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清冷眼看着他,说道:“好啊,那咱们就暂且先不说这命案之事,先说说汤大人所奏。”
“顾侍郎,刚才你回汤大人你儿的生辰八字没错,是因为早产。”
“本王请问,这是早产几年?”
满朝文武皆是一愣,随后大殿里便传出了一些不受控制的轻咳声。
小皇帝的脸色涨红,他狠狠地踹了顾弘毅一脚,“摄政王问话,早产几年?”
顾弘毅掉转身子对着谢砚清和小皇帝直磕头,“陛下,微臣冤枉!微臣冤枉!”
小皇帝还没说话,谢砚清便道:“大殿之上,胡言乱语蒙蔽天子,罪不可恕!”
“来人,拖下去关进大牢。”
“裴朔,你复查此案,查清汤大人所言之事,回禀陛下!”
大理寺卿裴朔沉声应下。
顾弘毅被拖出了大殿,求饶喊冤声还在不断传来。
大殿内一片寂静。
小皇帝还站在谢砚清身旁,场面有些微妙的尴尬,谢砚清看着小皇帝说道:“陛下,顾侍郎的这位续弦带着长子入府时,似乎已是五六岁,再早产,也不至于早五六年。”
“陛下心善想给他一个公道,他却觉得陛下年幼可骗,罪该万死!”
小皇帝脸色涨红,他深吸一口气才道:“他确实该死,若非皇叔回来,朕岂不是要被他骗了?”
谢砚清没再多话,看了一眼立在不远处的太监,那人接收到信息,挪着碎步上来对着小皇帝道:“陛下,先回龙椅吧。”
小皇帝顺着台阶上了龙椅,尖锐的声音在大殿响起,“各位大人还有何事所奏?”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便有人出来说道:“陛下、秦王殿下,臣有事要禀。”
小皇帝道:“说。”
“是关于平昌侯府、荣国公府以及宁远伯府三位世子的封赏一事,这迟迟没封赏,京中传出了不少流言蜚语。”
小皇帝面色平静,这事儿天天说,但这段时间谢砚清不在,所以一直不管下面这些人如何说,小皇帝都是一句话,等摄政王回来定夺。
这朝中也随之传出了谢砚清这臣子当出了太上皇的架势,对他颇为不满。
此时有人说起,小皇帝随即就看向了谢砚清。
谢砚清面色平静,沉声道:“这件事一会儿讨论,先说民生之事,今年各地的耕种情况如何?常年易干旱之地雨水如何?已进入夏,南方雨水多防汛这些做得如何?”
谢砚清接连问起,分管的朝臣纷纷站出来回禀,夏日的热灾旱蝗水涝都是让朝臣焦灼的事儿,大家回禀的同时还要拿出方案,朝臣们争执不休,
谢砚清让小皇帝定夺,他犹豫不决,谢砚清听着朝臣们说起,有些早该做的事情到现在都没处理,他也没什么耐心,问了两次后就没再管小皇帝了,有些直接定夺让户部出钱去办,有些则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大殿中的喧哗,看着平日里那些老成持重的臣子们,此时和集市上的妇人没什么区别,吵得唾沫横飞,脸红脖子粗。
等着他们吵完,不少事情也都有了定夺,再看时辰,已经到午时了,大家回过神来时已经饥肠辘辘。
这边重要的事情说完,谢砚清才说起封赏之事。
他道:“封赏之事本王没忘,只不过本王听闻此次还有人立功,他们也正在来京的路上,待他们入京后,再一同论功行赏!”
此话一出,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有人立功了为何没上报?
贺璋、潘寒和俞旭安回来后都不曾提过啊?
谢砚清看着神色各异的众人,淡淡道:“封赏早晚都会有的,大家不用急。”
没啥关系的人自然不会急,但那些收了银钱帮忙的,此时脸都白了惊出一身冷汗。
他们都开始怀疑,谢砚清消失的这段时间到底是去治病了,还是去查什么东西去了?
一时间不敢再多说什么。
谢砚清问道:“还有什么事儿吗?”
众人摇头,谢砚清看向小皇帝,“陛下可有什么要说的?”
小皇帝道:“该说的皇叔都帮朕说了,退朝吧!”
太监扯着嗓子喊退朝,朝臣告退,谢砚清负手走在最后,小皇帝站在台阶上看着谢砚清的背影喊道:“皇叔请留步!”
