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是啊......”
出口搪瓷缸的产量就这样飞速上涨着。
由于每天都有供销社发货,许姣姣对代购群里‘一键定点投物’的功能使用越来越娴熟,代购晴晴那边对她也不再横挑鼻子竖挑眼。
皆大欢喜。
全省各地市供销社联合当地搪瓷厂打配合,一个有订单做,一个有外汇赚,互相不能更满意了,这都要感谢省总供提供的宝贵机会啊。
省总供外销业务部。
周波眉飞色舞地对许姣姣道:“咱们省总供最近对外名声可好了,我听说其他省的供销社都羡慕咱们省呢。哈哈也是,谁不想要一个给下面地市分发订单的领导部门啊。”
梁月英一脸得意:“他们羡慕也没用,他们没有许部长!”
这点周波绝对认同,他拍马屁道:“对!单位的人都说许部长很有两把刷子,她一来,省总供出口贸易这块立马搞起来了。”
徐丽丽放下手上的活,笑着凑趣道:“最近领导们走路都带风呢。”
梁月英撇撇嘴:“如果不是咱们许部长力排众议,哪轮得到那些领导走路带风,哼,听多了好听话,他们怕是忘了当初谁不同意分割订单来着!”
其他人神色尴尬,这个话他们就没法接茬了。
人家梁月英身为梁科长千金能说这种话,他们可不敢说。
许姣姣在摸鱼看吴教授找学生带给她的经济学书。
虽然搪瓷缸出口项目稳步进行,外销业务部证明了它存在的价值,许姣姣也证实了她屁股底下的位置当仁不让。
但她本人却松懈不下来。
没办法,吴教授这次下了死命令,她必须每周日去省大报到,即便是为了还人情,许姣姣也不敢偷懒啊。
听着耳边这些人的谈话,她并不理会,彩虹屁,最近听多了,她快要免疫啦。
“哎对了,我听我爸说老家公社的公共食堂取消了,以前是让大伙放开了肚皮吃饭,现在家家都勒紧了裤腰带,粮食不够吃了。你们说我们单位食堂会不会也取消啊?”
突然,几道讨论中,有个纠结迟疑的声音响起。
在一众欢喜声中显得格格不入。
许姣姣翻页的手顿住,她耳朵动了下。
另一个声音惊讶:“不至于吧,我看今天报纸还说咱们下面有一个市下面公社粮食产量比去年高25%呢,这不是大丰收吗,农民同志咋还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呢?”
又有一道忧心的声音,“丰收?我爸也说老家粮食不够,上个星期拿回来半袋,我爷说今年就这么多了,没多余的支持我家了。”
“没事,大不了在供销社买呗,咱们人就在国营商店上班,背靠国家,怕啥啊。”
“......”
许姣姣听到了两种不同的声音。
一个说市场供应足,粮食可挑可选,够吃,一个说外面闹干旱啦,公共食堂都取消了,估计粮食要不够吃了。
两边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许姣姣皱着眉放下手上的书。
越来越频繁的预兆......
梁月英气呼呼地跟她求证,“许部长,你说,咱们单位食堂真会取消吗?国家一派欣欣向荣,有些人却说些杞人忧天的话!哼!”
许姣姣看了眼这傻白甜,“梁月英同志,有条件的话多买点粮食吧。”
梁月英懵逼地瞪大了眼睛:“许部长你竟然也这么消极?!”
这就不是消极不消极的问题好吧?
许姣姣一直在为饥荒做准备,只要代购群购物金够用她就找还债老王买粮,升了级后的代购员小仓库更大了,陆陆续续还是被她用了大部分空间。
虽然她一直积极囤货,但心里其实未尝没有抱着一点点侥幸心理。
或许呢,或许就不会来呢。
但不断出现的迹象告诉她,她的希望破碎了。
该来还是会来的。
那么对于普通人来说,多备点粮食应对不时之需是他们最能够做到的事。
至于盐市那边,许姣姣离开前让采购科的人关注高产良种的事,甚至搞了个专人盯项和几块试验田,也不知道有没有成果。
第780章 坦白局
“叩叩。”
正说着话呢,就有个其他科的短头发女同志过来找梁月英。
梁月英不认识她,她奇怪地走过去,“同志,你找我?”
短发女同志从怀里掏出两个黄色信封递过去。
她爽利道:“不是我找你,这是夏林云托我给你的信,还有一封是许部长的,麻烦你帮忙转交一下。”
梁月英顺势接过信封的手立马一顿。
她停下接到一半的动作,双手往身后一背,“干啥呀,她夏林云有啥话跟我和许部长不能当面说,还搞这套,你拿回去,我们不收!”
