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同志。”
“宋同志。”
宋千安一一点头微笑回应,“你们好。”
然后在安排好的位置坐下,有意无意间,宋千安和面容宽和但藏着锋芒的政委夫人坐在中央。
紧挨着的是委员主任,主任姓刘,坐在刘主任身边的几位妇女同志,应该就是剪纸活动的技术骨干。
纸张也有讲究,有红色的蜡光纸,也有普通的红纸,以及铅笔和用来画样板的旧作业本纸。
宋千安作为一个偏向享乐主义的人,她没有从既费精力,又耗手工的剪纸活动中获得成就感。她会欣赏剪纸作品,也认可手艺人的精湛技艺,不过她更愿意直接花钱购买成品,所以她以前就没学剪纸。
刘主任五十来岁,一头利落短发,穿着中式的棉袄外套,见人来齐后,便宣布活动开始。
“今年的剪窗花还是和往年一样,技术好的带带新学的,孩子们就不要动剪刀了,也不要乱跑到大人身前。”
接下来,几位手艺很好的家属展示了看家本领。
纸张在灵活的指间翻飞,一点一点的红色碎屑掉落在桌上,不用样板,信手就能剪出复杂的喜鹊登枝、凤凰穿牡丹、五谷丰登。
除了花样,还会剪字样。
宋千安看得眼花缭乱。
接下来让她们自己开始动手,新手可以先从字体或者简单的鱼、桃的形状开始。
宋千安看着手里的剪刀和红纸,小心翼翼地剪出来一条大大的胖头鱼。
宋千安看着形状明显不对劲的鱼,上天还是公平的,给了她做衣服的手,没给她剪纸的手。
所以她不爱剪纸。
第307章 你为什么这么说?
“千安,你这手比我的还废。”
田宝丽拿着工具跑到宋千安旁边的椅子坐下,一眼瞧见这像是长着玩儿一样的鱼,笑出了声。
刘主任正好站她身后,闻言一巴掌拍上她的肩膀,“说什么呢?”
又对宋千安说道:“宋同志,让咱们的王同志和您一起剪吧?”
王同志是剪窗花技术里最好的人。
“不用,我这是还没熟练呢,让她们顾着其他家属吧。不行回头我厚着脸皮向王同志讨要两张现成的贴贴。”宋千安开玩笑道。
她对这个不热衷,就不浪费别人时间了,家属院其他人还巴巴儿等着指导呢。
红纸虽然并不贵,但是大家并不愿意浪费,因此没有技术骨干在边上看着,都不太敢下手。
家属院的人似乎意外她是这么好说话的性子,纷纷附和起来。
“那我也厚着脸皮了要两张?我这手实在不行。”
“那你确实是厚着脸皮了,我都只想要一张呢,你要两张。”
“嘿嘿~”
活动室里,大家围在一起坐着,烧着炭火,开着玩笑,边上的小孩子们叽叽喳喳玩耍的声音时不时穿插进来。
刘主任佯装生气道:“哎哎哎,自给自足啊,人家宋同志是第一次学,要两张情有可原,你们都剪多少年了,老手了还好意思捡现成,我都替你们脸红。”
覃光容瞧着被众星拱月的宋千安,暗自咬牙,往常这是属于她的荣光。
按下心中的不悦,覃光容趁机笑着接了话:“可不是,咱们宋同志的手可是拿画笔拿尺子的金手,她的手和心思啊都是需要用在设计衣服上的。
剪窗花这种小打小闹的粗活,就不要劳动她金贵的手了,她得保留精力继续创收更多的外汇呢,咱们每人帮她剪一张得了。”
另一个家属接了话:“那倒是,宋同志,要不您别剪了,您要是不嫌弃,等会儿我给您几张。”
“哎,我也可以匀几张。”
“我也有,我剪得很好的。”
覃光容没想到会这些人的反应和她想象中的天差地别,瞥了一眼仿佛闪闪发光,和一群人格格不入的宋千安,扯出一抹笑容道:
“行啦,你们这些人真是。人宋同志又年轻又漂亮,那眼光不一样的,你们这么热情,搞得人宋同志不想要也不好意思拒绝呀。”
宋千安几不可察地抿了下唇,斜斜瞥了一眼覃光容,后者对上了她的视线,转眼就移开了,继续手上的动作。
摆弄了一下红纸,宋千安说道:“覃婶子这话怎么说的?怎么会开口就说我是不想要呢?”
覃光容拿着剪刀的手顿住,感受到众多的视线都落在身上,她抿唇一笑:“你还年轻,脸皮薄,我怕你不好意思拒绝,便想用个玩笑话帮帮你。哎,是我多事儿了,你别跟我计较。”
“覃婶子,这些窗花都是各位嫂子和婶子们辛苦剪的,我自然不好意思收,可这不是互相体谅的事情吗?怎么你还特地拿出来提一提?难道在覃婶子的心里,家属院的人都是听不得真话的人?因为对方体谅而拒绝,就会记恨对方的,心胸狭隘的人?”
