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安接收到他的眼神,忙为自己正名:“墩墩说他还没有玩完,等他玩完了就会收了。”
嗯…其实有时候宋千安能适应乱的环境,不脏就行,乱乱的环境下会产生一种被包裹着的安心感。
所以有时候,她会放任一下墩墩。
袁凛挑起单边眉毛:“收?”
胖墩收过几次。
墩墩左右检查玩具脑袋,见没有被爸爸的大脚踩扁,这才宝贝似的收起来:“对呀对呀!爸爸,你怎么走路不看路?这样好危险哇!”
这是宋千安平时对他说的话。
袁凛垂目,看着胖墩倒打一耙。
“胖墩,吃饭之前把你的玩具收收好,不然我就把他们都收起来,让你再也不能玩玩具。”
袁凛自认为是慈父了,都没说这些玩具不收就都给他扔了。
墩墩却觉得爸爸咕噜咕噜在凶他。
还要收他的玩具,这是法西斯。
他仰着脑袋,姿势昂扬地反抗:“爸爸,你不可以对儿子这么凶的,音音说了,一家人要相亲相爱。你也不可以收我的玩具。”
“我是你爹,我说可以就可以。”
墩墩噘嘴不满,想起了音音里说的一句话,现学现用:“不是的,爸爸也不可以这样的。爸爸要是做不好这个爸爸,那我来做爸爸,你做儿子好了。”
反正他和爸爸妈妈都是一家人。
而且他做爸爸,一定让爸爸好好玩玩具,才不会凶他。
宋千安:……
宋千安将手中的杂志往上抬了抬,瞪大的眼睛被杂志挡住,同时挡住的还有整张脸。
儿子啊,饭可以乱吃,大不了拉几次。
但话不可以乱讲,会挨揍的。
袁凛嘴角露出一抹笑,把公文包放下,领口的扣子解开,取下手表。
墩墩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爸爸动来动去,目光纯纯疑惑。
随即,爸爸握住了他的胳膊,这熟悉的动作让他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立马就要挣脱。
可来不及了。
“啪!”的一声,他的屁股发出好大一声响。
同时屁股好像有好多小蚂蚁在咬他。
墩墩吱哇乱叫起来,一手捂着小屁股,小胖腿倒腾着想逃。
到后面,墩墩不叫了,龇着牙和爸爸战斗,双手甩得像风火轮,小胖腿一踹一踹。
袁凛心中的闷气散去,好整以暇地两只手抵挡墩墩的四肢,偶尔抬抬脚,嘴上还教他。
“先出手,再出脚。”
“先出一只手,谁两只手一起打人还能打着的?”
“手打不到了再抬腿踹。”
“多吃点饭吧,这点子力气。”
……
一顿鸡飞狗跳后,餐桌上。
墩墩抱着碗埋头吃饭,想大口吃肉,可今日吃的是小排骨,他只能小口小口啃,只是咀嚼的动作中好像带着某种决心。
他要吃多多,长大后把爸爸打倒。
一拳打倒,哼哼。
晚饭后。
宋千安瞅了一眼长手长脚,一个人能占大半个沙发的袁凛:“你今天加班啦?”
袁凛平日的工作就不悠闲,日常要警备北方敌袭,这是最大的战略压力;而自从反击战开始后,京市军区要承担重要的后方支援任务,抽调骨干兵力补充前线作战力量,还要负责输送物资,接收伤员等。
但是他很少加班,他可以像机器一样高效处理事情。
“嗯。”袁凛一到家,声音就跟用着能量即将耗尽的电池的收音机一样,拖着音调。
“要忙起来了?”