短发女同志:“......”
她没好气地把信封强硬塞给突然傲气起来的梁月英。
“我只负责转交这两封信,收不收是你们的事,不要你就撕掉呗,谁也管不着。”
梁月英目瞪口呆地看着蹬蹬蹬走远的女同志。
“嘿这人,还挺会强买强卖那套。撕了是吧,以为我不敢,我——”
她咬牙就想把手里的信给撕成粉碎了事。
没见过夏林云这种人,藏头缩尾的,什么人啊,有话不能当面说,还整个信,显得她文化人咋地,穷讲究啥啊!
然而撕是不能撕的,她一封还有许部长一封呢,她可不敢做许部长的主。
梁月英只能郁闷地把两封信拿回办公室,拉长着个马脸把其中一封写着许姣姣名字的信给她。
“夏林云给你的。”
“......”许姣姣跟梁月英差不多一个想法。
有多少话不能当面讲,整个书信出来,有理也整出三分虚来,这叫人不误会都难。
她以前咋没发现夏林云的性子这么拧巴呢?
许姣姣皱着眉,“她也给你了?”
梁月英闷闷点头,她咬牙切齿道:“我不想看,我想给撕了!”
许姣姣:“......你的信,你做主。”
以为许部长会拦着她的梁月英:“......”
她哼哧哼哧半天,扭头回了工位。
梁月英坐在工位上瞪着信封半天,信撕掉倒是可以一了百了,可她想看看夏林云那个虚伪的女人还能说出什么令人作呕的话!
“胆小鬼,怂包......”
她嘀嘀咕咕的骂完,一咬牙,撕开了信封。
相较于梁月英心里的扭捏纠结,许姣姣除了心情稍微复杂些,倒是很坦然地拆开了信封。
一张薄薄的信纸从里头掉了下来。
比起夏林云给人印象的清冷锋锐,她的字小巧规整有余,却不够舒展大气,偶尔几个不明显的墨点落在信纸上,似乎能看想到写信的人在书写这封信的过程中犹豫不决,停停顿顿好几次。
许姣姣下意识想到一个词——‘字如其人’。
当然,这种说法没有科学依据,性格与字迹之间可能压根不存在必然联系,但架不住夏林云的字给她的感官太奇怪了。
眼皮跳了跳,她用手按住。
深吸一口气,许姣姣开始看信。
两分钟后,许姣姣心情复杂地抹了把脸,心里再也没法为夏林云开脱。
在这封信里,夏林云一五一十把她爸夏主任背后针对许姣姣做过的事全坦白了。
‘......姣姣,我不否认我是嫉妒你的。或许一开始只是羡慕佩服吧,但时间久了,我有时没法不生出过于恶毒的想法,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听从我爸的安排......
但我有自己的骄傲。年少犯过的错,我再也不容许自己剥开第二层丑陋的皮。
很可笑吧,我竟然希望在你心目中,我至少没那么差。’
‘姣姣,我很虚伪吧?我明知道我父亲针对你做过的恶事,我还想用卖惨挽回你这位朋友。哈哈好吧,你唾弃我吧。
告诉你一个很不幸的事实,只要我还在省总供,我父亲对你的针对就不会停止,因为他觉得他的女儿应该才是最优秀的。
而姣姣你,显然打碎了他的痴心妄想。
说到这里我插一句,姣姣,干得好!你知道吗,你把我从望女成凤的牢笼中拯救出来了!
我还想说点什么呢,哦对了,我是个懦弱的人,我帮不了你,我没法反抗我爸的,姣姣你知道吗,我很痛苦,我,我真的没法帮你。
最后,不要给我回信,你咒骂或者唾弃我都没有关系,请不要给我回信......’
通篇看完,许姣姣心里闷得慌。
看完这封信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夏林云是不是精神状态不太好?
她绝对没有骂人的意思。
她是真的怀疑夏林云精神方面不太好。
从信里头颠三倒四的话语来看,这人的性格懦弱又拧巴,可以说完全颠覆许姣姣之前对她的印象。
一个人可以性格变化这么大吗?
许姣姣没想过为夏林云辩白。
从信中可以看出夏林云当年的确知道自己是抢了梁月英的入学名额,她知道这种行为的恶劣,但她还是做了,那就是有意识地犯了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