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多疑的帝王而言,在这种时候替通敌的判将求情的人自然也是一伙的了。
宋舫被卸了兵权发落大牢,严刑拷打,加上政敌落井下石,最后得到的还真的是一份“供认罪证”的供词。
不过,宋舫毕竟是少年成名战无不胜的名将,殷钰也并没有立刻处死他,只是关着他,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用。
但架不住宋舫打仗虽然厉害,但脑子一根筋,将忠君报国思想刻在了骨子里。
在有狱卒送了酒假借圣上的名义要赐死他时,宋舫便真的忠诚地去死了,死前还跪着朝宫里的方向叩谢陛下的赏赐。
虽然殷钰后来顺藤摸瓜找出了反贼是谁,但死去的宋舫也还是回不来了。
如果宋舫没死,结尾也不会有殷钰御驾亲征死在战场上的事情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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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宋舫的话说完以后,殷钰阴冷的眸光盯着他,面上已经是一点表情都没有了。
宋舫旁边的兵部尚书头都不敢抬了,但宋舫还是保持着磕头求情的姿势,后脑勺都透着死倔。
眼看殷钰就要跟书里一样将不知死活的宋舫发落大牢时,颜乔在这时候忽然有些好奇地开口道:“既然宋将军觉得冤枉,那为什么不跟皇兄派的人一起去边关将事情查清楚?”
听见这话时,除了还在磕头的宋舫,兵部尚书和殷钰都朝她看了过来。
兵部尚书冷汗都要下来了,这时候才看清方才走进来的不是什么奉茶宫女,而是永宁公主。
在这种时候还敢开口,兵部尚书几乎要以为永宁公主得和宋舫一起被发落了。
就连跪在地上没有抬头的宋舫听见公主的声音时,心底都不由咯噔了一下,他自己是不怕死,但如果牵连旁人,那就万死难赎其咎了。
但出乎了他们意料的是,在永宁公主的话音落下以后,陛下只是沉默地盯着永宁公主看了会儿,竟然没有勃然大怒,甚至还转过脸,很平静地让宋舫和兵部尚书一起退下了。
宋舫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纵然陛下没有答应彻查的意思,但没有发落他就已经是有转圜的余地了。
宋舫和兵部尚书都没有跟随陛下去这次春狩,但也有听说近日陛下和永宁公主关系亲近了不少。
本以为是谣传,没想到……竟然还真是如此。
陛下也会在意手足之情这件事听起来……都很难以令人置信,毕竟,他底下的几个弟弟可都是死在了他的手里。
何况一个没有血缘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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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臣都退下了以后,殿内便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颜乔便很不客气地自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刚坐下,就见殷钰漆黑的眸光扫过来,冷不丁开口道:“你在替他说话?”
殷钰当然不会指的是颜乔在为压根没见过的徐清越说话,那就指的是年轻俊美的大将军宋舫了。
颜乔一听就笑了,眸光明亮地望着他,语气亲昵:“皇兄,我明明是在帮你啊,他帮叛徒求情要么是一伙的,要么对方真是被冤枉的,查清楚了也好一起处置了。”
颜乔说得轻松,但宋舫这一去查明对方没有被冤枉的话,那就真是得和徐清越一起治罪赴死了。
不过徐清越的案子也的确有疑点,只在于皇帝想不想查清楚而已。
殷钰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有没有采纳她的意见,只是平静地喝了口茶,唇角弯出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对她道:“你不如多操心一下自己。”
颜乔听得一怔,茫然看着他:“我怎么啦?”
殷钰没有说话,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之前那股发怒时的迫人威压了,有些好整以暇的味道。
旁边沈溪已经默默将御案上的一本折子送到了颜乔这边。
颜乔不明所以接过来一看,还没看完,表情就有些愤怒了,抬头看向殷钰,语气还有些委屈:“怎么能这么说我啊,我又不是偷懒不想学,是有忙别的事情。”
殷钰看着她,像是不认为她能忙什么正经事。
颜乔立刻争辩似的道:“我这些天在看医书,我打算改进一下书上的治疗方法。”
殷钰已经自动将她的话理解成不用喝苦苦的药也能痊愈的办法。
的确,颜乔是有些体弱多病了,吃药都当家常便饭了,受不了想折腾出新法子也正常。
疯子的想法就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
殷钰自己也这样。
所以,看着颜乔认真漂亮的脸,殷钰那点儿火气都烟消云散了,语气笑意轻缓:“那有进展了么?”
