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老爷子笑笑,端起杯子喝了口热茶,继续说道:“尽管没见过我这个老头子,但是在有了墩墩后会寄墩墩的照片,还会写一些家常的信寄来,以解我这个老头子的挂念之忧。
隔着一个辈分,还能做到这个份儿上,很有心。”
袁凛微抬着下巴,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袁老爷子这时就有点看不过去,有了对比的对象后,对袁凛就有点嫌弃,他阴阳怪气道:“孙媳妇都知道我老头子想看什么,怎么我的孙子三十年了都没想到过呢?”
不用问他都知道是宋千安的主意,这小子就不可能想过拍什么照片,更别说写信了。
袁凛摸摸鼻子:“我媳妇儿做的就等于是我做的,我们夫妻一体。”
心里腹诽爷爷怎么变得这么矫情了?
袁老爷子冷哼一声,没跟他计较,想到他受伤的事,关心道:“你身体怎么样?”
“没什么影响。爷爷你呢?腿怎么样?”
袁凛知道袁老爷子这一辈退休后的人身体或多或少都有些毛病,大多数是腿部不舒服和内里虚。
“就那样,我这只是轻微的,调养了这么多年早就不影响了,用拐杖只是做个样子。”
老年人的身体总会有点问题的,袁老爷子想得开,没在这个话题多说,转而跟他说起正事。
“我估摸着你这个位置也快要动了,你想不想调到京市来?”
袁凛眉头一皱,反问道:“我不能凭自己调到京市?”
袁老爷子心里格外喜欢和看重这个孙子,袁凛性格跟他很像,年少轻狂,敢想敢干,就这副清高的模样他不喜欢,不知道随了谁了。
什么靠自己,有力就要借力,这也是靠自己的本事。
且袁凛靠的就是自己的真本事,如果是个草包有什么关系都没用,升上去了别人照样不服,工作就不好开展。
袁老爷子嫌弃地反问道:“怎么样才是靠你自己?”
袁凛追问道:“我的军功和资历不够调过来吗?”
袁凛不是迂腐的人,他会借用外界的力量达到自己的目的,可如果是因为军功这种硬性问题无法调到京市,他真到了京市也很难走下一步,所以他想知道,他现在究竟符不符合。
袁老爷子深深看了他三秒,理解了他的想法,哼笑道:“肯定足够。”
袁凛这才满意点头,若有所思:“如果能调到京市,也不错。”
袁老爷子眼底划过一抹笑意,他戏谑道:“哦?怎么个不错法?”
往常他总是端着无所谓的态度,绝对的自信和底气支撑着他认为到哪里任命都一样,怎么现在觉得京市好了?
袁凛轻咳一声:“京市力量更强嘛,发展也更好。”
袁老爷子似笑非笑地睨着他,孑然一身的人和成家有了孩子的人,有了明显的差别,袁凛可能自己没察觉到,可袁老爷子了解他。
窗外是星罗棋布的盏盏明灯,京市的繁华不必用词语表达,生活中的细节处处可以体现。
看着沐浴在暖光中的袁凛,袁老爷子的心里话脱口而出:“你比你爸优秀。”
袁凛眼里顿时出现不满的情绪,他嫌弃道:“跟他比什么?比他优秀又不是啥光荣的事儿。”
“呵呵呵,好,不跟他比。”
气氛静谧了一瞬,温情流失,袁老爷子轻叹一声,还是将话说了出来:“我并不是为他说话,毕竟你妈确实吃了很多苦,而且人已经走了,我更不可能踩着她夸奖你爸。”
“可是袁凛,你要自己原谅过去,或者说放下过去。凭心而论,当年的环境谁都不容易,你妈在乡下受罪,可你爸被放到了战场上,他也是九死一生回来的。”
袁凛对袁立江有恨,而且两个人无法共处,袁立江尽管困难,可那几年忘记了他们母子俩是事实,稳定下来了后倒是想起他们了,可有什么用?他已经顺着所谓的抵制包办婚姻的潮流,和另一个女人成立家庭。
这件事在他看来就是压死他妈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就病弱的身体变得更差了,离婚的女人加上被抛弃的女人,这两样就足够被周围的人嘲笑挤兑,没到一年,她就去了。
就这一点,袁凛就永远无法原谅他。
虽然袁母临终前让他不要恨袁立江······
“他是你爸,你们之间血脉相连,你不要恨他,好好跟他相处。是妈对不起你,让你跟着我受苦受难,等你爷爷回来,他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乖孩子······”
袁凛抽回思绪,懒懒地盯着书桌上泛黄的纸张,上面的字体逐渐扭曲变形,他声音平静:
“那怎么了?在战场上捡回一条命的好汉多了去了,凭着这一点就能成为免死金牌?”
“当然不是,你爸做得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是我没有教好他。可是你妈是个性子很好的女人,她恨你爸吗?她希望你现在这样吗?”
