他的病,疯疯癫癫的要亲自赏赐几盒药丸,说是神仙药,想以此来讨好他,准许修缮道观。
姬玉嵬看了眼手中的木匣,清冷漂亮的眉眼露出少许恹意。
来宫中见疯子,还不如留在竹舍陪邬平安。
宫人将他恭敬送进轿中,木轮朝东边驶去。
还没有走到竹舍,便在路上遇上府中仆役。
仆役道是家主要回建邺,让他近日回府上住。
姬玉嵬闻言先让仆役回去,他则继续再往竹舍。
竹舍虽僻静,实际诸多不便,不如府上,所以他想将邬平安也带回去。
马车在越来越大的风雪中停在竹林外,再里面便驶不进宽马车了,所以姬玉嵬抱着皇帝赏赐的一些漂亮物件下轿徐趋入竹林,夹杂的冷风吹得宽袖发出簌簌风声。
啪嗒——
怀中抱的漂亮珠宝忽然落在薄雪地上,姬玉嵬弯腰去拾,看见地上的阵法,神情却骤然僵住。
他昳丽眉眼间含的情绪沉落,缓缓站起身,直视前方被浓雾笼罩的竹林,一团融化的雪落在额间,那颗点上的红痣化成血珠,从眉间往下划过冷白皮囊,最后落进雪地里。
阵法被动过。
他只是离开半日,是有人来过?
邬平安呢,是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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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平安还在浓雾里,之前总是能如鬼打墙般走出来,这次却困在里面很久了。
她也不知道姬玉嵬回来没,蹙眉在里面不断走来走去。
天还下着小雪,偶尔夹杂几片雪花垂落她的睫上,很快因半张脸深陷在绒围颈里呼吸出的热息,睫毛上冻成小撮冰柱。
忽然,一只冰凉的手从浓雾里伸出,骤地叩住她的右手腕。
邬平安下意识转眸。
只见从雾中露出一张美人面,肌似珠玉润白,乌眉黑眸,额间朱红一点,唇薄嫣红,艳得似拨开浓雾露出人面的山鬼。
他将她从雾中用力拽出。
邬平安眼前阔明,待稳定身形后刚看清自己站在竹舍外,下巴被少年冰凉的手端起。
“难怪嵬觉得阵法被动过的,原来是平安被困在里面了,害得嵬也险些没找到你。”他语调柔和,眉眼无怒,似乎只在庆幸找到她了。
邬平安垂眼不看他,没解释为何深陷在阵法中。
见她不言,少年眉微蹙,牵着她的手一步步往山下走:“平安没什么要说的吗?”
邬平安道:“没什么可说的,你都看见了。”
姬玉嵬回首微笑:“平安一如往常般诚实。”
邬平安不言。
她明知姬玉嵬会回来还在反复试探阵法,不仅是为了找到出去的办法,更是担心他察觉阵法被人闯过,从而发现姬辞朝。
现在他似乎没发现,只以为是她闯了过阵。
竹舍就在不远处,两人很快便回来了。
童子在院中摆热食,邬平安坐在竹亭下,看着他从屋内换了身衣袍出来,问道:“怎么忽然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今日不会回来呢。”
姬玉嵬站在她面前,歪头靠在竹柱上,“只是出去会儿,回来是带平安回姬府。”
邬平安闻言暗生警觉,猜他是不是知道姬辞朝来过。
不确定他是否在用回姬府为引试探,邬平安没有应这句话,目光平淡地盯着他:“什么时候走。”
姬玉嵬惋惜道:“不过是刚才,现在嵬不想带平安回去了。”
今日他发现她在阵法中是有要逃之心,所以便打消了要带她回去的念头。
他无法在姬府设下阵法,她很容易逃走,所以还是留在这里为好。
邬平安闻言低头:“哦。”
听这话,她就知道姬玉嵬没有发现。
姬玉嵬见她神情不显,抬起她低垂的脸打量。
邬平安尽量不动,让他看不出在想什么。
而少年将她上下打量,弯起眼眸,“平安又在琢磨什么呢,都写在脸上了。”
邬平安下意识想转头,临了又想到姬玉嵬洞察之力堪称恐怖,她若是露出心虚,他定会延伸联想到阵法上去。
邬平安不说话,只盯着他。
姬玉嵬喜欢她的眼,每当她直目凝视时心口都会有异常悸动。
心脏在心口跳,一下、两下、三下……
邬平安眼看着少年清明的瞳孔涣散,抬在下巴的手往下,最后被他握住手腕,再接着,心跳开始怪异。
心跳逐渐快得远超人类应有的速度,跳得邬平安想吐。
正当她疑惑时,姬玉嵬已将下颌放在她的肩上,侧头轻喘呢喃:“平安心跳好快。”
邬平安脑子霎时炸开,似想到了什么,猛地伸手推开他。
她在姬玉嵬目光看来之前,往后退好几步。
靠在竹柱上的少年见她如此肯定,眼底微笑淡去,歪头勾唇:“怎么了?”