似乎以为皇兄这样笑着看自己是鼓励支持的意思,颜乔面上都带了些眉飞色舞的兴奋,点头道:“皇兄,我听素月说了,宫外很多百姓生病都得不到好的救治,好的大夫太少了,等我把医书推广给民间大夫以后,他们便能治好病了。”
“……”
殷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好一会儿,才确定颜乔不是在跟他开玩笑,是真心认为自己能编出这样一本给天下百姓治病的医书来。
殷钰不由沉默了。
就算有人夸永宁公主长得像是下凡来的仙女,但也并不是真的仙女,也并不能看看医书就编出这样一本包含各种病症治法的书来。
不过,殷钰自己发疯的时候就不爱别人纠正他忤逆他,会刺激他更疯。
殷钰倒不怕颜乔更疯,但她既然是他的妹妹,自然也有发疯的权力。
不就是想写医书,又不是要杀人放火,爱写就写。
只要她不恢复记忆,他就还能继续这场兄妹的戏码对她好一些。
所以,殷钰听完以后,虽然没昧着良心说一些期待看到这样一天的话,但也没有泼冷水,而是让宫人开始摆膳了。
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颜乔很可能是饿得不太清醒了。
第137章 攻略深情暴君男二(十八) 娇气脆弱的……
吃完饭以后, 颜乔也没离开,而是软磨硬泡地让殷钰同意了她留在御书房看书。
所以,殷钰在看奏折的时候, 颜乔就已经高高兴兴开始布置自己看书的小角落了。
窗纱换掉, 花瓶换掉, 软垫换掉……
御书房的风格就逐渐变得温馨明亮起来。
不知何时殷钰站在了她的身后,宫人们下意识停下了动作。
殷钰的语气不辨喜怒:“你当这里什么地方?”
颜乔语气自然地道:“不是家里吗?”
殷钰沉默看她,显然对这个普通百姓都有,但于他而言很陌生的词有些微妙情绪。
见陛下没有出声阻拦,在颜乔继续指挥人搬东西时,宫人们才又动了起来。
御前伺候的人效率就是高, 不到半个时辰,就将颜乔想要的读书角布置好了,连她要看的医书也从藏书阁取了过来。
颜乔坐在屏风后的书桌前看书时,殷钰便在前面处理奏折,偶尔还会召见一些大臣。
不知道是不是书房氛围温馨了的缘故,殷钰面对大臣时发火都收敛了,没挨骂的大臣都有些受宠若惊地离开。
*
殷钰本以为颜乔想留在这里看书不过是个想黏着他的借口, 没想到他奏折都处理完了, 颜乔竟然真的就一直在看书,没有跟他讲过话。
殷钰起身,绕到屏风后面时, 就看见颜乔拿着毛笔正在写字。
虽说殷钰不认为颜乔真能写出什么医书,但这认真的架势一看还挺唬人。
尤其是在看见颜乔有些熟悉的字迹时,殷钰脸上的表情越发微妙。
平心而论,颜乔的字写得是很好看的,也很熟悉, 让他一时都不确定颜乔是不是在学他的字。
毕竟看这笔字的功底,没有个十年八年也练不出来。
殷钰当然不知道颜乔过目不忘的复刻本事,看着那熟悉的字体,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颜乔抬头看见他时,说出来的话也印证了他的猜测:“皇兄,你看看我学得像你的字吗?”
殷钰:“……”
岂止是像,每个人的字迹都有自己的风格,颜乔再练练都能以假乱真了。
这字看着都像是颜乔失忆前就喜欢他的证据。
殷钰没有说话,颜乔可能以为他不是很满意自己的字,水润的眸光便望着他请求道:“皇兄教教我,我这字看着总少了几分气势。”
殷钰同她对视了片刻,才好像勉为其难地神色平静地握住了她的手带她写了几个字。
但殷钰面上表情是淡漠的,心底却不是那么无动于衷。
在握着她的手写出平日里再熟悉不过的字体时,心里莫名会有一种很奇妙的亲近感,就仿佛颜乔就像是他手底下的这张白纸任由他涂抹上只属于他的印记。
这种亲近的感觉……很奇怪,让人能从心底有种有这样一个妹妹也不错的感觉。
在殷钰还没琢磨透这感觉怎么回事,颜乔见自己写出了和皇兄一模一样的字迹后便兴奋转过头,还没说话就不小心亲到了正弯着腰在她身后的殷钰的脖颈。
殷钰看向她。
颜乔脸红了,好像只是不小心亲到似的,道:“皇兄,对不起。”
殷钰看着她,没说话,两人的呼吸很近,他可以看见她微微粉润的脸颊上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望着他的那双漂亮眼眸却是明亮的。
撒谎,明明就是故意的。
颜乔这样不真诚的欺君之言,哪怕不惩戒也该被斥责几句的。
但殷钰看着她的脸,居然没能说出斥责的话来,一时间自己都沉默了。
眼看气氛有些古怪起来,殷钰松开了她的手,退开,若无其事地开口提议去外面走走。
颜乔不明所以地望着他,乖巧应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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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明媚,御花园的风光正好。
殷钰个子高腿也长,走路都要比平常人快一些,宫女太监们快步跟上。
颜乔就有些掉队了,但选择的不是赶紧跟上,而是开口求皇兄走慢一点。
暴君的脚步怎么可能为其他人停留,迁就别人。
宫人们低头,一片安静。
殷钰脚步顿住,看向娇气脆弱的妹妹,眸光很冷漠,生人勿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