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她不由得想起陈君敏的那句玩笑话,年纪大真好啊,可以做老佛爷,她也想做老佛爷。
宋千安抬眸,重新看向又挤在一起坐着的祖孙俩,“刘奶奶,您刚刚说您一个人拉扯大孩子,李爷爷也不在了吗?”
似乎是宋千安变得好说话的态度让二人鼓起了勇气。
刘盼真朝袁凤瞥了一眼,嘴角似有若无地扯了一下,随即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在宋千安看来,那一眼竟有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在的在的,只是吧,都是普通老百姓儿,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呢?你是叫千安吧?喔唷,你真是个好姑娘。也不知道要多优秀的男人才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媳妇儿。”
宋千安没接她的糖衣炮弹:“王爷爷以前是什么职位啊?”
“他,他就是跟着袁首长做事的,职位什么的,我不懂。”
宋千安瞅着她支支吾吾的样子,心里猜测,怕是早已经忘记了王爷爷的过去了。
那位王爷爷和袁老爷子之间的渊源,宋千安暂时还不知晓。
但是,现在想要跟在袁老爷子身边做事,即使刘盼真不是在这个时机出现,这个要求也无法实现。
刘盼真继续说道:“千安姑娘,你说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不是活得心安?我老婆子年纪大了,这辈子就这样了,就是没什么大出息,只是可怜孩子们啊。”
“我这辈子都记得,老王以前在的时候,总说袁首长是多么厉害的人,说他这辈子能跟着袁首长底下做事,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可惜,他福薄命短。儿子们也没几个聪明的,现在就指望着孙子们了,若是他们能跟在像袁首长这样的人身边做事,那我真是,死了也能跟老王交代了。”
这意思是即使不能在袁老爷子身边,换别的老爷子也可以的意思。
宋千安眼角的余光里,袁贞又要忍不住了。
她适时端起茶盏,垂眼吹着浮沫,小口啜饮。
在她明确知道这两人背后有人的情况下,已经不能按照一般的救命恩人去对待了。
加上又碰上了袁凤。
这场面。
果然,袁凤重重呵了一声,眼神里明晃晃的嘲讽恍如实质:“呵!你是不知道天有多高吧?你怎么不直接要求做大领导?还跟在身边做事,你是想把你的孙子送人?你想送我们还不想要呢。你先把姓给人改回来吧,不然就这一条,你就不好交待。”
刘盼真消瘦的脸颊动了动,脸上的神色欲言又止。
“哪个老王啊?”袁贞突然开口道,像是一直在回忆以前的事情,终于回过神来跟上节奏。
“你是?”
“你说的袁首长是我爸,你说的是哪个老王啊?我看看我还有印象不?”
“你的年纪这么小,肯定不记得的。”
“我年纪不小了,以前跟在我爸身边的人我多多少少都有印象的。”袁贞坚持要她说出个名字来。
听着她们的咕噜话。宋千安往下延想,心中暗忖。
她倒是不怀疑救命之恩是假的问题,几乎可以确定的是,有人帮助刘盼真来京市找袁老爷子。这至少说明,所谓的救命之恩是真的,但是更多的真相,只有等袁老爷子回来才能知晓。
不得不说,这个时机选得挺妙的。
刚上任,正是忙碌的时候,也正是要抓紧做出成绩的时候,选择这个时候来添堵,不愧是竞争对手。
袁贞和刘盼真的咕噜话还在继续,针对着袁贞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
在二人都停下的间隙,宋千安重新把话题带回来:“刘奶奶,您刚刚说孩子没时间复习,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您要和家里人好好沟通,高考期间一切以孩子的学习为重。
现在这环境下,只有学进去的知识和专业才是自己的,别人抢不走。不然脑子空空的,就算塞了东西进去,也会流出来的,那就难看了。”
宋千安的例子滑稽,仔细想象一下那画面又带着点血腥。
还有那同样带着隐喻的话。
让刘盼真的表情难看。
第448章 狗和狗,人和人
“我们要干活的,不像有钱人家,吃饭有人做好,衣服有人洗好。”
一道带着一丝怨气的声音插了进来。
话是针对她刚才那番道理的,矛盾却只指她这个人。
宋千安目光一转,迎上李凤娇那带着明显敌意的视线。
“那做家长的就要反思一下了,为什么不能给孩子留几个小时的时间复习,是不够重视高考,还是不够爱孩子?我见过一样普通甚至是穷苦的人家,白天孩子依旧干活,吃完了晚饭就开始心无旁骛地学习,直到深夜。真正努力的人是有回报的。”
刘盼真扯扯李凤娇的胳膊,又抬手,用掌心捋捋额边的白发:“是,是…那个,不知道袁首长什么时候回来?”
墙上的老式钟表发出滴答滴答声,规律的让人心慌。
“这个不确定,您也知道,爷爷刚上任,这段时间他肯定很忙的。”
“是很忙还是不愿意见我们?”
