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禹愣了片刻,随即道:“有,还有很多,我去给娘子拿酒盏。”说着就准备放下手中的酒坛下院墙去,顾明筝忙拦住他:“不用拿酒盏,就直接用坛子吧。”
“额……”赵禹看着这酒坛,似乎有哪里不对,但顾明筝这么说,他便道:“好。”
他正想把酒坛递下去给顾明筝,就见顾明筝轻盈一跃,脚尖点着院墙就上来了,坐在了他的正对面。
赵禹看得有些痴了,知书达理、性格温和、做事有条理,是老太太选孙媳妇的标准。
顾明筝什么都符合,却只因为遇人不淑,就要被她们看不起。
凭什么?顾明筝不但什么都符合,她还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厨艺,还有一身武艺,凭什么说让她去做妾?
赵禹就快要被心底的愤怒淹没。
顾明筝闻着这酒香,已经馋得不行了,却见赵禹盯着她发呆。
她看了看衣裳,没啥呀?脸上有花?她抬手在赵禹面前晃了晃,“赵公子有心事儿?”
赵禹猛回神,“没,没有。”
见手中酒坛
还没递给顾明筝,他连忙递过去,“娘子先尝一口看看能不能喝得惯,这酒虽香,但有些后劲,容易醉。”
顾明筝点了点头,拧开了盖子,对着瓶口深吸一口。
“这酒肯定好喝。”说完不等赵禹回答,她就仰头饮了一口。
这酒浓香,咽下去后还有回甘,一口下去她看赵禹的眼睛都亮些许。
来这么些日子,只想着吃了,若不是今日撞见赵禹喝,她还没想起这个好东西来。
顾明筝喝酒如饮水,把赵禹都惊住了,但他惊讶的同时又想,她就是因为遇人不淑,被关在后宅,把自己的喜欢藏起来,压抑了许多年终于可以畅饮了。
他突然开始心疼起了顾明筝。
“慢些喝,喝太快了容易醉。”赵禹轻声说。
顾明筝手中的那坛酒已经见底,她也解了点馋。
这才感觉到赵禹这人有些奇奇怪怪的,不是说想喝偷喝?怎么光盯着她看,也不怎么喝?
她喝酒的样子太吓人了?不至于吧?
“我酒量不错的,这点喝不醉。”
顾明筝掀起眼皮看向他,“你为啥心情不好呀?”
赵禹对上顾明筝的眼睛,心底越发难受,他明明什么都没说,顾明筝却看出了他心情不好。
他抿了抿唇,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来喝酒。”
顾明筝拎起坛子与他碰了一下,仰头饮了大口。
她抬头看了看夜空,笑道:“有酒有肉,有清风明月,多么惬意的日子呀!”
赵禹也顺着她看的方向看去,圆月高悬在空中,微风轻动了她的发丝,也吹动了他的心。
“和离后,你难受吗?”赵禹问。
顾明筝闻言摇了摇头,“不难受。”
“为何?贺璋他那样,你不伤心?”
顾明筝笑道:“还好吧,或许是因为我更喜欢现在的生活,一个人无拘无束的生活。”
“我喜欢自由。”
自由二字,赵禹觉得有些陌生。
他好像从不觉得自己需要这个东西,直至今日,他才觉得自己非常非常需要。
他还没往深处想,就见顾明筝拎着坛来碰了一下,“来来,继续喝。”
赵禹把那十坛酒都搬来了,他才喝了三坛就彻底晕乎了,拉着顾明筝说他有了心悦的姑娘,可惜家里人都不可能同意他娶她。
他说他都还没来得及和姑娘表明心意,老太太就棒打鸳鸯。
少年啰啰嗦嗦说了一堆,闭上眼睛前还在坚定心意,说他不会放弃的,他一定会努力的。
顾明筝看着他像个熊似的,趴在院墙上睡着了。
轻叹一声,原来是少年心事。
还剩下两坛,顾明筝准备喝完再回去睡,一个人对月饮酒,也是美事一桩。
但还没喝完,远处就传来了鸡鸣声。
天快亮了。
谢砚清从梦中转醒,他口干舌燥,起身换下脏衣裳,坐着喝了杯温水。
他坐在床沿边捏着眉心,感觉自己可能是疯了,竟然做这种梦,白日里被人搂腰救了还不够,还希望人一点一点的解开他的衣襟?