宋千安面带笑容,说话轻声细语,可字字句句像石子一样砸在覃光容脸上,让她脸上无法再保持笑容。
宋千安是真的不喜欢这种口舌之争,可有些人偏偏就爱说,还主动蹦到别人面前说。
周围几个原本说说笑笑的女同志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眼神悄悄在覃光荣和宋千安之间跳转。
接着和身边的人眼神对话。
对啊,政委夫人干嘛这么说啊?很平常的一件事情,而且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这也值得说?
王同志有点无措地握了握剪刀。
另一个和覃光容不对付的家属说道:“覃嫂子,我感觉人宋同志也没那个意思啊,人家为人真诚的很,也接地气的很,你那样说让人怪不得劲儿的。人家宋同志为部队争光,为咱们家属院的妇女同胞们争光,您就别为难人家了。”
覃光容面色不大好看,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色,视线落在说话的人脸上。
这是趁机踩她来了。
其他人没说话,但是从神情上看可以看出来是认同的。
大家都在这住了这么久了,什么人是什么样子的性子早就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都是千年的王八装什么万年龟啊。
虽然她们对宋千安的为人不太了解,可有些人了解覃光容。
老是说些让人憋屈的哑口无言的话。
覃光容到底心理强大,一瞬间便转变了神情,仿佛刚刚一瞬间的脸色难看是错觉一般。
她笑着摆摆手,说道:“宋同志,没看出来你在家属院这么有号召力呢?哎,是我好心办错了事,我说错话了。
第308章 知道就好
接着覃光荣又说道:“可要说为难你,那肯定不是的。你是咱们家属院的榜样,更有领导们亲口认证的荣誉加身,怎么也轮不上我这个什么也不会的人为难你不是。”
宋千安一句话堵了回去:“覃婶子知道就好。”
覃光容:···
覃光容咬牙,环视一圈已经有几分僵硬的气氛,不再说话。
田宝丽无知无觉,率先笑出声,新奇道:“覃婶子,我第一次见您这么谦虚哎。”
刘主任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覃光容,心中暗笑,嘴上却说着活跃气氛的话:“说笑间也不要忘记手上的活儿啊,这剪刀偏一下,形状可就不对了啊。”
宋千安把刘主任和田宝丽的神色看在眼里,刘主任和田宝丽都是政治部主任家的,按理说田家和政委一家天然就成一派,田宝丽应该去亲近覃光容的,可田宝丽并不待见政委家。
刘主任更是,这其中也不知道掺杂了什么。
宋千安脑中思索,手上的动作也没耽误,可到了最后还是没剪出个像样的窗花出来。
好歹能看了。
她从王同志手中换了一些窗花回去,几乎把人家剪出来的窗花包圆了。
家属院要贴,松芦也要贴,这东西多了送人也可以,宋千安不嫌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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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窗花活动过后,腊月十六,宋千安开始备年货了。
她带着墩墩出门,每日一遛。
寒冬腊月的,街上还有不少人,宋千安找人做了川省口味的麻辣腊肠,对于腊肠,甜口的,辣味的她都喜欢。
腊肉交给王妈和李婶,两个人对于做腊肠腊肉都很擅长。
除了年货,还有年礼。
“妈妈,爸爸呢?”墩墩好奇发问,最近只有在晚上才看到爸爸,以前爸爸还会有一天陪他玩的。
“爸爸最近有点忙,要保家卫国,等晚上的时候爸爸就回来了。”
墩墩早上起的晚,等他醒来袁凛已经出门了。
袁凛倒是每天早上起来都能看到睡得乱七八糟的胖墩。
外面太冷,宋千安随便带着墩墩走了走就回了家属院。
冬天她不爱出门,在充满暖气的家里待着,看看书听听音乐,搞点好吃的,才是美好生活。
冬季的天黑的早。
不到六点钟,宋千安把外面屋檐下的灯打开,没多久,袁凛就到了家。
袁凛暖了身子,一眼瞧见沙发上一大一小的惫懒身影,一样趴在沙发上,翘起腿,悠哉悠哉。
听见动静,齐齐回头看向他。
袁凛走过去,拍了拍墩墩的屁股,“胖墩,起来给爸爸剥个橘子。”
墩墩双手撑在沙发上,唰一下支起身子,虽然哼了一声,还是起身,就地窝在爸爸腿边,拿起一个橘子吭哧吭哧就剥。
宋千安细细看了他的脸色,关心道:“今天很累?”
袁凛摇头,看着她的眼睛里还有点点笑意:“除夕晚上在大会堂举行晚会。”他停顿了下,补充道:“很盛大的欢度春节联欢晚会。”
他想他媳妇儿会喜欢的。
“多盛大?”果然,宋千安眼神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