“我的预感是这样,不过最忙的不是我们。”
“什么情况?能说说吗?”宋千安眼里闪着求知欲。
“是关于知青回城的事情。”
袁凛心情略显得沉重:“年初时,在西南边境的农场的上百名知青要上访,原因是请求返城。他们在火车站路口不愿离去,火车无法行驶,事情引起上级人员的重视,上级领导连夜赶往农场处理。”
“可事情的严峻程度超乎想象。最终经过几个省领导决定,让农场的知青们分批返城。这里面的知青,京市,沪市的较多。农场的问题得以解决,城市的问题出现了。”
他用几句话重点概括了这一整个事件。
没说火车站挤满拎着行李的知青,和家人相拥而泣的画面;举着标语的知青队伍里,因为集体拒绝进食导致虚弱的面容,以及部队介入后戒严的警戒线。
宋千安静默一瞬后,问道:“什么问题?”
“上周,一批回城不久的知青举着横幅聚集在执行院门口,集体发出请愿。昨天,那些知青第二次聚集,情绪比上一次更加愤慨。”
路过的群众有些是想看热闹的,有些是热心想为知青们出头的,也加入了进去。
场面不受控制,自行车,小车都无法通行,造成了街道拥堵,好在没有人受伤。
袁凛猜测:“还会有下一次的。”
宋千安听完,诸多疑惑:“这个也归军部管?”
“嗯,部队要负责维护秩序,疏散群众,只是不参与政策的制定和知青们的安置这些地方事务。”
“那这一次他们是因为什么原因请愿?”
袁凛言简意赅:“没工作,没房子。”
工作的问题没什么可争议的,大家都没工作。
社会形势就是如此,这个问题,知青们怕是无法如愿。
“知青返城是回家呀,怎么会没有地方住?”
“知青的数量不少,城镇住房存量有限,资源要循环利用起来,陈老那时候平反回来,房子不也被占了吗?”
第431章 长安街
宋千安的疑惑更深了:“这情况又不一样的,陈老的房子是被收回去再出租的,知青的房子又不会收回去。”
家里人都在的呀。
袁凛捏捏她的手:“是不会收回去,但是会被占用。知青下乡的时间短则几年,多则十年,谁知道会有回来的一天?
时间跨度这么长,他们原本的房间会被亲属占用,比如结婚了的兄弟。
甚至原本人口多,住大房子的家庭,因为孩子们都下乡了,厂里就会重新分配,给一间小房子。”
还有房间被亲戚借住的,住久了,归属权就难要回了。
好不容易住进去的,谁会轻易搬出来呢。
窗外月色幽幽,宋千安像骤然拨开了云雾。
是了。
下乡的人默认会在当地过一辈子的,加上留在城里的兄弟姐妹要成家生子,结婚要婚房,婚后还有小孩。
不说男性,就说女性,只要是出嫁了的女孩子,房间大多数都不会再留着了。
不,或许很多女孩子还没有单独的一间房。
更别说去了有可能一辈子都回不来的乡下。
在乡下十年如一日的干活,坚持多年,好不容易可以回家,却发现家里早已没了自己的位置,那情形真是……
“那这个问题,相关部门能解决吗?”
“短时间内解决不了,只能做安抚。”
怪不得感觉最近街上的人变多了。
原来一个城市的人口增加了或是减少了,是真能明显感觉到的。
*
日子如往常一样平静地过了两天。
这天,田宝丽上门约宋千安去逛街。
她站在门口,手握成拳头,大拇指翘起朝外指着:“第一百货大楼搞活动,我们去逛逛?”
宋千安当时正在看经济专业的书,被她突然的热情发言吓了一跳,她抚了抚胸口:“搞什么活动?”
“打折啊!每年快暑假的时候,都打折。”
“怎么不暑假的时候再打折?”
“不知道啊,可能是怕到时候亏的太多了?”
宋千安:……
哪家商场会亏着做活动?
出去转转也好,看看商场有什么新到的东西,这两天一直看书,脑子还说时不时思考一下袁老爷子的事,真累人,她比当事人还紧张。
“那你先坐坐?我换身衣服。”
“不用不用,你快上去换,我在院子里看看花。”田宝丽转身:“真是奇怪了,都是后勤养的花,品种都一样,怎么你这儿的就是比我家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