谢砚清深呼吸,在心里告诉自己,只是梦,只是个梦。
平静下来后,他更衣出门。
刚出门便闻到了浓浓的酒味,他皱了皱眉,心想必是赵禹那小子心中不快在喝闷酒。
他闻着酒气走过去,走到一半就顿住了。
月光下,顾明筝坐在院墙上,双手抱着酒坛正在畅饮,未挽的秀发散落在身后,和他梦中别无二致!谢砚清摩挲着手指,眼瞧着顾明筝喝了酒心满意足的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有些诡异,她像是刚从山中出来的山鬼,正在吸收日月精华,一不小心把谢砚清的魂都给吸了去。
顾明筝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大半夜的惊出了冷汗,等锁定目光发现是谢砚清后,她松了口气。
这人怎么回事?怎么站在那儿盯着她?怕不是梦游?
她冲着谢砚清挥了挥手,压低声音唤道:“谢公子!谢公子!”
谢砚清回过神,慢步走了过去。
人还没到跟前,顾明筝就说道:“你是起床了吗?赵公子喝醉了,我正不知道喊谁呢。”
谢砚清这才发现趴在院墙上睡觉的赵禹。
他的脸色骤变,再看一地的酒坛子,这是喝了一晚上了……
他抬眸看向顾明筝,“你们俩喝了一晚上?”
顾明筝笑道:“没有,赵公子酒量一般,没喝多少就醉了,这些都是我喝的。”
她的解释,谢砚清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想到这二人孤男寡女在深夜里对月畅饮,心底就生出了一股无名火气。
“赵禹醉酒后没说什么胡话吧?”谢砚清问。
顾明筝笑道:“没说胡话,但说了一点少年心事。”
谢砚清的眉头紧蹙,掀眸望向顾明筝:“少年心事?”
顾明筝点了点头,看着站在院墙边的谢砚清,生得真好看啊。
“什么是少年心事?”
顾明筝闻言噗嗤的笑了起来,她俯身下去,盯着谢砚清问道:“谢公子没有过少年心事?你像他这般大的时候,没有过情窦初开心悦的姑娘?”
谢砚清站在墙下,顾明筝坐在院墙上,此时她俯身倾下来,如墨般的秀发从脸颊边滑落,落到了谢砚清的脸上,肩上。
鼻尖还有她秀发的清香,这场景,与梦中的情形重叠,谢砚清喉结涌动,他的身体也跟着有了些反应,他紧盯着她,感觉自己好像是被骗了似的。
白日搂他的腰,晚上和别人喝酒?
“顾娘子,你可知他的少年心事是因为谁?”
“谁呀?”顾明筝问。
谢砚清只是静静地盯着她,随后露出了一抹神秘莫测的笑,他轻轻地掀开了顾明筝的秀发,走到旁边去把赵禹弄了下来。
顾明筝急忙跳下去帮忙,搀扶着赵禹的谢砚清冷声问:“顾娘子要送他去睡觉?”
“……”
“你一个人能行?”顾明筝问。
谢砚清懒得理她,用力的搀扶着赵禹离开。
顾明筝看着二人的背影,再想到刚才谢砚清那没头没尾的话,打了个寒颤,是谢砚清故意吓唬她的吧?鬼才信。
顾明筝迅速把酒坛子收拾干净,远处又传来了几声公鸡啼鸣声。
谢砚清把赵禹弄去躺下,出来发现顾明筝还在院墙上坐着,见到他出现后问道:“你现在要吃早食吗?”
谢砚清本想着拒绝,她一夜没睡,又喝了这么些酒,应该睡觉去。
但他还没说,就听顾明筝催促道:“要吃你赶紧过来我给你开门。”
说完她就跳下了院墙,看架势是已经去院门处了。
顾明筝喝了五六坛,虽说思路还清醒,但也是有些晕乎了。
给谢砚清开门后门闩都忘记上,谢砚清反手给她插上,这才跟着她朝小厨房走去。
进了小厨房,她拿了个帕子盖到头顶,摇摇晃晃的去生灶火。
“你还没醉吧?”
顾明筝像是没听到似的,直至灶洞里燃起了火焰,她才起身笑道:“这点酒,怎么可能醉?”
谢砚清挑起眉梢,那酒坛虽然小号的,但一坛里面也是有三四两的量,就这样的六七坛还不少?
瞧着谢砚清这模样,顾明筝笑着走了过去,“你想吃什么?吃面行不行?”
“行。”
得了话,顾明筝转身拿盆去舀了三碗面粉过来。
和面得用温水,顾明筝还得等水热,趁着这个功夫,她又拿了碗将鸡蛋给打出来放着备用。
等水的过程中,顾明筝眼神迷离的倚在桌旁,烛光下,她唇畔间的笑意甚是耀眼灼目,谢砚清不受控制的一遍遍看向她。
感受到频频投来的目光,顾明筝笑问:“谢公子可是有话要说?”
谢砚清眸光流转,他觉得顾明筝是明知故问。
她像是明知道答案,却还要直白的问出来,是希望听到明确的答案?还是别的什么?