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体面。”袁凛漆黑的眸底带着几分漠然:“在外国友人看来,他们认为高昂的餐费包含了对环境全方位的体验,餐具是服务的一部份,而非餐厅的所有物。”
“另一部份的人,他们拿走餐具,是一种用老大哥的餐具是对革命的纪念的心态。”
和体不体面不沾边。
早年一些印着图标的餐具还和个人与团体立场挂上钩。
再说被不被发现的事,西餐厅里任何一个客人的手提包,都不是服务员能搜的。
一开始有,某一次的追回餐刀事件导致服务员被指控破坏中外友谊,自那之后餐具丢失的事无人再说话。
宋千安正伸手从柜子取下一件黄裙,闻言微愣,眸子里染上几分惊讶和无法理解:“啊?”
所以是她思维错了,她用的是后世人的思维去想这件事,如果有人在餐厅里顺走漂亮的餐具,那毫无疑问会被人鄙视。
片刻后,她憋出一句:“多贵的餐费啊?”
贵到可以把餐厅里银质做的餐具,刀叉筷勺都拿走?
袁凛失笑:“这个贵,不是客观上的贵。至于餐费具体多少,你明天就知道了。”
有人觉得五块钱吃一顿死贵死贵,一定尽所能地把东西都带走,妄图能回点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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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阳光不再那么灼人,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宋千安穿上漂亮的裙子,牵着玉雪可爱的墩墩,边上是俊朗非凡的袁凛,去往西餐厅。
杨淑华推荐了三家,他们今天去的是其中一家,叫莫斯科餐厅,
西餐厅里消费不需要票据,给钱就行。
莫斯科餐厅从外观上非常奢华,有一种没有一定自信或实力不敢往里走的压迫感。
墙体是纯白色,正门中间高处挂了一个大圆形雕花玻璃,四根高大青铜柱子同样雕刻着纹样,中间是木色的旋转门。
墩墩被妈妈牵着,好奇地看着这个奇怪的门。
袁凛在他身后,看着胖墩从外面走到餐厅里面了,他都还没反应过来,抬手搭在他脑袋上,“看迷糊了?”
从旋转门进去,踏台阶而上,映入眼帘的是像宫殿一样的地方。
大理石地面,华丽镀金的大吊灯、雕花大柱子,墙壁贴着浅金黄色的花纹墙纸,最边上的大红色丝绒落地窗帘,整个餐厅既华丽又庄重,
一家三口被服务员领到位置上落座。
雕花的宫廷椅,桌面上铺着白色的桌布,餐盘里放着红色的叠了造型的餐巾。
墩墩刚坐到椅子上,小胖手就拿起了餐巾研究着。
宋千安随他去,翻开饭单点菜:红菜汤,烤面包片两份、罐闷牛肉、奶油蘑菇汤、首都沙拉、马车夫沙拉,还有烤肠,奶油烤杂拌。
这一顿八九个菜,十块钱出头。
宋千安不好说这个价位是否昂贵,要论贵的话,一只烤鸭的价格也要十块钱了。
菜还没这么快上,她借着喝水的动作眼睛往四周瞧了瞧。
西餐厅的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优雅的西式音乐,
好像人到了这种场合,说话的声音就会自动降低几度,喝水吃饭的动作仿佛无师自通般地变得风度优雅。
袁凛从坐下后视线就一直放在宋千安身上,一身修身红裙妩媚张扬,外面批了一层白色薄披肩,细眉红唇,桃花眼里波光潋滟,那眼尾微微一勾,便是万种风情。
她好似天生就应该过这样奢靡华贵的生活。
“媳妇儿,符合你的预期吗?”
“还不错。”顿了一下,宋千安笑着补充道:“非常不错。”
袁凛挑眉看着她,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是我疏忽了,以后我抽空多带你来。”
宋千安微怔,目光直直望进袁凛深邃的瞳眸,心口很轻地漏了一拍。
啊···倒也不用的。
军嫂两个字的意义她很明白的,也没有怪过袁凛。在辽省的时候没有西餐厅,而上次来京游玩,他还把一半时间留给了南城,这次他们回京的时间也不长,真怪不得谁。
再说,如果袁凛没空···那她用他的证件带着墩墩来吃也是一样的。
只是袁凛这样有心,她有点感动。
宋千安似娇嗔,又带着一丝骄矜:“那你可要记得。”
眼睛亮如晨星,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开怀。
袁凛漆黑的双眼凝着她,眸中翻涌着某些情绪,喉咙上下滑动两下:“嗯。”
第216章 她太封建了?