李凤娇的话音刚落下,刘盼真就呵斥她:“你又乱说什么!没大没小的。”
“爷爷忙不忙,你们应该也清楚啊。”
宋千安声音温和,目光清凌凌的,对二人略显心虚的脸色仿佛看不见。
“刘奶奶,以前您和王爷爷年轻的时候,和爷爷相处的多吗?我听说爷爷以前做事情,是雷霆手段的,不少人听到他的名字都害怕,要掂量掂量,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刘盼真有几分浑浊的瞳孔顿时骤缩,嘴巴张张合合,吐不出一句话。
宋千安继续道:“反正我看爷爷现在和他们说的年轻时候的处事风格差不多,有时候我都不太敢跟他说话呢。”
“什么雷霆手段啊,那都是手底下的人不安分,心思太坏了爸才出手整治的。千安,你别怕,你爷爷他人很好的,只是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不好接近,那是因为上战场上多了。”
袁贞接了话头,好像真怕宋千安相信了那些传言一样。
宋千安闻言,目光看向大姑,一时竟然看不出来大姑是真的这么想,还是话里也有对刘盼真的敲打。
“原来是这样,我说呢,如果爷爷真是那样的人,这么多年也不会有这么多的拥护者了。”
“是啊是啊,”
“宋同志,你是在威胁我们吗?”李凤娇质问的话猝不及防砸向宋千安。
她身侧的刘盼真吓了一跳,再次用力扯了一下李凤娇的胳膊,把人扯的半个身子都歪了:“你这死丫头,能不能管好你那张嘴?就知道胡说,出门是不是没带脑子?”
“我没胡说,不然您说她什么意思?”
宋千安配合地没出声,只看着二人。
她和袁贞配合良好,刘盼真和李凤娇也一唱一和。
要么怎么说狗和狗见面不是吻就是舔,人和人见面不是骗就是演呢。
“这话怎么说的?为什么要威胁你们?”宋千安饶有兴致地反问。
李凤娇眼神愤愤地从头到脚扫了宋千安一遍:“不然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雷霆手段?你们讲话是挺藏着掖着的,可救命之恩是事实,袁首长如果有良心,早就应该把我们接过来,而不是把我们丢在天城。”
早知道有这登天梯,何苦在天城待一辈子?
刘盼真扯着她的胳膊,对着宋千安连连找补:“没有没有,她没见过世面,不懂得说话,你别跟她介意哈。她就是喜欢袁首长,那话叫什么?崇拜?对,崇拜袁首长,太想见到他了,一时激动。”
“她年纪看起来和我没相差多少岁吧?你们之前又常年在老家,怎么知道爷爷的事情的?”
宋千安问完这句话,清晰地看见刘盼真和李凤见的脸色变得慌乱,二人眼神频频对上,却像始终无法连接上的错频。
“这个……”
刘盼真眨眼的频率能把对面的人扇感冒。
宋千安再问道:“是听说的吗?有人在你们面前说过爷爷的事情?”
“对对对,就是听说的。”
有了台阶刘盼真立刻就顺着下了。
“听谁说的?”
没想到台阶下还有铆钉。
空气逐渐变得稀薄。
宋千安也没想就这样把话问出来,她自然地揭过话题:“刘奶奶,您老家在京市附近吗?”
刘盼真松了一大口气,忙应声道:“是,就在天城,老近了。”
“你们怎么突然想起爷爷的?”
“就、就是突然想到的嘛,整理东西的时候,看到一些旧物,就想到了。呵呵…”
“真是有心了。家里人怎么样?王爷爷的子女是烈士家属,遇到困难有没有去找组织?”
烈士的家属组织都有安排的,如果都是哪个士兵被人救了,就要背负那一家子人的命运,那没有人会想活下来。
现在的生存压力有多大,宋千安没有因为生活在顶端就不清楚。
她始终知道,这是一个人上班就可以养活全家人的时代。
这话问的刘盼真不知道该怎么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宋千安,觉得这年轻的女同志真难应付。
李凤娇反而目光直直地望着宋千安:“袁首长的意思,是要把救命恩人推给组织吗?”
“小李同志,你这话我不能理解。事情就是这么安排的,不然组织专门成立一个烈属家属的相关部门做什么?”
烈士家属的优待只给直系亲属,如子女,不惠及已经改嫁的女方。
对于烈士子女,组织都有完整全面的补助流程。
生活补贴上,在农村的,每人每月6-10元,小城市和城镇10-15元,大中城市15-20元。
尽管各地执行的时候会有些许差异,但最偏僻的农村也有5元一个月,而且在农村的还有优待公分,种种补助都是保障烈属的生活水平不低于当地一般群众的水平。
更别说上学可享受学杂费减免和助学金方面的适当照顾。
袁老爷子每年也有不少费用是花在这些家属身上的。
李凤娇许是年纪小,说话倒也直接:“组织帮不了我们。我们从老家赶过来,就是想见一见袁首长,让袁首长给我们指一条出路。”
“组织对所有的烈士家属都有统一的安排和优待,组织都无法给你们出路,爷爷还能厉害过组织?”
“袁首长起码能给我们指一个方向!”
李凤娇不是什么都不懂,在他们小县城,一个主任都可以给人随意安排工作,袁首长这么大一个官,什么荣华富贵不能给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