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道理还真是这个道理啊。
只是谁敢说自己当了官就跟家里亲戚断亲啊。
尤其他们乡下,这个公社那个生产队,七大姑八大姨的一堆,一个村子里同一个姓的都能喊声叔、爷啥的攀亲戚。
他们在场有些人能坐稳屁股底下的位置,也不是光靠他们一个人的功劳,在农村里,宗族的力量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大。
谁敢说出断亲的话啊。
谢主任是知道许姣姣这丫头能说会道,大道理讲得,小道理一大堆的。
所以见这些人被她怼得一个字不敢说,他心里头既畅快又自豪。
他忍着笑,继续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行了,既然都说开了,没有的事就不要瞎传了,大家要是没事,我就不招待了。”
这是撵他们走呢。
这些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挂不住。
回过神来他们也是后背一身冷汗,真不知道他们咋有胆子招惹市级供销机关单位的。
回头要是因为这次得罪人,他们下面县社的物资供应被卡啥的,到时候找谁哭啊?
“谢主任,今天是我们太心急了,不好意思。”
“咱也没坏心,就是一时冲动......”
谢主任面对这一张张刚才凶神恶煞对着小许,这会又朝他极尽讨好的脸,心里头同样不是滋味。
“我知道大家没坏心,市里头养猪场选址的名单还未公布,你们就跑过来说啥有内部消息,还攀扯人家黑河公社。
这是咱们能干的事吗?
换做你们,被人这么泼脏水,心里能好受?
我们许科长年纪虽小,但她办的事可比你们这些老同志敞亮多了。”
谢主任严肃正经地说。
他没说小许为了杜绝‘不患寡而患不均’的局面,特地跟D国那边费劲巴拉又采购了3万头小猪崽。
人家许科长做这些事从来没说邀个功啥的,只默默无闻,一心奉献。
这些人呢,被人三两句挑拨一下就找不着北了。
谢主任一肚子的话没说,不然保准能让这些老同志脸上的羞愧更甚!
“叩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显示出门外的人急切的心情。
许姣姣离门最近,所以是她开的门。
来的也是熟人,正是黑河公社的老书记。
他急吼吼地冲进来,并没有看见许姣姣,他一双眼只盯住了办公室里那帮人。
他脸上焦急的神态一变,立马换了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冲上去。
他大步走到一个老头面前,一把薅住人家的领子——
老书记动作太快,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也就没有拦住。
现场一阵闹腾。
“哎呀这咋还动手呢?老包,老包你松手。”
“有话好好说,咱们都知道事情缘由了,松手,松手......”
老书记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他压根听不见周围人说的啥。
他把一张纸重重拍在最前面老头的身上,声音洪亮地喊。
“看!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说谁送礼呢,我们黑河公社行得正坐得直,你污蔑我们就算了,你们还给人家许科长泼脏水,无耻,不要脸!”
老书记的嗓门太大,震得人耳朵发麻。
现场强制性一片安静。
被拽着领子的老头涨红了脸。
他在其他人的帮助下终于从老书记的手中挣扎下来。
“你你你——”
当众被人拽领子这种侮辱人的行为,按他的性格,他是绝对要讨公道的。
他抖着手正要开骂,就被旁边一道惊讶的声音打断了。
“邢书记等等,你来看看这个。”
老头想甩开那人的手,他硬气道:“我不看!”
“哎呀,你看看吧,这是养猪场选址名单,名单出来了,你看,黑河公社真的在上面......”
一惊一乍的声音落到老头耳里,就一个重点,黑河公社真的上榜了。
一把火‘轰’地点燃。
“好啊好啊,还说没有送礼,现在名单都出来了,我看你们咋抵赖——”
他怒火中烧的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尴尬又大声的再次打断。
“哎呀误会了误会了!咱们都在榜,一个没落,不单只有黑河公社,邢书记,邢书记......”
被拽衣领的老头也就是邢书记一把抢过那人手中的名单。
在一帮人的激动包围下,他瞪大眼睛,抖着手,在名单上看到了他们淮水公社的名字。
还有桃花公社、平安公社、大石公社......
一个个又偏又远,地理条件还差的穷山沟沟公社竟然都榜上有名。
老头吸了吸鼻子。
他抬起红通通的眼睛,突然一扯嗓子,吼唱起来。
“映山红哟映山红......火影红星哟星更亮......高举红旗哟朝前迈,歌名鲜花哟代代红!”
组织没有抛弃他们,领导也没有放弃他们啊。
第678章 羞愧难当
邢书记突然一首‘映山红’唱得那叫激情澎湃、老泪纵横。
可见此时此刻,他的心情是很不平静的。
......就是大家伙都没做准备,被他一嗓子差点给送走。
大伙哭笑不得。
说实话,这一首歌颂红色文化和革命精神的民歌,被邢书记唱得荒腔走板,好些不在调上。
但这不妨碍大伙动容。
......好家伙,张嘴就来啊。
许姣姣嘴角抽了抽,捂着她冷不丁被吓着的小心脏。
她时常为自个与这个年代的人不共频,而感到惭愧!
不过虽然尴尬,但她表示理解和尊重。
大家都喜气洋洋的。
名单出来了,组织没抛弃任何一个公社,大家人人有份,都在名单上,回去就能建养猪场。
一眼看不见亮的日子,突然有了奔头,大家心头火热,心情也好。
邢书记唱完一首‘映山红’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张嘴还想再来一曲,被旁边的人眼疾手快拉住了。
“行了行了老邢,回头唱,咱们回头唱!”
再唱下去,谢主任的脸估计能黑成炭块。
这帮人也心虚,他们刚才在人家办公室又闹又疯的,换个位置想,是挺不讨喜。
邢书记抹了把刚才脸上唱出来的泪,“谢主任,不好意思,今个给你和许科长添麻烦了。我觍着张老脸跟你道歉,是我们心眼小,错怪了市里和组织啊。”
他这会心结解了,越发有精气神,说话也痛快敞亮得很。
“......”谢主任心里有气,但他也知道跟这些人没啥计较头。
他正要说话,就被黑河公社的老书记抢先了一步。
他嘲讽地叭叭:“你们不仅心眼小,你们还是睁眼瞎!就在你们指着许科长鼻子骂,说人家收受贿赂的时候,知道人家干了啥吗?
知道这张养猪场名单咋出来的吗?知道为啥咱们这些公社能上榜吗?”
一连几个问句,黑河公社老书记像是打了场胜仗似的。
他指着许姣姣,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道:“是许科长可怜我们这些落后公社,硬是跟人外国人周旋,又换了3万头小猪崽!
不然这名单上能有你们公社的名?!”
那表情,别提多扬眉吐气,一副瞧瞧,瞧瞧,这是他们黑河公社出来的能耐人模样。
老书记的话掷地有声。
众人看向许姣姣,眼神呆滞,久久回不过神。
这,也太叫人惊愕了。
“所以说是许科长帮咱们争取到了这次养猪场的机会?”
青年书记哑然出声,一双眼睛目光灼灼地看向许姣姣,崇拜,佩服。
黑河公社老书记哼了一声,下巴抬着,“不然呢?有些人真该摸摸自个的老脸,问问羞不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