袁老爷子当年凭借着不怕死的胆量从一个山沟里的小子一路拼到现在的地位,他的一生是足够辉煌耀眼的。
可他老了老了也知道,以前的孩子受了很多委屈,等他把袁凛接回来的时候,那些委屈已经铸就,他也无力改变。
袁凛沉默不语,也许她是不恨的,可是袁凛不愿意原谅,即使他们是母子,他们也无法代替对方原谅谁。
想到这里,脑海里突然闪过了宋千安的脸,他垂下眸,神色莫辨。
“和您没关系,路是自己走的,他要是不听您的,您按头也没用。”袁凛淡淡道,身体往后靠,抬起腿搭在膝盖上,姿态散漫。
牛不喝水强按头也没用不是?
袁凛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谁对他好他很清楚。
袁老爷子瞧他的样子,心里惆怅,却也没办法。
于情于理,袁凛明面上没错过什么,不亲近,不打不骂,只当没这个人,当远房亲戚走动,谁也不能说他错。
袁老爷子脸上浮现出烦意,袁立江是他儿子,和袁凛的关系处成这样,他看着闹心。
没用的东西。
“也罢,我老了,管不了你们的事了,怎么说你们也是父子,这层血脉关系是无论如何也去不掉的,我就不操心了。”
袁凛知道袁老爷子话里的意思,他装作不懂,随意嗯了一声,拿起桌上的书本胡乱翻页。
早些年的袁老爷子对袁立江也不满,半是放弃的状态,心力和资源都放在袁凛身上。
可能是现在老了,人老了就容易心软,重情。
袁老爷子看他小动作多了起来,知道这是不想再谈了,便也止住了话题。
星光点点,夜风微凉,京市的夜晚竟也一样寂静。
第136章 年少轻狂会挨打
月色如水。
微风从窗户缝隙中吹进,绣着青竹的窗帘轻盈飘动,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宋千安靠着床头捧着一本书专心看着,白皙的指尖夹着书页。
门锁转动,袁凛走了进来,单手抓着毛衣的领子脱下,
“在等我?”
“嗯,怎么谈这么久?你伤口怎么样?”把书放下,宋千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满打满算他受伤到现在一个月左右,她还不知道这人身体到底恢复成什么样了?
袁凛躺下,伸手想抱着她睡,被她用手挡住。
“没事,但是你再不让我抱就有事了。”
宋千安小幅度地白了他一眼:“谁不让你抱了,哼,你自己都不疼,我才不管你。”
袁凛像抱着玩偶一样缠着她,脸埋在她脖子沉沉笑着。
灼热的气息洒在敏感的颈侧肌肤上,宋千安忍不住肩膀微微往上缩了一下。
拍拍横在腰间的手臂问道:“明天有安排吗?墩墩在家肯定待不住的。”
“那就带他出去逛逛,京市出去随便走一条街都够他玩了。”
“也是,京市比辽省繁华的多,客观上讲,你小时候的生活环境还挺好的。”
宋千安的手搭在腰间横着的铁臂上摩挲几下,若有所思。
京市很繁华,现在有票据限制,人们能买的东西不多,所以乍看之下在哪里生活都相差不大。
可光是繁华的环境就能让人开拓眼界,以及心生底气,更别说以后京市和辽省是天壤之别。
京市光是一个户口就让后世的人撞破了脑袋。
“明面上看是,可这里很嘈杂。以前也住过一段时间大院,尤其是大院,人多,处处是限制。”袁凛声音淡淡,听起来似乎对在京市生活并不向往。
“你那时候还是孩子,这不是好事吗?男生不就是喜欢和同龄孩子一起玩吗?”
宋千安杏眼里充满了好奇,眉梢流露出一点惊讶。
袁凛笑了,笑声带着难以名状的复杂,漆黑的眼眸染上淡淡得嘲讽,声音悠悠道:“你以为大院里的是什么样的孩子?正直有爱,热心善良?趋炎附势、拜高踩低不只是大人才会做的。”
“他们,看不起你?”
“当然看不起我,看得起我的才是稀奇了。”
从小在大院里长大的城里人,天之骄子,会看得起一个从乡下来的野小子才奇怪了。
京市和京市之间也是有差别的,中心城区的人才是真正的京市人。
宋千安微微挣脱他的怀抱,身体往后挪了一下偏头看着他,眸子里流露出丝丝缕缕得心疼:“不是有爷爷吗?为什么还会······”
“那时候没和爷爷住一起,爷爷外派了几年,等他回来后我才和爷爷住的。”
不过,接袁凛回去的事情,也是袁立江一家被袁老爷子一指指去了桂城的时候。
袁凛声音平稳:“袁立江更不会管我了,小孩之间的玩闹哪有大人插手的?所以有个当官的爹也没什么用。
什么官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了,更别说那时候袁立江的职位还没现在高呢。真的看不起我又怎样?顶多被家长骂一顿,大不了打几下,能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袁凛伸手抚摸宋千安的眉眼,专心致志地看着这张如牡丹花一样明艳的容颜。
懒懒道:“这里的人都聪明着呢,不打你,不骂你,只是用话去激你,说着浅显的嘲讽的话。”
而普通京市四合院里的“大院”和军区大院里的孩子不一样。
大院的小孩对权威和规矩没有意识,不像军区大院里耳濡目染的,像天生就懂得游戏规则,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种规矩,大家都遵从这种规矩并且维护。
“那你那时候是不是很难过?”
“还好,没有什么是拥有绝对的实力解决不了得问题,尊严存在于拳头之上。”
宋千安眼眸睁大:“你把他们打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