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市里的领导们被下面县社干部追着骚扰，办公室里的几位主任就笑得更欢快了。
幸灾乐祸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一直在旁听几位主任唠嗑的许姣姣，这时瞅准时机举手。
她不好意思地道：“几位领导，我有事汇报。”
“哦，小许有事汇报，那咱们先出去。”刘副主任抬起屁股就要出去。
许姣姣忙喊住人：“这事我还是跟几位领导一起汇报一下吧。”
刘副主任的屁股又坐下。
众人疑惑，啥事这么严肃，小许要跟他们几个一块汇报。
谢主任脸上的笑意一收，恢复严肃，他点头：“小许你说。”
许姣姣早在昨晚听她大舅说了黑河公社的事后就决定‘主动’点。
毕竟这事本身也不是她的锅，她算是被牵累的，主动坦白，领导们看在她诚恳的一个态度的份上，说不定还能不计较。
真等被连着骨头扯出筋地被人泼上一盆脏水，她冤不冤啊。
既然已经决定好，许姣姣就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主，她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给交代了。
一时间，供销社几位主任神色各异。
‘抢养猪场’指标的事件经过一天的发酵，不懂为啥就突然愈演愈烈起来。
跑盐市供销社的各县社领导越来越多，大有市领导不给准话，就找外援的架势。
许姣姣身为采购科一摆手科长，又是这次众所周知的采购进口仔猪的大功臣，她的办公室都要被人踩烂了。
这一整天，许姣姣烦不胜烦。
她只想市领导们赶紧把名单拿出来，别让这些人再祸祸她了行不行？
不好意思，打招呼，走后门，在她这通通不好使！
不仅是许姣姣这态度，盐市供销社的几位领导都是这个表态，事关市局的安排，供销社不掺和。
盐市供销社这一态度拿出来，上门的人立马少了很多。
当然，肯定也有那纠缠不休的。
许姣姣下午下班，在车棚就撞上了找刘副主任走关系的人。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中年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泪。
“班长！我的老班长哟！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大树公社，那就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要是这次争取不到养猪场，下次这么好的机会，我得等到头发全白。
你忍心让你的老下属这么苦熬下去啊？”
许姣姣：“......”
刘副主任的自行车被挡住了去路，一条胳膊还被中年男人拉着。
他黑着脸没好气道：“你要争取你就好好争取，你搁我这搞那些花花心思，我告诉你，没用！”
一抬头，刚好看见许姣姣，刘副主任跟看到救星似的。
“小许，你快过来把这家伙给我拉开。多大岁数了还搞胡搅蛮缠一套，无组织无纪律，搁年轻那会，这小子我得给他拉去枪毙！”
许姣姣抽抽嘴角。
四十多岁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的小子吗？
有年轻人在场，中年男人尴尬的演了一半的戏也演不下去了。
只是临走前，他还不死心地期期艾艾地喊。
“老班长，你就说句话，说句话的事。竞争太大了，我对我们大树公社没信心啊！”
许姣姣：“......”想笑，但是必须忍住。
不然刘副主任的面子往哪搁啊。
等人走后，刘副主任狼狈地甩了甩袖子，叹了口气。
“小许，不好意思，刚才让你看笑话了。这些人为了抢养猪场的建设指标，跟疯了似的。
市里也不知道干啥吃的，赶紧把名单拿出来别折腾人了呗。”
许姣姣点头：“可不是，不知道市里咋想的。”
早拿出名单，早让某些人死心，要找也找市里那些领导啊，牵扯他们干啥。
“其实啊，我偷偷跟你说，你知道市里为啥这么磨叽吗？”
刘副主任突然神神秘秘地问她。
两人眼神一对，许姣姣跟着压低声音：“为啥？”
难不成有啥她不知道的八卦？
刘副主任左右环顾了一眼，见着没人，他才道：“你道咱们谢主任为啥最近心情不太好呢，省里听说我们盐市采购了5万头仔猪，那眼睛都红了。”
许姣姣第一个想法是，谢主任心情有不好吗？
“不是，您的意思是，省里也想要小猪崽？”她惊讶的问。
这之前也没瞧出端倪啊。
刘副主任白了她一眼：“谁不想要啊！其他市那都馋得流口水了。可他们想要就能要着吗？只是省里不一样，市里再咋样也归省里管，省里伸手，那叫应当本分。”
许姣姣：那叫臭不要脸。
她一下子就想通了关窍，“所以养猪场的选址名单一直拖着下不来，是因为——”
刘副主任接话：“市里跟省里犟着呢！”
只是犟也没用，胳膊还能拧得过大腿？
反正刘副主任不太看好，愁啊。
第672章 黑河公社送礼
目送刘副主任离开，许姣姣在心里补全了他没说完的话。
按理来说，市里跟省里的博弈，和他们供销社没关系，但别忘了省里还有个省总供。
能给市级供销社下压力的，除了省总供还能有谁？
回到家，许姣姣进门就左看右看。
万红霞没好气：“别看了，你大舅刚走。”
许姣姣放下包，可惜地叹了声，“干啥让大舅走啊？”
她昨个在代购群抢的大黄鱼今天刚到货呢，就想着让大舅再露一手，这不白期待了嘛。
万红霞心里也不高兴。
“又不是我让他走的，他说是昨个回招待所迟了，公社领导逮着他东问西问，他怕麻烦，索性早点回，就装作没来咱家，说是省事。”
说这话的时候，万红霞有些迁怒公社的领导，好好的不走正道，搞得她弟弟上姐姐家门都要偷偷摸摸。
省事？
刚想着，许家的门被敲响了。
许姣姣去打开，就见她妈口中刚回去的大舅，还有两个穿着朴素干部模样的人，就站在门口。
两人手里还拎着东西。
许姣姣木着脸看向万红霞同志：“......” 您确定真的省事了？
万大舅站在外面动了动脚趾，面对外甥女，他是一脸羞愧。
倒是黑河公社的书记和副书记适应蛮好地进了许家。
两人上来先给许姣姣做了个自我介绍，态度谦虚客气，还隐隐带着点讨好。
“久闻不如一见，许科长您好，我代表黑河公社感谢您一直对我们工作的支持啊。今天借万福强同志的光，咱们上许科长家的门，真是叨扰了。”
两人叭叭叭说了一通，就开始往外掏东西。
“这是我们黑河公社的一点心意，不知道许科长爱不爱吃老家的白糖糕，还有咱们那特别有名的风鸭，我也给许科长带了一只。
是瘦了点啊......哦还有这小杂鱼酱，这我媳妇做的，可下饭呢，我给许科长带了一罐！”
黑河公社的书记穿着粗糙的黑色棉布袄，他面容沧桑，平时应该是不苟言笑的性格，此时站在许姣姣面前，却笑得挺殷勤。
另一个副书记，差不多的年纪，穿着一样的黑袄子，清瘦干巴，一笑脸上全是皱纹。
他没有书记能说会道，浑身透着拘谨，但还得强行对着许姣姣笑。
老书记说一句，他就应答一句。
“是是是，对对对......”
他别扭，许姣姣比他更别扭。
这两人......
让她咋说呢？
完全超出了许姣姣以为的‘心机’公社领导的预想。
许姣姣甚至一时间生出一股羞愧感。
没错，这两人的确是想同她走后门，而且还上她家门送礼了，可以说许姣姣没误会他们。
但是，面对这两位老实巴交，一心为了公社社员，跟她一个小年轻还要点头哈腰的人民公仆，他们动那么点歪心思，真没法让人指责。
被两人眼巴巴望着得许姣姣：“......”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把东西坚定地推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