菜还没上,宋千安拿过墩墩甩开的餐巾。
折叠,成卷,调整角度,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指尖翻飞间餐巾变成了玫瑰造型。
“妈妈,墩墩也要折。”
“好~”
宋千安手把手教他。
对面的袁凛感觉受了冷落,很想和胖墩换个位置,他往后靠在椅子上,随口道:“怎么这也会?”
宋千安飞快地抬眸瞧了他一眼,他靠着椅背,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一只手随意搭在另一张椅子上,眼神慵懒深邃,那股野性被冲淡,透着一股惬意不羁感,像玩世不恭的大少爷。
真是她的天菜。
心口蓦然快速跳了两下,宋千安忙把视线又落在墩墩的胖手指上,语速有点快:“小时候玩过的折纸呀。”
谁念书的时候没玩过折纸,什么东南西北、纸船、纸青蛙。
她还会折千纸鹤呢,只是现在的人还不会,她便没露出来。
袁凛没错过她的眼神,忍着嘴角翘起的弧度,喉结滚了滚:“折纸不是打四角和纸手枪?”
“那是你们男生喜欢的,我们又不爱玩那些。”
所以他这个漂亮媳妇儿连折纸都是折些漂亮的东西。
袁凛嘴角勾起,视线不经意往左侧移,接着顿住。
“怎么了?”
“看见个熟人。”
宋千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个方向的有几桌客人,其中一桌是两男一女。都穿着讲究,服装几乎统一,只是颜色不同。
“哪个是熟人?”
“和女同志坐在一起的那个男的,袁斯礼。”
宋千安疑惑眨眼:“那不就是堂哥?”
京市这么小吗?昨天遇见堂婶,今天遇见堂哥。
她的视线没有过多停留,毕竟长时间盯着人看不太礼貌。
收回视线时正好看到那三人知道说了什么,女同志笑着,手自然地搭在了袁斯礼的肩膀上,不到一秒便拿开。
袁凛沉默一瞬:“嗯。”
“他旁边的女同志是?”
宋千安忍住再次偏头看去的冲动,目光灼灼地看着袁凛。
袁凛见她眼里的求知欲满得快要溢出来,无奈道:“可能是工作上的同事。”
袁斯礼的工作单位对日常服装是有要求的。
男性统一穿中山装,女性则是干部装或列宁装,不能穿旗袍以及化浓妆戴首饰。
宋千安保持狐疑态度。
同事?
这年代的人,就算是同事关系,也能和有家室的人靠得那么近,还搭搭肩膀吗?
难道是她太封建了?
她有着开明的思想,开放的心态,实际上思想的开放程度跟不上现在的人?
磁性的声线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在想什么?”
一脸怀疑自我又不可置信的样子。
宋千安轻轻摇头:“你和堂哥来往多吗?”
“这次回来还没见过。”
袁凛刚升任,虽然每天回家的时候看着一身轻松,可实际上有太多的事情要忙碌。
“要打个招呼吗?”
“不必,吃完再说。”
话音刚落,服务员端着菜走来。
一道道菜端上桌,宋千安瞧了一眼好奇的墩墩,怜爱地捏捏他的手臂,“妈妈带着你吃。”
红菜汤加了酸奶油,味道酸甜可口。这是克里姆林宫的国宴菜单上必不可少的一道菜系。
宋千安拿面包片粘了点红菜汤,然后递到墩墩嘴边:“墩墩试试。”
墩墩咬了一口,小脑袋直摇晃:“好次好次。”
“好吃就行,来,自己拿着吃。”
袁凛“媳妇儿,你熟练的不像是第一次来。”
宋千安骄傲扬眉:“我聪明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