谢砚清站在原地回头看去,小皇帝走下台阶朝他走了过来。
“皇叔好久没入宫了,今日陪侄儿用午膳吧。”
小皇帝开口,谢砚清没拒绝。
这是叔侄俩吃得最沉默的一顿饭。
饭快吃完时,小皇帝才说道:“近日有一些中伤皇叔的流言蜚语,皇叔若听见了不要在意,朕已经让人去查了。”
谢砚清都没追问是什么流言蜚语,只道:“陛下不要将心思放在这些小事上。”
小皇帝抿了抿唇,谢砚清继续说道:“说起流言蜚语,我与你父皇经历的更多,你皇爷爷倚重他对他严厉,对我松散宠爱,他登基前大家说我会争夺太子之位,你父皇信我不会;他登基后,大家说他会杀了我,我亦信他不会。”
小皇帝听着,沉默着。
谢砚清起身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看着谢砚清远去的背影,小皇帝喃喃道:“可是皇叔,信任也是有条件的,你与父皇旗鼓相当兄友弟恭,而我与你,从最初就不平等,也注定了无法共存。”
小皇帝的心思,谢砚清暂时还没放在心上,等处理完眼下的事儿,与顾明筝成亲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今日早朝结束得特别晚,大家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儿了。
在宫门外等着自家老爷的小厮们都等得心焦了,总算是盼到了人全须全尾的出来。
礼部的同僚看到顾弘毅的小厮左顾右盼,只得上前说道:“赶紧回家去吧,顾大人被下狱了。”
小厮当场愣住了,还没问缘由,那位大人就走了,小厮只得匆匆忙忙赶车回去。
此时的裴朔,一边让人拿着认罪书让顾弘毅签,一边让人去顾府抓人。
他看着顾弘毅狼狈的模样,似笑非笑地说道:“顾大人,你还是本朝第一个因为无媒苟合进大理寺的官员啊!”
顾弘毅双眼赤红地看着裴朔,裴朔一副带着笑
的假面,可做起事儿来心狠手辣,向来是谢砚清最忠实的狗。
这会儿会好心告诉他这事儿可大可小?
他身上还会有什么值得他们所图谋的吗?
“裴大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裴朔微微蹙眉,面露不悦,“看顾大人的神色,似乎觉得无所谓,那便算了!”
说着便要走,顾弘毅咬着牙道:“裴大人,既然开口又何必掩掩藏藏?”
“大家同朝为官,今日是我,保不齐明日便是你!”
“谁又比谁好到哪儿去?”
裴朔闻言大笑道:“顾大人言之有理,所以裴某想给顾大人一条生路。”
顾弘毅微微皱眉,半信半疑地看向裴朔。
只见裴朔递上了两份文书。
“顾大人只要在这上面签上名按上手印即可。”
顾弘毅看了看,上面的那份是认罪书,下面的那份竟然是和顾明筝的断亲书。
他拿着那断亲书,缓缓地抬眸看向裴朔。
“裴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裴朔摊了摊手,笑道:“顾大人是不识字吗?”
“裴某听闻顾大娘子和离后还回了顾府,是顾大人让她滚远点,日后没这个女儿的!现在不过是补一份断亲书,有什么惊讶的?”
顾弘毅打量着裴朔,他一时分不清到底是顾明筝的手笔还是老太太的安排。
但这么久了顾明筝也不曾要这份断亲书,而是老太太来后才生出这么多事儿来,必是老太太的手笔了!
他捏着那份断亲书,咬牙切齿地看着裴朔骂道:“裴大人,有些银子本官怕你有命拿没命花!”
裴朔皱了皱眉:“顾大人想哪儿去了,裴某从不缺银子。”
顾弘毅的脑海里闪过顾明筝的面容,再看面前的裴朔,年纪相仿,难不成是他看上顾明筝了?想以权谋私?
裴朔看着他琢磨的神情,不耐烦道:“顾大人,你这事儿是当朝头一例,判起来也要寻一些过往的旧例,裴某查了,这事儿有杖两百变为奴流三千里的,也有裸身游街三日再贬的,还有直接腰斩的!顾大人,你说,我选哪一个配你?”
裴朔这话落下,顾弘毅的脸色惨白。
他捏着这份断亲书,沉声道:“裴大人若是喜欢,顾某将人送给你又如何?何须多废这手脚?”
裴朔闻言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抬手就狠狠给了顾弘毅一巴掌,随后吹了吹手说道:“废话真多!”
顾弘毅被打掉了一颗牙,吐出一口血水来。
他紧咬着牙槽问道:“若我签了,裴大人能给我什么?”
裴朔:“杖八十留你一个乌纱帽,顾大人还有何话?”
顾弘毅没再说话,签了字按了手印。
拿到这份文书出来,裴朔去户房盖了官印,又从顾家族谱上划掉了顾明筝的名字,一切都办妥后,裴朔才将文书送到了谢砚清手中。
顾家的所有人都被送进了大理寺,裴朔不过半日的功夫就全部审完了,顾弘毅和卫氏还有范氏他们全部按了手印。
顾弘毅就是在宁氏查出身孕后的两个月,与卫氏颠龙倒凤搞在了一起,事实清楚明晰。
次日的早朝上,裴朔向小皇帝和谢砚清禀报了此事,小皇帝询问谢砚清如何处理。
谢砚清回头问了裴朔,裴朔将过去的案例给搬了出来,然后提出了个中和意见,顾弘毅和卫氏各八十大板,顾弘毅贬到永安下面的羌和县做县丞。
范氏是这件事的知情者甚至帮凶,本也是要挨板子的,念在她年纪大了,饶过一次。
顾弘毅和卫氏就在大殿外面行刑,板子声一下一下地击在大家的心上。
无媒苟合这种事情,民间其实很多,民不告官不纠其实也就是因为没苦主,若是有苦主,那顾弘毅这也就是当朝的案例了。
八十大板下去,卫氏和顾弘毅被抬出去时都是血呼啦的。
范氏瞧见顾弘毅这般模样,哭得死去活来。
其他人虽然没受刑,但在大理寺的大牢中蹲了一晚上,特别是年轻小辈,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个个都被吓得脸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