“没什么。”邬平安按住怪异跳动的心口,刚才那刹那的狂悸仿佛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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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把山鬼调教一下再走[抱大腿]一定要把他调教成火热麦当劳
掉落15个红包
第60章
姬玉嵬好似对她无端捂心口的动作并不意外, 牵过她的手坐在木杌上与她同桌用饭。
邬平安自得知周稷山不在他手上,再与他同桌用饭便觉得食不下咽,没吃多少便放下竹箸。
见半碗都没用完, 他舀汤放在她身边, 温声道:“再喝碗汤。”
邬平安转眼看着他平声道:“不喝, 往日五郎君说我体胖,我刚好少喝些免得又遭五郎君嫌弃。”
此言一出,他动作一顿, 继而眼皮上折, 黑眸中不见愠色,反而腔调温慢道:“平安骨形甚瘦,宜多饮补汤, 昔日是嵬看错了。”
其实邬平安不胖不瘦,身形健康,但在以显瘦为美的朝代, 她的健康显得体沉,昔日两人交往时他曾多委婉道几次,如今心境不同, 他反而不觉邬平安体沉,只觉得她骨形清瘦, 尤其想起曾经吸食过几次她的活息,心中始终有股吐不出的沉气。
哪怕邬平安如今体格健康,面色红润,他偶尔也还是会想起此事,揣着怪异的不安,所以她应该多食些补身的药膳,再健康些才好。
“再多喝些。”他将药膳推近些。
邬平安无心与他多说, 直接站起身道:“我累了,先回房休息。”
说完,她不顾他脸色是否难看,转身往屋内走。
姬玉嵬坐在原地看她进屋,薄唇微抿,没有生怒,而是想如何将她缺的尽快补回去。
邬平安回到房中,看见桌案上放着一只木匣。
之前似乎没有。
她上前打开,发现里面是一颗颗乌黑的小药丸。
姬玉嵬曾经会吃的药丸,她以为是他从外面带回来的静心丸,想起刚才跳动古怪的心,担心晚上他还会试探,便拿出几颗捏在手心。
天黑沉下,姬玉嵬还没回来。
邬平安打算休息,在身上四处寻找,也没找到姬辞朝带来的那封信。
不见了。
虽然知道信上所写的姬玉嵬不认识,邬平安还是忍不住出去找。
她将院子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也没发现那张信。
是掉了,还是……
邬平安想到刚才在外面靠近过她的姬玉嵬,心中暗自祈祷不要落在姬玉嵬的手中,一壁厢往回走。
回来时,屋内已经亮起一盏黄灯。
她推开门,险些转身要走。
“平安,不想要了吗?”
邬平安脚步凝滞,僵身转头看着榻上的姬玉嵬。
他刚沐浴回来身披宽松雪白深衣,乌发长披,额间的红痣洗干净后的面庞在灯下肌肤白如温玉,没白日看着那般昳丽逼人,而有种泉石般的清冷。
此刻他轻晃的两指尖夹着那张她在外面找的纸张。
邬平安看着他手中的信走进去。
他微笑:“写的是什么?”
姬玉嵬不认识上面的字,所以她想胡诌。
正欲开口时,忽又想起,除了她,没有人认识这些字,她写来是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